期末考最後一科的鐘聲剛落下，校園裡爆發出一陣足以蓋過蟬鳴的歡呼聲。

西片趴在課桌上，感覺靈魂都快從嘴巴吐出來了。

「結束了……數學最後那兩題絕對是故意要整人的……」

他喃喃自語，腦海裡全是公式與數字交織的噩夢。

「西片，考得怎麼樣？」

一個輕盈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不用抬頭，西片也知道那是高木同學。

他坐起身，看到高木同學正一臉好奇地看著他，手上還晃著那本厚厚的單字本，彷彿剛才那場長達兩小時的折磨對她毫無影響。

「大概痾痾痾痾……勉強及格吧。」

西片彆扭地抓抓頭，隨即想起什麼似的，眼神犀利起來，「話說回來，高木同學，妳之前說過的吧？考完試之後要~」

「嗯，要去游泳池對吧？」

高木同學笑盈盈地接話，「而且我記得西片說過，要在泳池裡跟我一決高下？」

「沒錯！這次我可是做足了秘密特訓！」

西片握緊拳頭。為了這一刻，他這週每天晚上都在浴室練習憋氣。

「好啊，那就在老地方見囉。」

高木同學轉身走出教室，馬尾隨之輕快地晃動，「輸的人，要答應對方一個要求喔。」

西片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燃起鬥志，卻沒發現自己臉上的紅暈比往常還要明顯。

市立游泳池。

考完試的學生不少，但多數都聚在深水區嬉鬧。

西片與高木同學在淺水區的一角會合。

高木同學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身泳衣，長髮紮成了乾淨的高馬尾，幾縷碎髮貼在白皙的頸子旁。

西片在水裡憋紅了臉，只敢把半張臉埋進水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西片，你那是溺水了嗎？」

高木同學游到他身邊，蹲下身子，視線與他齊平。

「沒、沒有！我在感受水的浮力！」

西片猛地站起來，濺了自己一身水。

「既然是期末考結束的紀念，那我們比一點『特別』的吧？」

高木同學用手指輕輕撥弄著水面，「比誰能先從這頭潛水游到那根紅色的浮桿，不能露頭喔。」

「潛泳嗎？正合我意！」

西片心想，這正是他浴室特訓的發揮舞台。

「那，預備——」

高木同學舉起手。

「開始！」

西片像一支離弦的箭般竄入水中。

他拼命滑動雙手，感受水流拂過耳旁。

一米、兩米……他感覺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心裡暗自得意：高木同學一定還在後面慢慢游吧？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身邊掠過一道纖細的身影。

高木同學竟然像條優雅的人魚，動作輕盈得幾乎沒有水阻，正緩緩超過他。

西片急了，一急之下肺部的氧氣消耗得更快。

他眼看著紅色浮桿就在眼前，卻感覺胸口悶得快炸開。

「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就在他即將伸手觸碰浮桿時，高木同學突然在水底停了下來，轉過頭，對著他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然後吐出一個圓圓的氣泡。

西片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直接嗆水，「噗哈！」一聲竄出水面，狼狽地揉著鼻子。

而高木同學隨後悠哉地浮上來，手剛好搭在浮桿上。

「是我贏了呢，西片。」

「妳那是干擾！在水底做鬼臉太卑鄙了！」

西片一邊抹臉一邊抗議。

「那是西片自己要看我的呀。」

高木同學趴在浮桿上，笑得雙眼彎彎，「如果你專心比賽 不看我，不就不會輸了嗎？」

西片被無語到了。

但確實，他總是忍不住會去注意她。

「好啦，輸的人要接受要求。」

高木同學游近了一點，兩人的距離在晃動的水波中顯得格外親近，「我的要求是……西片要陪我去那邊的販賣機買飲料，而且要閉著眼睛讓我牽著走。」

「什麼？！那、那很丟臉耶！」

「你是想耍賴嗎？這可是期末考後的約定喔。」

西片屈服了。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一隻柔軟、微涼且帶著水氣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在黑暗中，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聽到周遭的戲水聲，能感覺到腳下粗糙的防滑地磚，以及那隻引領著他的、溫暖的手。

「西片，其實我今天考試的時候，也一直在想這件事喔。」

高木同學的聲音在前面傳來，聽起來比平常溫柔一些。

「想……想比賽的事嗎？」

西片緊張地問。

「不是，是在想……考完試後，能這樣跟西片一起玩，真的太好了。」

西片的心跳瞬間跳漏了一拍。

他差點忍不住睜開眼，但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些。

「到了喔。」

西片睜開眼，發現他們站在販賣機前。

高木同學已經買了兩瓶冰鎮的水果牛奶。

兩人坐在泳池邊的長椅上，腳尖輕輕踢著水面。夕陽漸漸染紅了天空，也把泳池的水面鍍上了一層碎金。

「吶，西片。」

高木同學喝了一口牛奶，「暑假你有什麼計畫嗎？」

「計畫？應該就是寫功課、去圖書館……還有練習對抗妳的策略吧！」

西片一臉嚴肅地說。

高木同學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西片果然還是西片呢。」

她抬頭看著天空中那抹橘紅色的雲彩，輕聲說道：

「暑假的時候，我們再去一次海邊吧？這次不比勝負了，我們去尋找漂亮的貝殼。」

西片看著高木同學的側臉，在夕陽的映照下，她的眼神顯得格外清澈而深邃。

他那些原本準備好的捉弄計畫、那些不甘心的勝負欲，在這一刻似乎都融化在溫暖的夏風裡了。

「好啊。」

西片輕聲回答，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發現的溫柔。

「西片，你剛才是不是臉紅了？」

高木同學突然轉過頭，露出那抹熟悉的、壞壞的笑容。

「那是夕陽照的啦！夕陽！」

西片大聲反駁，趕緊灌了一大口牛奶。

「 哦～是嗎？哈哈」

少年羞恥的辯解與少女的笑聲，交織在這一季期末考後的傍晚。

雖然西片今天又輸了比賽，但他看著手裡的牛奶瓶，還有身邊那個笑得燦爛的女孩，覺得這個夏天，或許是他贏得最多的一個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