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那場「手牽手睡著」的誤會,在眾人長達半小時的起鬨與西片幾乎要冒煙的臉紅中告一段落。
為了打破這讓人害羞得想鑽進踏踏米底下的氣氛,中井一拍大腿,提議了一個充滿活力的計畫:
「天氣這麼好,留在屋子裡太浪費了!我們一起騎腳踏車去海邊吧!」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美奈舉雙手贊成。
西片家正好有幾輛舊單車,加上大家各自騎來的,剛好湊齊了六輛。
早晨十點,陽光穿過街邊的樹葉,在柏油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條由六輛單車組成的隊伍在小豆島的沿海公路上拉開。
中井和真野騎在最前面領隊,美奈一邊瘋狂踩著踏板一邊興奮地大喊大叫,早苗和友加里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而西片,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後面,因為他的後座上,坐著高木。
「西片,腳踏車很穩喔,今天沒有搖搖晃晃的。」
高木側坐在後座上,雙手自然地抓著西片腰際的外套,海風吹散了她頰邊的長髮。
「因、因為今天載著高木同學啊!要是摔倒就糟了!」
西片一邊用力踩著踏板,一邊大聲回應。
他的耳朵在陽光下依舊泛著紅暈,但眼神卻無比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面。
高木看著西片被汗水微微浸濕的後背,以及那因為用力而緊繃的肩膀。
這個背影並不寬闊,甚至還帶著少年的單薄,但在此時此刻,卻給了她全世界最安心的踏實感。
「喂——西片!太慢了啦!我們要衝刺上前面那個斜坡囉!」
美奈在前面轉過頭大喊,隨後整個人站起來猛踩踏板,像一陣風一樣衝上了沿海的陡坡。
「啊!美奈妳作弊!等等我!」
友加里在後面一邊尖叫一邊拼命追趕。
看著前面的夥伴們一個個加速,西片看著眼前的斜坡,咬了咬牙,腿上的肌肉瞬間緊繃。
「高木同學,坐穩了!我要加速了!」
「好喔,西片加油!」
高木笑著,雙手稍微抓得更緊了一些。
帶著一個人的重量爬坡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西片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汗水順著臉頰滴落。
「可惡……絕對不能在大家面前丟臉……更不能讓高木同學覺得我很沒用!」
西片在心裡瘋狂吶喊。
就在他覺得雙腿快要麻木的時候,耳邊傳來高木輕柔的聲音。
「西片,加油。如果衝上這個坡,等一下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喔。」「祕、秘密!?」
這兩個字像是一劑強心針,西片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一股怪力,大吼一聲,竟然在斜坡的最後關頭超越了早苗,成功衝上了坡頂!
衝上坡頂的那一刻,視野瞬間開闊。
那是碧藍如洗的天空下,一望無際、閃爍著碎金般光芒的瀨戶內海。
遠處的沙灘隨著退潮,正緩緩在海中央浮現出一條綿延的步道。
「哇啊!!是海!」
美奈率先扔下腳踏車,張開雙臂朝著沙灘沖了過去。
「等等我啊,美奈!別把鞋子弄濕了!」
友加里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追著。
西片停好車,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坐在草地上喘著粗氣。
高木則輕快地跳下車,走到他身邊蹲下,用自己的手帕溫柔地幫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辛苦了,帥氣的西片。」
高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
「那、那個……高木同學說的秘密是?」
西片顧不得喘氣,忍不住問道。
高木微微歪著頭,湊到西片的耳邊,伴隨著溫熱的呼吸低語:
「秘密就是..其實我很喜歡西片拼命保護我的樣子喔。」
「噗!」
西片的臉瞬間再次爆紅,整個人差點從草地上彈起來。
眾人在沙灘上盡情地奔跑、嬉戲。
中井和真野在海邊撿著形狀奇特的貝殼,美奈試圖用沙子把早苗的腳埋起來,結果反被早苗用冰冷的海水潑得尖叫連連。
高木脫下了鞋襪,將白皙的雙腳浸泡在溫暖的海水中。
微風吹拂著她的裙襬,海浪一波波湧上來,帶走了昨日的疲憊,也洗刷著她內心深處殘存的陰影。
西片提著兩人的鞋子,默默地站在她身邊。
「西片。」
高木看著遠方的海平線,輕聲開口。
「怎麼了?」
「前幾天……當那個惡魔抓住我的時候,我的世界好像一下子變成了黑色的。我以為我再也看不到這樣的大海,再也聽不到美奈她們的吵鬧聲了。」
高木的聲音很輕,但這一次,她的身體沒有發抖。
西片握緊了拳頭,高木卻轉過頭來,對著他展現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但是現在,看著這片海,聽著大家的笑聲,還有西片就在我身邊……我突然覺得,那個惡魔其實一點都不強大。因為,他奪不走大家帶給我的光芒。」
高木拉起西片的手,帶著他一起走進清涼的海水中。
「所以,我已經不怕了。因為我知道,只要我回頭,你們都在。」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當太陽漸漸西斜,天空染上一層淡淡的金橙色時,大家準備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就在大家走向腳踏車時,美奈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站在海灘邊、正對著夕陽微笑的高木,眼眶莫名地有些發紅。
美奈什麼話也沒說,突然邁開步伐,像一隻小熊一樣猛地撲了過去,從後面死死地抱住了高木。
「哇!美奈?」
高木被撞得往前走了一步,驚訝地轉過頭。
「高木同學……」
美奈把臉埋在高木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哭腔,「太好了……妳沒事真的太好了……這幾天我真的好擔心妳……」
真野看著這一幕,眼角也泛起了淚光。
她走上前,溫柔地伸出雙臂,從正面將高木和美奈一起摟進懷裡:
「嗯,沒事了。高木同學,我們都在這裡,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妳。」
友加里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也湊了過來,緊緊抱住大家的腰:
「嗚嗚……高木同學,以後不管去哪裡,我們都要一起!上廁所也要一起!」
「友加里,這種時候就別說這種煞風景的話啦。」
早苗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也默默地走上前,伸出長長的雙臂,將所有的女孩子一網打盡,緊緊地抱在懷中。
五個女孩子在金色的夕陽下抱成了一團。
高木被圍在最中間,周圍全是不斷傳來的體溫,以及帶著海風與汗水、卻無比真實的少女香氣。
那些曾經纏繞在她心頭的冰冷、恐懼、無助,在這一刻被這四個毫無保留的擁抱徹底粉碎。
高木微微一愣,隨後,兩行清澈的淚水終於順著眼角滑落。
但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太過幸福。
「謝謝你們……大家……謝謝……」
高木伸出手,同樣緊緊地回抱著她們。
站在一旁的中井和西片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中井欣慰地笑了笑,轉頭看向西片,冷不防地伸出手臂,一把勾住了西片的脖子,將他拉了過來。
「哇啊!中井你幹嘛!」
西片嚇了一跳。
「我們男生也不能輸啊!」
中井哈哈大笑,用力地抱了西片一下,隨後推了他一把,「去吧,西片。這時候可不能當縮頭烏龜啊。」
西片被推得踉蹌了幾步,正好停在女孩子們的擁抱圈旁。
此時,女孩們紛紛鬆開了擁抱,擦著眼淚,隨後不約而同地看向西片,眼神裡帶著鼓勵與起鬨的笑意。
高木站在中間,臉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淚痕,但眼睛卻無比明亮。
她對著西片伸出了雙手,微微歪著頭,帶著一如既往的、惡作劇成功的神情,輕聲說道:
「西片,只差你了喔。」
西片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看著眼前這個經歷了巨大磨難卻依然堅強、此刻正對著自己毫無防備地微笑的女孩,他心裡所有的害羞、彆扭和面子,在這一瞬間全部煙消雲散。
「高木同學……」
西片上前一步,張開手臂,無比認真、無比堅定地將高木擁入了懷中。
這個擁抱和剛才女孩子們的喧鬧不同,顯得有些笨拙,甚至兩人的身體都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
但西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高木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試圖用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跳聲告訴她:
我在這裡,我會一輩子在這裡。
高木把頭靠在西片的肩膀上,雙手環繞著他的後背。
在少年的擁抱中,她聽到了那如擂鼓般的心跳,感受到了最純粹的守護。
「我回來了,西片。」
高木在他耳邊呢喃。
「嗯,歡迎回來,高木同學。」
西片閉上眼睛,在夕陽與海風的見證下,給了她最溫暖的回答。
小豆島的海浪依舊拍打著沙灘,但在這群少年的守護下,少女的世界已經重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