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同學走出西片家的大門,回頭看著那個站在玄關、臉色通紅卻努力想擺出帥氣姿勢送行的男孩子。
「那麼,西片,明天見囉。」高木同學歪著頭,露出那抹招牌式的捉弄笑容。
「啊……嗯!明天見!路、路上小心點啊!」西片大聲喊著,隨後像是意識到自己太過大聲,趕緊縮了縮脖子,引來高木一陣輕笑。
看著西片家燈火通明的窗戶漸漸遠去,高木的心情格外輕盈。今晚的共同作業(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捉弄西片)讓她感到無比充實。她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在平日走過無數次的回家路上。小豆島的夜晚很安靜,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然而,當她轉入那條通往自家後門的狹窄小徑時,那份寧靜突然變得有些沉重。
這條路平時路燈就有些故障,今晚更是完全熄滅了。高木拿出手機,正想開啟手電筒,背後卻傳來一聲細微的、不屬於風聲的腳步聲。
喀。
那是鞋底摩擦碎石的聲音。高木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雙聰慧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縮緊。她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加快了腳步。
後面的聲音也隨之加快了。
「嘿,小妹妹,一個人嗎?」
一個沙啞且帶著酒氣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高木猛地轉身,看見一個穿著破舊連帽衫的男人。他身材魁梧,臉部隱藏在帽兜的陰影下,手中似乎把玩著什麼金屬物件,在微弱的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
高木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意識到,這不是平時與西片玩的「比膽量」遊戲,這是真正的、充滿惡意的威脅。
「我有家人在附近等我。」高木冷靜地開口,聲音雖然平穩,但握著書包帶子的手卻微微顫抖。
「是嗎?我看你剛才從那間房子出來時,可是只有一個人啊。」男人嘿嘿乾笑著,步步逼近,「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大晚上走這種暗路,可是會讓壞叔叔擔心的喔……」
男人突然加速衝了上來,粗壯的手臂試圖抓住高木。高木靈巧地往後一閃,書包成為了她唯一的盾牌。她用力將書包甩向男人的臉,趁著對方被撞得踉蹌的瞬間,轉身沒命地往回跑。
她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自家的方向,而是——西片。
「西片!西片!」她在心中吶喊,但理智告訴她,此刻大聲尖叫可能會激怒歹徒。
男人很快就追了上來。他顯然被剛才的抵抗激怒了,嘴裡罵著粗俗的話語。眼看高木就要被追到死胡同,她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潮濕的青苔地上。
「抓到你了!」男人猙獰地笑著,伸手扯住了高木的衣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呼喊聲:
「高木同學!高木同學!妳的東西掉在……」
那是西片的聲音!
高木用盡全身力氣大喊:「西片!救命!」
下一秒,一個瘦弱但堅定的身影衝進了昏暗的小巷。西片手裡拿著一塊高木「故意」落在他家的手帕,原本是想追上來還給她順便再「反擊」一下,卻沒想到撞見了這恐怖的一幕。
西片愣住了大約 0.5 秒。看著高木被一個陌生男人拽住,看著她那平日裡總是從容不迫的臉上充滿了恐懼。
那一瞬間,西片心中所有的膽怯、所有的害羞全部消失了。
「放開她——!」
西片發出一聲幾乎要震破耳膜的怒吼。他沒有思考對手的高大,也沒有思考自己是否會受傷,直接像顆砲彈一樣撞向了那個男人。
男人沒料到會突然殺出一個年輕男孩,且力道如此之猛,直接被撞得倒退了好幾步,鬆開了抓住高木的手。
「高木同學,快過來!」西片擋在高木面前,雙腿明明在發抖,雙手卻死死地握成拳頭,擋在胸前。
那個歹徒看著這兩名中學生,又聽到不遠處似乎有其他路人的談話聲傳來,知道事情已經鬧大,憤恨地吐了一口唾沫,轉身鑽進黑暗的巷弄中逃走了。
小巷恢復了死寂,只剩下西片劇烈的喘息聲。
「西片……」高木輕聲呼喚。
西片轉過身,臉上的怒氣還沒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擔憂:「高木同學,妳沒事吧?受傷了嗎?那個混蛋有沒有對妳怎麼樣?我、我現在就去報警!」
高木看著西片。他的制服亂了,膝蓋因為剛才的衝撞蹭破了皮,甚至連說話都還帶著顫音,但他那雙平時總是躲閃的眼睛,此刻正焦急地確認著她的安全。
高木突然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西片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西片整個人僵住了,臉部溫度瞬間升到最高點:「高、高木同學?妳……那個……」
「謝謝你,西片。」高木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真的……謝謝你。」
西片感受著懷中少女細微的顫抖,他慢慢放下僵硬的手,輕輕拍了拍高木的背。這一次,他沒有因為害羞而逃跑,也沒有想著這是什麼捉弄。
「……沒事的。我會送妳回家的。」西片堅定地說,「不管多晚,只要妳需要,我都會在那裡的。」
那天晚上,西片一直牽著高木的手(雖然兩人都紅著臉一言不發),直到將她平安送到家門口。
對高木來說,雖然遭遇了可怕的事,但她也發現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個總是被她捉弄的男孩子,其實比任何人都要可靠,都要溫暖。
而對西片來說,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少數幾次,贏過了高木同學——在守護她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