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薄紗窗簾,將房間染成一片溫暖的橘黃色。
西片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胸口暖烘烘的,還有一股好聞的、淡淡的洗髮精香氣不斷往鼻尖鑽。他迷糊的想著:「夢裡的枕頭好軟、好香啊……」
他下意識地收攏了手臂,想抱緊這個溫暖的來源。然而,當他的手觸碰到一圈柔軟的髮絲,以及感覺到懷中那規律、輕微的呼吸起伏時,他的意識像被冰水潑過一樣,瞬間斷裂。
西片顫抖著睜開眼。
近在咫尺的,是高木那張安詳的睡臉。或許是因為昨晚受了驚,她睡得並不踏實,不知何時已經整個人鑽進了西片的懷裡,額頭抵著他的下巴,雙手甚至環著他的腰。
「……!」
西片的臉部溫度在0.1秒內飆升到足以煮沸開水的程度。他的大腦瘋狂運轉:這、這太不妙了!雖然是為了保護她,但這距離也太近了吧!萬一被看見的話,我這輩子就徹底社死了!
正當西片準備像隻壁虎一樣悄悄撤離時,門口傳來了那個宛如死神鐮刀般的聲音。
「小高木,媽媽做了你喜歡的玉子燒,要起床囉——」
「喀嚓。」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在死寂的早晨顯得格外清脆。
高木媽媽端著托盤,臉上掛著溫柔的微笑,但在看清床上的景象後,笑容瞬間凝固。
從媽媽的角度看過去:西片半摟著高木,兩人蓋著同一條被子,距離近得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更糟糕的是,西片此刻正一臉驚恐、滿頭大汗地看著她,那模樣簡直就像是被當場抓獲的小偷。
空氣凝固了。托盤上的味噌湯還在冒著煙,卻溫暖不了這冰點般的氣氛。
「伯、伯、伯、伯母……」西片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壞掉的錄音帶,「不、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我只是、那個、保護……不對!我只是睡著了!」
這時,懷裡的少女也被吵醒了。高木揉著眼睛,慢悠悠地抬起頭。她先是看了看快要崩潰的西片,又看了看門口石化的媽媽。
換作是普通少女,此時應該會尖叫著踢開男生。但她是高木。
高木在短暫的愣神後,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和平常一模一樣、甚至更具調皮意味的弧度。她故意沒有起身,反而把臉埋進西片的胸口蹭了蹭,聲音帶著剛起床的軟糯:
「媽媽,早安。多虧了西片,昨晚我睡得很安穩喔。西片的胸口真的很溫暖呢。」
「高木同學!妳在胡說什麼啊!」西片終於崩潰了,他手腳並用地向後彈開,結果「咚」一聲整個人摔到了地板上,後腦勺撞到書桌,疼得他四腳朝天。
高木媽媽不愧是生出高木的人。她僅僅用了三秒鐘就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深意的、讓西片背脊發涼的笑容。
「哎呀,哎呀呀。」媽媽掩著嘴輕笑,「看來我似乎打擾到你們的『早晨寒暄』了呢。」
「不!真的沒有!伯母,我可以解釋!」西片跪在地上,頭深深地埋進榻榻米,「昨晚高木同學真的很害怕,所以我才……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任何不軌的想法!」
「西片君,不用這麼緊張喔。」媽媽走進房間,將托盤放下,眼神卻在西片紅透的耳根上打轉,「畢竟你昨晚可是保護了小高木的『英雄』嘛。為了獎勵英雄,讓你睡在床上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可是……」
「不過,」媽媽突然壓低了聲音,湊到西片耳邊,語氣中帶著一絲長輩的威嚴與戲謔,「既然都已經到了『蓋同一條被子』的程度,西片君,你應該已經做好負責一輩子的心理準備了吧?」
「負責一輩子?!!」西片的慘叫聲傳遍了整個街區。
高木在一旁看著西片被媽媽捉弄得快要冒煙的樣子,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她走下床,坐到西片身邊,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肩膀。
「吶,西片。媽媽都這麼說了,你要怎麼負責呢?」
「妳、妳們全家人都太可怕了啦!」
當天的早餐,西片是在極度的坐立難安中度過的。
高木媽媽不斷地往西片碗裡夾菜,一邊看似隨意地問:「西片君以後想生幾個小孩?」而高木則在一旁優雅地喝著湯,偶爾補上一句讓西片差點噴飯的「助攻」。
雖然這是一場充滿災難、尷尬到讓人想挖地洞鑽進去的早晨,但西片在走出高木家大門時,回頭看見了高木站在門口揮手的身影。
早晨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昨晚那份蒼白與不安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抹熟悉的、充滿活力的笑容。
「西片,晚點學校見。」她說。
西片紅著臉低下了頭,小聲地應了一句,隨即飛快地逃走了。
雖然被高木媽媽誤會讓他感到想死,但只要能看到那個笑容重新回到高木臉上,西片覺得,就算再尷尬一百倍,或許也是值得的。
當然,前提是高木媽媽不要再問他關於「負責」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