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跪坐在西片對面,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拿起棉花棒,沾了點碘酒,但在靠近西片臉頰的一瞬間,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在害怕。
剛才那男人瘋狂毆打西片的畫面,與她多年來遭受虐待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在她眼裡,那些傷口彷彿是為了替她受過而存在的。
「對不起……」
高木的眼眶再度紅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都是因為我,你才會變成這樣……」
「高木同學,妳又在說道歉的話了。」
西片雖然疼得倒吸涼氣,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滑稽的微笑,「這點傷,跟漫畫裡的男主角比起來,簡直是勳章好嗎?」
「快點幫我上藥吧,碘酒很貴的,別讓它乾了。」
高木看著西片那副「明明很痛卻要裝酷」的樣子,心尖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用指尖輕輕托住西片的下巴。
棉花棒輕輕觸碰到西片嘴角的裂口。
「嘶!OMG」
西片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對不起!痛嗎?」
高木嚇得縮回手,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沒事、沒事!只是有點涼涼的。」
西片趕緊挺直腰桿。
高木咬著唇,重新靠近。
這一次,她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幾乎是屏住呼吸在操作。
她用棉花棒一點一點地擦去血漬,再輕柔地敷上藥膏。
她的指尖很冰,但觸碰到西片發燙的皮膚時,卻讓西片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西片看著近在咫尺的高木。
她臉上的粉底已經被淚水沖花,露出了那道還未痊癒的舊傷痕。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神裡滿是心疼。
這不是平時那個掌握一切的高木同學,而是一個脆弱到一碰就會碎、卻仍努力想要保護他的女孩。
「西片……」
高木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撕開OK繃
「你當時,為什麼不跑呢?明明只要開門讓他把我帶走,你就不會受傷了……」
「因為我不想贏妳。」
西片輕聲說。
高木停下動作,疑惑地抬起頭。
「如果我那時候放手,我就徹底輸給那個混蛋了。」
西片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而且,如果妳不在了,以後誰來笑我反應遲鈍?誰來跟我打那些我註定會輸的賭?如果沒有高木同學在身邊……贏了全世界也沒意思啊。」
高木愣在那裡,手裡的OK繃差點掉落。
她看著西片那雙雖然腫起卻清澈無比的眼睛,心中的恐懼彷彿被一股溫熱的泉水緩緩沖散。
她低下頭,輕輕地將OK繃貼在西片的臉頰上。
隨後,她的手指沒有收回,而是順著西片的輪廓,輕輕觸摸著那些瘀青。
「西片真是個大笨蛋……」
她輕聲呢喃,語氣裡終於多了一絲往日的親暱,卻帶著更多的眷戀。
她突然往前湊了湊,額頭抵住西片的額頭。
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碘酒的味道和少女淡淡的髮香。
「以後不准再受傷了。」
高木閉上眼睛,感受著西片的體溫,「這是命令。」
「喔……這算是新的賭約嗎?」
西片臉紅得要命,雖然身上到處都痛,但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這是約定。」
高木睜開眼,眼底雖然仍有受創後的疲態,但那抹動人的靈魂光彩正在慢慢回歸。
藥很快就上好了。
高木細心地將急救箱收拾好,動作比剛才順暢了許多。
雖然心靈的傷痕不可能一天癒合,但透過這場「上藥」的儀式,她發現自己不再只是那個只能躲在角落發抖的受害者。
她可以為他上藥,可以為他心疼,也可以因為他而變得堅強。
西片看著高木漸漸恢復血色的臉龐,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還很長,或許還有法律的程序、學校的流言蜚語,以及那些噩夢的反撲。
但他摸了摸臉上的OK繃,那是高木親手貼上的。
「高木同學。」
「嗯?」
「明天……我們再一起玩點什麼吧?雖然我現在這副樣子可能玩不動捉迷藏,但如果是比誰先睡著,我應該會贏喔。」
高木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雖然還很微弱,卻像清晨的第一聲鳥鳴,宣告著黑夜的終結。
「那可不一定喔,西片。」
她坐在床邊,輕輕握住西片的手
「因為我打算……一直看著你睡著為止。」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融為一體。
在西片家的小房間裡,兩個受傷的靈魂,正依偎著彼此,慢慢長出新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