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西片在高木睡著後離開了客房，來到了客廳睡覺

隔天一早，灰濛濛的陽光穿透雲層，慘淡地照在西片家的玄關。

地板上還殘留著昨晚混亂中留下的泥水漬，碎裂的門窗玻璃被暫時用膠帶封起，像是一道尚未癒合的醜陋傷疤。

西片在沙發上驚醒，他昨晚幾乎沒睡，始終握著那把當作武器的雨傘。

他的右臉頰高高腫起，青紫色的瘀青在晨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他轉頭看向二樓，高木的房門依舊緊閉，這幾天高木陷入了一種類似失神的狀態。

那是高木狀態最糟糕的時刻，心靈的防禦機制全面崩潰，她不再捉弄人，不再說話，甚至連眼神都失去了對焦。

她縮在被窩裡，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幼獸，連一聲求救都發不出來。

西片的父母一早就出門處理法律諮詢和報案手續了。

家裡靜得能聽到鐘擺的滴答聲。

西片忍著身體的痠痛，倒了一杯溫牛奶，正準備上樓看看高木。

就在這時，那陣讓他靈魂顫慄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砰！砰！砰！」

「高木！我知道妳在裡面！給我出來！」

男人的聲音沙啞、狂暴，帶著宿醉後的憤怒。

高木的父親竟然在被釋放或逃避管制後，第一時間又摸回了這裡。

「哐當！」

二樓傳來玻璃杯落地的碎裂聲。

西片知道，高木聽到了。

西片衝上二樓，看見高木正跌坐在走廊盡頭。

她雙手緊緊扣著自己的手臂，指甲嵌入肉裡，滲出了點點血跡。

她全身抖得像是在暴風雨中的落葉，牙齒打顫發出的咯咯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西片..他來了啊啊..他會殺了我的……」

高木的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眼中的焦慮與恐懼已經讓她失去了理智，「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逃跑的話……大家就不會受傷……」

「高木同學，看著我！」

西片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試圖將她從恐懼的深淵拉回來，「這不是妳的錯！妳聽著，我絕對不會開門的！」

樓下的撞門聲越來越劇烈，門框發出乾裂的哀鳴。

男人開始辱罵，咒罵西片家是小偷，咒罵高木是不孝的女兒。

那些惡毒的話語像尖針一樣扎進高木的心裡，讓她原本就破碎的心靈更加支離破碎。

門鎖終於在男人的瘋狂衝撞下斷裂了。

「砰！」

一聲巨響，男人闖進了玄關。

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踏在木質樓梯上，彷彿死神的倒數。

「高木同學，進房間，把門鎖上！」

西片推著高木往客房走。

「不要……西片，你會被他打死的……」

高木哭喊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如果不守住這裡，我就沒臉再說要被妳捉弄一輩子了！」

西片轉過身，擋在樓梯口。

他瘦小的身軀在那個高大、渾身酒氣且滿臉猙獰的男人面前，顯得是那麼微不足道。

男人爬上樓梯，看見西片，露出了殘忍的冷笑：

「又是你這個礙事的小鬼。滾開，不然我連你一起廢了。」

男人揮動拳頭，狠狠地砸在西片的腹部。

西片痛得整個人蜷縮起來，胃酸幾乎噴湧而出，但他死死抱住男人的腿，不讓他再往前一步。

「滾開！」

男人瘋狂地踢著西片的肩膀和背部。

西片咬牙忍受著，劇痛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放手。

如果放手了，高木同學的笑容就再也回不來了。

躲在房門後的高木，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平時連體育課跑一千公尺都會喊累的西片，此刻正用血肉之軀抵擋著那個她一生都無法翻越的噩夢。

那一刻，高木心中的某個開關被撥動了。

那種深紮在骨子裡的、對父親的恐懼，被一種更強烈的情感「守護西片」的渴望所取代。

高木推開了門。

「住手！」

她尖叫著，聲音穿透了整棟屋子。

男人愣住了，停下踢踹西片的動作，轉頭看向高木，臉上露出貪婪的笑：

「喔？終於肯出來了嗎？跟我回家！」

高木全身依舊在發抖，但她走到了西片身邊，扶起滿臉是血的少年。

她看著父親，眼神裡第一次沒有了閃躲，只有無盡的冷冽。

「你再碰他一下，我就從這陽台跳下去。」

高木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你想要我回去，是為了那點政府補助金吧？如果我死了，你什麼都拿不到。」

男人被高木那種同歸於盡的氣勢震懾住了。

這不是他那個可以隨意打罵的女兒，這是一個被逼入絕境後，為了保護摯愛而覺醒的復仇者。

就在男人猶豫的瞬間，西片的父母帶著警方和鄰居及時趕回。

男人被多名警力壓制在樓梯間，最後被拖出屋子時還在不甘地嘶吼。

屋子終於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西片癱坐在地上，眼皮腫得只能睜開一條縫。

高木跪在他身邊，顫抖著手想觸碰他的傷口，卻又害怕弄疼他。

「西片……對不起……對不起……」

高木再次泣不成聲。

西片費力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高木的手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看吧……高木同學……這次……是我贏了吧？我守住妳了。」

高木愣住了，隨即深深地低下頭，將額頭靠在西片滿是傷痕的掌心裡。

「是啊……你贏了。」

她哽咽著說，「贏得一塌糊塗，西片這個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