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悶熱的午後,西片正在學校操場指導學生練習大隊接力,手機突然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是高木略帶喘息卻依然冷靜的聲音。
「西片……看來比賽要提早開始了喔。我在醫院。」
西片甚至記不得自己是怎麼交代學生、又是怎麼一路狂奔到醫院的。
當他衝進產科走廊時,汗水已經浸透了整件體育服,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跳出來。
「高木!高木!」
他氣喘吁吁地闖進待產室,看見高木正躺在床上,額頭滿是汗珠,臉色蒼白,但眼神在看到西片的一瞬間亮了起來。
「西片,你跑得好快……比體育祭那天還快呢。」
高木擠出一絲微笑,試圖緩解西片的緊張。
「這種時候就別管我跑多快了!」
西片衝過去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掌心濕冷且用力
「妳、妳還好嗎?痛不痛?我要做什麼?我能做什麼?」
高木因為一陣強烈的陣痛而緊緊咬住嘴唇,手上的力道大得讓西片的骨頭隱隱作痛,但她還是忍過去後輕聲說:
「跟我玩……遊戲吧。」
「什麼?都什麼時候了還要玩遊戲!」
西片眼眶都紅了,他看著高木受苦,心痛得快要瘋掉。
「比……比誰能先忍住不哭。」
高木看著西片焦慮的樣子,聲音有些顫抖
「西片,如果你現在哭了,就是我贏了喔。」
「我才不會哭!我可是要當爸爸的人!」
西片大聲喊道,但聲音裡全是哭腔。
隨著時間流逝,陣痛的頻率越來越高。
西片一直守在床邊,讓高木抓著他的手。
他看著那個平時總是捉弄他、看起來無所不能的女孩,此刻正為了孕育他們的生命而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不斷地用毛巾幫她擦汗,不斷地在她耳邊說著「加油」、「我在這裡」。
當高木被推進分娩室的那一刻,西片被攔在了門外。
他在走廊上不停地走動,手心全是被高木抓出來的紅印。
他想起了他們在國中教室的初遇,想起了夏季祭典的告白,想起了婚禮上的誓言。
「拜託,讓她們平安無事……」
西片靠在冰冷的牆上,閉上眼睛祈禱。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內傳來了一聲響亮且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哇——!」
那一瞬間,西片感覺整個人脫力了,他靠著牆滑坐到地上。
護士推開門,笑著對他說:「西片先生,恭喜你,是個非常健康的女孩。」
西片走進病房時,看見高木正虛弱地抱著那個皺巴巴、卻無比可愛的小生命。
高木看著西片走近,露出了一個雖然疲憊不堪、卻是西片見過最美最溫柔的笑容。
「西片,快看……她長得跟你很像喔。」
西片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西片,你哭了喔。」
高木輕聲說道,眼角也閃爍著淚光
「看來……這場比賽,是我贏了。」
「……是啊,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西片哽咽著,俯下身親吻高木的額頭,然後輕輕碰了碰女兒微小的新生指尖
「謝謝妳,高木同學……謝謝妳。」
「要叫我太太喔,西片爸爸。」
高木幸福地閉上眼,兩人的手再次緊緊交纏。
這一天,西片家迎來了新的成員,而那場持續了一輩子的捉弄與勝負,也正式交棒給了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