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奇草破仙衣,血鎖絕影
山風掠過斷龍坪。
絕影望著那道傷痕累累,卻仍擋在七個女人身前的身影,冰冷眼眸深處,第一次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只是那絲波瀾轉瞬即逝。
「逞英雄?」
絕影冷冷開口。
「你他娘連站都快站不穩了,還想護著她們?」
顧辰左手垂在身側,食指關節錯位,右肩也已塌下一角。
每一次呼吸,胸前斷裂的肋骨都會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可他依舊站著。
「男人有時候能不能站穩,不只看腿。」
顧辰舔去唇角鮮血。
「還得看腰。」
絕影目光往他腰間一掃。
「腰?」
她嗤笑一聲。
「老娘等會兒便把它踩斷,看你還怎麼硬。」
「前輩想踩哪裡?」
顧辰笑道:
「位置若再往下些,我可要告妳非禮了。」
「非禮你大爺!」
絕影身形瞬間消失。
顧辰瞳孔收縮,才剛抬起手,一隻雪白纖掌便已印在胸口。
砰!
他整個人再度飛出。
鮮血在半空拉出一道刺眼弧線。
顧辰重重摔進斷龍坪邊緣的草地,向後翻滾十餘圈,直到撞上崖邊岩石才勉強停下。
「顧辰!」
冷月向前踏出一步。
顧辰趴在草叢裡,抬起尚能活動的左手。
「別過來。」
冷月腳步僵住。
絕影赤足踩過岩面,緩緩走向顧辰。
「還敢嘴硬?」
「老娘倒要看看,你身上究竟有幾根骨頭能斷。」
顧辰沒有回應。
他伏在地上,鮮血不斷自口中湧出。
右手掌心壓在一片低矮草叢裡。
就在方才翻滾時,他看見了幾株極不起眼的暗紫色小草。
葉片細長。
七葉環生。
葉脈呈現近乎黑色的暗紅,根莖上還覆著一層極細的紫色絨毛。
在尋常人眼裡,那不過是山間最普通的野草。
顧辰卻認得。
《陰陽醫經·奇藥篇》排行第七。
七情淫蕊。
又名——
奇淫草。
此草本身無香無毒,便是誤食,也只會令人血行加快。
可若以純陽內力震碎葉脈,催出藏在莖液內的紫蕊精華,藥性便會在極短時間內提升百倍。
一旦入口,藥力先走心脈,再沉丹田。
最後直攻下腹命門與人體最私密的敏感之處。
任妳內力再深,也難免氣血浮動、心神失守。
顧辰掌心覆住其中一株。
沒有直接拔起。
而是趁身體掙扎時,五指一點點收攏,將草葉連同根莖揉進掌心。
絕影距離他已不足三丈。
「怎麼不說話了?」
「方才不是挺能噴糞?」
顧辰艱難撐起上半身。
「前輩……」
他喘了幾口氣,抬頭看向絕影。
「妳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有屁快放。」
「妳其實捨不得殺我。」
絕影腳步一頓。
顧辰笑得愈發欠揍。
「不然以妳的修為,第一掌便能震碎我的心脈。」
「可妳打了這麼久,只斷我骨頭,傷我經脈,偏偏沒取我的命。」
「嘴上說得凶。」
顧辰看了她一眼。
「身體倒挺誠實。」
絕影眼底寒光暴漲。
「老娘只是想慢慢弄死你。」
「是嗎?」
顧辰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怎麼覺得,前輩是第一次遇見像我這麼年輕力壯的男人,心裡有些捨不得?」
「放你娘的狗屁!」
絕影抬手一揮。
無形氣勁橫掃而出。
顧辰雙臂護住頭部,再次被轟得貼地翻滾。
掌心卻趁機完全合攏。
咔。
奇淫草的葉脈在掌中碎裂。
一股極淡的辛甜氣味滲入血腥之中。
顧辰立即運轉《陰陽醫經》。
僅存不多的純陽真氣沿著手臂緩慢匯入掌心。
掌中草泥悄然發熱。
紫黑色汁液被內力反覆壓縮,逐漸凝成一顆只有米粒大小的藥丸。
絕影並未察覺。
她一步步逼近。
「小畜生。」
「老娘今日若讓你活著走下斷龍坪,今後名字倒過來寫。」
顧辰躺在地上,望著她那張依舊冷豔的面容。
「影絕姬仙?」
「名字挺難聽。」
絕影額角青筋微跳。
「都快死了,還他娘貧嘴?」
「誰說我要死?」
顧辰勉強抬起手,對她勾了勾手指。
「再來。」
「妳若能讓我親口認輸,我便把歸山骨交給妳。」
紅蓮臉色微變。
歸山骨分明還在她身上。
顧辰為何這麼說?
絕影果然停下腳步。
「東西在你身上?」
「不然呢?」
顧辰似笑非笑。
「妳以為我明知紅蓮藏著東西,還會讓她帶在身上到處亂跑?」
紅蓮眸光閃動,立即明白顧辰是在詐絕影。
她低下頭,不讓絕影看出破綻。
絕影冷冷盯著顧辰。
「交出來。」
「先打到我認輸。」
「你他娘找死!」
絕影身形驟然掠出。
顧辰掌心貼地,猛然向旁翻滾。
轟!
他原本躺著的位置瞬間凹陷。
顧辰忍著全身劇痛,搖搖晃晃爬起,主動朝斷龍坪中央逃去。
絕影眸中浮起譏諷。
「剛才不是挺有種?」
「現在跑什麼?」
「打不過還不跑,留下來給妳踩著玩?」
顧辰回頭罵道:
「老女人,妳等著!」
斷龍坪驟然安靜。
六姝同時閉上眼睛。
金鈴小聲道:
「完了。」
黑薇點頭。
「這次真完了。」
絕影臉上的冰冷表情,第一次徹底裂開。
「你叫誰老女人?」
「這裡除了妳,還有誰年過四十?」
顧辰一邊逃,一邊回頭。
「仗著內力深厚,欺負我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贏了也不光彩。」
絕影氣笑了。
「你這小王八蛋,方才調戲老娘時,怎麼不嫌老娘年紀大?」
「那不一樣。」
顧辰認真道:
「床上我喜歡熟的。」
「打架還是嫩的好欺負。」
「老娘操你祖宗!」
絕影赤足猛然踏地。
一股恐怖氣浪自她腳下轟然爆發。
整座斷龍坪似乎都在這一刻震動起來。
顧辰才逃出數步,便被氣浪追上。
砰!
他背後像被一座山峰正面撞中。
整個人凌空飛起。
鮮血自口中狂噴而出。
絕影隨之出現在半空,一把扣住他的腳踝,將他狠狠摜向岩面。
一下。
轟!
兩下。
轟!
三下!
轟隆!
斷龍坪上碎石紛飛。
顧辰被她像破布袋般反覆砸落。
肩骨、肋骨與腿骨接連傳出碎裂聲響。
冷月手中短刃劇烈顫抖。
紅蓮死死拉住她的手臂。
「冷月統領,少主方才下過命令!」
「放開。」
冷月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妳現在上去,只會讓他分心。」
紅蓮咬緊牙關。
「再等一下。」
「他一定在準備什麼。」
冷月望著渾身是血的顧辰。
「再等,他會死。」
話音剛落。
絕影已將顧辰最後一次摜進岩面。
轟!
整座斷龍坪驟然安靜。
顧辰躺在碎石坑中,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絕影站在坑邊,銀髮飛揚,仰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紀無邪!」
「這就是你選中的傳人?」
「滿嘴淫詞浪語,武功卻他娘稀鬆平常!」
「老娘還以為你教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
「結果只是一個耐打些的小王八蛋!」
就在她仰頭狂笑、嘴唇張開的一瞬——
碎石坑裡,顧辰染血的左手忽然動了。
拇指扣住中指。
屈指。
一彈。
嗖!
一粒米粒大小的紫黑藥丸破空而出。
絕影笑聲驟停。
藥丸不偏不倚射入她口中,撞上咽喉。
她本能地吸了一口氣。
咕嚕。
藥丸順勢滑入腹中。
絕影臉色陡變。
「你給老娘吃了什麼鬼東西?」
顧辰躺在坑裡,氣若游絲地笑了一聲。
「好東西。」
「補身子的。」
絕影立即閉氣,兩指點向胸口。
渾厚內力沿著食道逆行而上,試圖將藥丸逼回口中。
然而奇淫草早已被顧辰以純陽真氣催發。
藥丸入口即化。
一股霸道至極的辛熱藥力瞬間穿透胃腑,沿著經脈悍然竄入全身。
心跳驟然加快。
氣血翻湧。
更有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熱流,直沉小腹,沿著命門與會陰周圍的細微經脈猛烈擴散。
絕影纖細腰肢驟然繃緊。
赤裸腳趾不受控制地蜷縮一下。
「這是……」
她臉上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慌亂。
「奇淫草?」
顧辰艱難坐起。
「前輩果然見多識廣。」
「卑鄙!」
絕影怒罵。
「你這下三濫的小畜生,竟敢對老娘用這種藥!」
「妳把我全身骨頭打碎,便叫光明正大。」
顧辰吐出一口血沫。
「我用根草,怎麼便卑鄙了?」
「少他娘放屁!」
絕影盤膝坐下。
雙掌疊於丹田之前,強行運轉鐵衫功,試圖以寒勁壓制體內藥性。
薄霜迅速覆蓋她的雪白肌膚。
然而奇淫草的藥性遇寒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像受到刺激般,更加瘋狂地鑽向經脈深處。
她越是運功抵抗,氣血運轉便越快。
藥力也隨之擴散得越迅猛。
絕影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原本雪白的臉頰悄然浮起一層異樣紅暈。
那雙冰冷眼眸,第一次泛起不受控制的水光。
「該死……」
她咬緊牙關。
「這他娘究竟是什麼品種?」
「七葉紫蕊。」
顧辰搖搖晃晃站起。
「生於背陰岩縫,本來藥性很弱。」
「但若用純陽真氣催熟——」
他咧嘴笑了。
「別說妳是宗師。」
「就是座冰山,也得從裡面燒起來。」
「燒你娘!」
絕影催動真氣,準備再次將殘餘藥液從咽喉逼出。
顧辰眼神驟然一凝。
就是現在。
他雙腳踏碎岩面,不顧斷裂的腿骨與經脈,將體內最後一絲真氣盡數逼入下肢。
身形暴射而出!
絕影才剛張口,一隻染血手掌已緊緊捂住她的嘴。
「唔!」
絕影瞳孔驟縮。
顧辰整個人迎面撞入她懷中。
他一條手臂繞過絕影後頸,死死扣住她肩膀。
雙腿則順勢纏上她的腰胯,利用全身重量鎖死她的下盤。
纏訣!
鎖訣!
先前始終無法真正施展的兩式,終於在鐵衫功出現裂縫的瞬間,完整纏上了絕影。
「別吐。」
顧辰貼著她耳畔喘息。
「吞乾淨。」
絕影眼中怒火幾乎凝成實質。
她拼命掙扎。
兩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隔著染血破損的衣物,絕影清楚感受到顧辰胸膛傳來的灼熱體溫。
血腥味。
汗水味。
以及獨屬年輕男人的強烈氣息,同時湧入她的感官。
奇淫草的藥性不懂敵我。
更不懂羞恥。
它只將距離最近的成年男性氣息,當作點燃慾火的引子。
那股原本被絕影強行壓在丹田深處的熱流,在顧辰貼上來的瞬間轟然爆發。
她從未對任何男人產生過的陌生感覺,被藥力粗暴地從身體深處喚醒。
顧辰每一次急促喘息,每一次肌肉收緊,甚至那隻捂在她嘴上的手掌,都變得異常清晰。
「唔……」
絕影喉間不受控制地溢出一聲悶哼。
那聲音極輕。
卻讓她整個人瞬間僵住。
屈辱。
羞怒。
以及身體背叛意志的慌亂,同時湧上心頭。
「別誤會。」
顧辰感受到她眼中的殺意,低聲道:
「我對趁人之危沒興趣。」
「只想請妳安靜睡一會兒。」
絕影更加憤怒。
她堂堂絕影仙姬,竟被一個小自己近二十歲的男人下藥,又被他像八爪魚般纏在身上。
偏偏藥力還讓她對這個滿身血汗的臭男人產生了不該存在的感覺。
「小……畜生……」
她的聲音被顧辰掌心堵得模糊不清。
下一瞬,宗師真氣轟然爆發!
咔嚓!
顧辰纏在她腰間的左腿瞬間骨折。
緊接著是肩膀。
手腕。
肋骨。
每一次絕影掙扎,都像有一柄無形鐵錘轟擊在顧辰身上。
骨骼碎裂聲接連響起。
顧辰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鮮血不斷自鼻間與嘴角湧出。
可他沒有鬆手。
反而纏得更緊。
「顧辰!」
冷月再也忍不住,持刀向前。
顧辰沒有回頭。
只是將染血的右手抬起,朝她豎起一根手指。
別過來。
冷月腳步硬生生停下。
紅蓮望著顧辰不斷變形的手臂,眼眶第一次紅了。
黑薇咬得牙齒作響。
「這個瘋子……」
青蘭臉上的溫柔早已消失。
「他若鬆手,總教官恢復運功,我們都會死。」
白璃低聲道。
「他是在用自己的骨頭,替我們換命。」
金鈴緊緊捂住嘴,不讓哭聲傳出。
紫嫣一向帶笑的眼睛,此刻也只剩顫動的水光。
絕影的掙扎愈發激烈。
顧辰體內主要經脈一條接一條被宗師真氣震斷。
督脈受創。
手太陰肺經斷裂。
足陽明胃經逆亂。
丹田內剩餘真氣幾乎瞬間潰散。
顧辰眼前開始發黑。
可他依舊以錯位的手臂鎖住絕影肩頸,殘破雙腿死死扣住她腰胯。
「鬆……開……」
絕影艱難從他掌下擠出聲音。
顧辰將額頭抵在她肩上。
「叫聲好哥哥。」
「我考慮一下。」
「我叫你娘!」
絕影氣急攻心。
原本便在體內亂竄的奇淫藥力,被這股怒火徹底引爆。
心脈驟亂。
氣血逆衝。
她體表那層始終堅不可摧的淡白氣流,終於出現一道裂縫。
鐵衫功——
破了。
顧辰眼底掠過最後一絲精光。
他那隻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掌自絕影嘴上移開,兩根錯位手指併攏,以最後一絲力氣點向她頸側。
「睡吧。」
指尖落下。
絕影身體猛然一顫。
她想要抬掌。
可混亂的真氣才剛運轉,胸口便像被利刃刺穿。
眼前迅速陷入黑暗。
「小……王八蛋……」
絕影最後罵了一句。
銀白長髮散落。
她整個人軟倒在顧辰懷中。
斷龍坪恢復寂靜。
顧辰仍維持著纏鎖姿勢。
過了數息,他才確認絕影真的失去意識。
雙臂終於鬆開。
「早說了……」
顧辰靠在她肩頭,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最後躺下的……未必是我……」
話音落下。
他的身體向旁倒去。
冷月瞬間掠至,一把將他抱入懷中。
「顧辰!」
懷中的男人全身軟得令人心驚。
冷月剛觸碰到他,便察覺他胸前與四肢的骨骼幾乎沒有一處完整。
更可怕的是——
她感受不到顧辰體內真氣的流動。
「少主!」
六姝同時衝了過來。
紅蓮跪在顧辰身旁,顫抖著伸手探向他鼻息。
微弱。
卻還活著。
金鈴當場哭了出來。
黑薇轉身一拳砸在岩面。
「這個白痴!」
「誰要他這樣救了!」
青蘭低下頭,眼淚無聲落在顧辰染血的衣襟上。
白璃看向昏迷在旁的絕影,緩緩拔出短刃。
「我殺了她。」
「住手。」
紅蓮抓住她的手腕。
白璃眼神冰冷。
「她把少主傷成這樣。」
「少主拼上性命才將她制住。」
紅蓮聲音沙啞。
「他若想殺總教官,方才點的便不是昏穴。」
白璃手中短刃顫抖片刻,終究沒有刺下。
紫嫣跪在顧辰另一側。
她伸手替他擦去嘴角鮮血,平日嫵媚的聲音此刻只剩哽咽。
「少主。」
「你不是說,晚上還要替我檢查藥力嗎?」
「說話不算話的男人,可是最討女人厭的……」
顧辰沒有回應。
冷月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向來冷硬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
眼眶卻已紅得駭人。
「回西樓。」
她抱起顧辰,聲音顫抖得幾乎不像她。
「立刻回西樓!」
半個時辰後。
西樓醫療室。
冷煙剪開顧辰身上染血的黑衣。
當那具遍布瘀傷、凹陷與掌印的身體完全顯露出來時,房內所有人都陷入死寂。
冷煙雙手搭上他的腕脈。
一息。
兩息。
她的臉色愈來愈難看。
「全身骨骼碎裂二十七處。」
「五臟移位。」
「十二條正經皆有斷裂,奇經八脈也傷了大半。」
「丹田真氣枯竭。」
冷月站在床邊。
「能救嗎?」
冷煙沒有回答。
「我問妳能不能救!」
冷煙抬起頭。
她眼中第一次出現無力。
「正常方法,救不了。」
房門外,簡知秋抱著一疊尚未整理完的西樓文件,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紙張自她懷中散落一地。
冷煙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除非……」
冷煙緩緩抬頭。
「有身負先天乙木陰脈、元陰未洩的女子,自願以本命陰元為引,再配合《陰陽醫經》的雙修之法,才有可能替他重續經脈,喚回生機。」
房內眾女同時抬頭。
冷月沉聲問道:
「這樣的女人,去哪裡找?」
冷煙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向房門。
簡知秋站在那裡。
懷中的文件早已散落一地。
她藏在鏡片後的眸光顫動片刻,最終悄然化作一抹決然。
因為整個西樓,只有她知道——
自己便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