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仙朝,雲陽城,藥材鋪。
周宇心把那份清單攤在櫃台上,用手指點了其中兩樣。
“這兩樣,你們這裡有嗎?”
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了一眼那兩樣名字,搖了搖頭。
“這個我們這裡沒有,雲陽城也少見,姑娘要找這個,得去南域。”
“南域?”
“對,這兩樣是南域特產,那邊氣候特殊,靈氣走向跟東域不一樣,這種東西只有南域才長得出來,我們這邊偶爾有人帶來賣,但不常見,量也少。”
“帶來賣的人多嗎?”
“不多,”掌櫃搖搖頭,“南域到這邊路遠,一般人不特地跑,都是路過順帶的,所以量少價高,姑娘要買的話我這裡偶爾有貨,但不穩定,要穩定的話得自己去南域找。”
周宇心看了那兩樣名字一眼,把清單折好收起來,又問了一句。
“南域大概多遠?”
“從雲陽城走,快的話一個多月,慢的話兩個月,看修為。”
她謝了掌櫃,往外走。
出了鋪子,她在街上慢慢走,沒有急著回客棧。
小天在袖子裡動了一下,觸鬚輕輕往外探了一截,周宇心沒有說話,把手輕輕放在袖子上,讓它感知。
她在雲陽城這幾天聽到過南域的名字不止一次,說南域的修士路子跟東域不一樣,尤其是蠱修,南域那邊蠱修盛行,走的路子比東域更深,更雜,更難對付。
萬類共生經她讀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知,但有一件事她越來越清楚——這門功法的路子是要走出去的,不是關在一個地方能走完的,天下的生靈千千萬,祖地那點地方能接觸到的太少了。
兩件事湊在一起,她在街邊站了一會兒,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然後繼續往客棧走。
客棧,夜裡。
三個人坐下來,各自把今天的收穫說了。
周冠宏先說,他今天又去了廣場,沒有遇到孟川,就自己在廣場上坐了一會兒,把那卷羅斯特的手抄本又讀了一遍。
“讀了兩遍,越讀越覺得這篇東西說的不只是浩然正氣,”
“說的是一個人怎麼跟天地站在一起。”
周弘屏靠在椅背上。
“聽起來很玄。”
“不玄,就是很難。”
他把那卷手抄本放在桌上,往封面看了一眼。
“始祖說浩然正氣要從行入,青山學院說要從知入,羅斯特說知行都是末,根在天地之間一口氣,我讀了兩遍,覺得三個說法都對,只是站的地方不一樣。”
“那你現在站哪裡?”
周冠宏沉默了一下。
“還沒想清楚。”
周弘屏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說,把頭轉向周宇心。
“你今天呢?”
周宇心把清單取出來,攤在桌上,把掌櫃說的話重複了一遍,說清單上有兩樣是南域特產,雲陽城這邊找不到,要去南域才有。
“南域,你打算去?”
周冠宏看了她一眼問道。
“嗯,而且我聽說南域蠱修盛行,路子比東域深,去看看對我自己也有用。”
廳裡安靜了一下。
周冠宏把那份清單看了一眼。
“多遠?”
“掌櫃說一個多月到兩個月。”
“一個人去?”
“嗯。”
周冠宏沉默了一下,看了周弘屏一眼,周弘屏往窗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那你路上小心,遇到搞不定的先退,不要硬撐。”
“知道。”
“始祖說的那幾條規矩,對外不報周家名號那個,在南域也一樣。”
“知道。”
周冠宏把清單還給她,沉默了一下。
“什麼時候走?”
“再待兩天,把這邊能打探的打探完,然後走。”
周弘屏這時候開口,語氣很輕,帶著他一貫的散漫。
“那我們在雲陽城等你消息,你要是遇到什麼好玩的,記得說一聲。”
周宇心看了他一眼。
“好玩的?”
“或者不好玩的也行,反正讓我們知道你還在就好。”
周宇心沉默了一下,把清單折好放回去。
“我知道了。”
小天在袖子裡動了一下,觸鬚往外探了一截,又縮回去。
周宇心回到房間之後,在床沿坐了一會兒。
讓小天出來,放在手掌上,看著它的觸鬚慢慢動著,感知著這個房間裡的氣息。
她想起掌櫃說的那句話,南域那邊的靈氣走向跟東域不一樣。
靈氣走向不一樣,意味著那邊的生靈習性不一樣,蠱修用的蠱跟這邊的也不一樣,萬類共生經講的是與萬類共生,不只是這邊的萬類,是天下所有的生靈。
她在祖地的時候,小天接觸到的生靈有限,祖地那個範圍就那麼大,年年月月都是那幾樣,小天的感知越來越細,但接觸的東西越來越窄,這樣走下去遲早到頂。
她低頭看著小天。
“你想去嗎?”
小天的觸鬚動了幾下,不是說話,是那種本能的感知在動,像是在感知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等著,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往那邊去的衝勁。
周宇心把手合起來,讓小天縮回袖子裡,躺下來,閉上眼。
南域。
兩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會兒,然後靜下來。
去看看,萬類共生經的路,不走出去走不完。
周家祖地,子時。
周長青坐在本體旁邊,往地底輸了今日的木靈精華。
細絲接住,含了一會兒,傳來一句。
『父父,今天找到主幹了嗎?』
“找到了,在根莖第三節。”
『那什麼時候可以做出來?』
“還要導流幾次,不急。”
細絲在那裡靜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句帶著某種說不清楚認真感的話。
『那父父加油。』
周長青在那裡坐著,沒有說話,往下多輸了一絲木靈精華。
地底把靈力含住,消化得很仔細,細絲縮回去,沉下去了。
祖地的夜裡一片靜,桃花樹的葉片在夜風裡輕輕動了一下。
周長青站起身,往祖地出口走。
再導流幾次,黑石草的器就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