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祖地,清晨。
周泰塵坐在議事廳裡,桌上攤著那本族務冊子,翻開的那一頁記的是這個月的貢獻點兌換記錄。
坤靈幡的公告貼出去之後,來找他的人沒有停過。
有人來問貢獻點怎麼算,有人來問任務從哪裡接,有人問自己手上的夠不夠,有人問坤靈幡適不適合自己,有人乾脆就是來看看公告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一一回答,把折算標準說清楚,把任務清單給他們看,適不適合的當場感知一下告訴他們,不是的就說不是,讓他們別浪費貢獻點。
從早上一直到下午,才算稍微清靜了一點。
他把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看著窗外。
祖地的靈氣在清晨很厚,從窗縫裡漫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沉,不是讓人壓抑的那種沉,是踏實的。
他在這個位置坐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從前是代理家主,後來是正式家主,每天做的事差不多,整理冊子,處理族務,把該說的話說清楚,把該做的決定做了,然後等下一件事來。
他不是沒有想過外頭是什麼樣子。
只是每次想到一半,就有什麼事找上來,他就把那個念頭放下,繼續處理眼前的事。
窗外,一棵桃花樹的枝椏輕輕動了一下,葉片在晨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透亮。
周泰塵看著那棵樹,沉默了一會兒,把筆拿起來,繼續在冊子上寫。
祖地外圍,瑤姬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三個孩子在院子裡,說是在玩,其實是周任逍在跑,周虛懷坐在台階上看著,周篤行站在靠牆的地方,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在那裡挖土。
“二哥你挖土做什麼?”
周任逍從旁邊跑過,往他這邊看了一眼,沒有停下來。
“看看。”
“看什麼?”
“土裡有東西。”
周任逍停下來,跑過去蹲在旁邊,往老二挖的那個坑裡看了一眼,就是土,黑的、濕的,有一股泥味。
“沒有東西啊。”
“有,你感知不到。”
周任逍往那坑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後站起來跑走了,嘴裡說。
“感知不到的東西不算。”
周篤行沒有理他,繼續挖。
周虛懷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靜下來。
瑤姬坐在旁邊,看著三個孩子,臉上帶著一種很輕的笑,不是刻意的,就是看著他們自然就有了。
她是凡人,感知不到靈氣,但她能感覺到這三個孩子不一樣,不只是比別的孩子聰明,是那種說不清楚的不一樣,像是他們各自心裡有一個地方,很深,很安靜,大人進不去。
周俊昊從屋子裡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他們今天沒去修煉?”
“去過了,早上去的,回來吃了飯,現在在玩。”
周俊昊往三個孩子那邊看了一眼,周任逍已經跑到院子另一頭去了,周虛懷還坐在台階上,周篤行還在挖土。
“篤行在做什麼?”
“他說他在窩土,裡面似乎有東西很吸引他。”
“老三跟老二說他沒看到,老二卻說是他自己感知不到,不代表沒有。”
周俊昊沉默了一下。
“老二覺得地底下有東西吸引他?”
“對啊。”
周俊昊往周篤行那邊看了一眼,那孩子還在挖,認認真真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沒有說什麼,就那樣坐著,看著三個孩子。
祖地靈田旁邊,周巧宜正在把一批新收的靈植整理分類。
靈植鋪了一地,她蹲著,一株一株拿起來看,看葉片,看根系,看顏色,偶爾用手指掐一下,感知一下靈性走向,然後放到對應的那一堆去。
周楚文從旁邊走過,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靈植,停下來。
“這批什麼時候收的?”
“昨天,靈田東側那一排,可以收了。”
“那有沒有可以增加祖地靈氣濃度的靈植?”
“有。”
她把其中一堆往前推了一下。
“這幾樣,這些放在祖地久了,周遭的靈氣會自己慢慢變濃,缺點就是要長時間。”
周楚文蹲下來,拿起其中一株看了一眼,放回去。
“賢弟那邊最近有沒有說缺什麼?”
“他昨天來問過,說靈火草快用完了,這批裡有,你給他帶過去。”
周楚文嗯了一聲,站起身,把那株靈火草拿起來,往周陽賢那邊走去。
走了幾步,回頭。
“你自己記得吃飯。”
周巧宜沒有說話,只是他的手向他的位置輝了下,表示知道了。
周陽賢在丹房裡。
這個丹房是他到了祖地之後自己起的,不大就是夠用,裡頭一個丹爐,一排藥架,藥架上整整齊齊放著各種靈材,每一格都有標籤,字是他自己寫的,寫得不好看,但清楚。
他正在盯著丹爐裡的火,火候是他最在意的事,丹藥好不好,一半在材料,一半在火,火候差一分,出來的東西就不一樣。
周楚文推門進來,把靈火草放在藥架旁邊。
“巧宜讓我帶來的。”
“嗯,放那裡。”
“這一爐煉多久了?”
“兩個時辰。”
周楚文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個丹爐。
“煉的是什麼?”
“鞏基丹,族裡幾個孩子快到瓶頸了,提前備著。”
周楚文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周陽賢開口。
“楚兄。”
周楚文停下來,回頭。
“始祖說的煉器,你覺得他幾時能給我們煉出來?”
周楚文想了一下。
“說不準,始祖做事不急,而且我感覺始祖只是在嘗試,後面可能會有更多的法器,法寶,甚至是傳說中的靈寶也不一定。”
周陽賢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繼續盯著丹爐。
周楚文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