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祖地。
周長青在西側靈脈主幹旁蹲下來,伸出兩根細根鬚往地底三尺探,沿著靈脈邊緣剝離一塊土,拳頭大小,捏一下有彈性,往回彈。
放進玉盒封好後往藥圃走。
黑石草好採,直接去那株最老的,連根帶葉扯了一把,放進另一個玉盒封好。
兩個玉盒並排擺在石台上,靈茶樹那截舊枝先不動,等問過周巧宜確認不影響根系再說。
他坐下來,把靈脈土取出放在掌心。
煉器引靈分三步,開路、導流、固形。
開路是讓靈力先在材料裡走一遍,摸清楚脈絡走向,順著走,不硬衝。
他閉眼,把一縷木靈精華從掌心往那塊土裡輸。
土接住了,但沒讓進去,把靈力擋在外緣,像是在等確認。
周長青把靈力的走向調了一下,改成沿著土塊外緣慢慢繞,感知紋理脈絡。
靈脈土的脈絡是環狀的,從外往裡一圈一圈往內收,像樹的年輪。
他順著那個走,從最外圈開始,一圈一圈往內。
走到第三圈,土塊輕微震動,讓開了一條縫。
他把靈力順著縫往裡導,很慢,不改變它的走向,只是陪著走。
半炷香後,靈力走完了土塊內部所有脈絡,在最深那一圈停住。
開路完成,他睜開眼,那塊土顏色深了一點,帶著細微靈光。
繼續第二步,導流。
把木靈精華輸入量加大,沿著開出來的路持續往裡輸,讓材料的靈性跟自己的靈性慢慢交融。
靈脈土開始發熱,從內部散出來的那種,帶著一股活性,像是沉睡很久的東西開始醒過來。
又一炷香,那塊土的靈性跟他的木靈精華之間有了初步的呼應,像兩個陌生人剛打了個招呼,互相確認了一下對方是誰。
他收回靈力,把土放回玉盒封好。
開路導流做完了,定形還不能做,融合程度不夠,強行定形只會讓靈性散掉,前功盡棄。
再導流兩三次才行。
他靠著本體閉目養神,兩步做下來神識消耗了三成,分開做是對的。
大乾仙朝,雲陽城。
城牆比大景那邊高出整整一截,青石砌的,縫隙裡嵌著細密的陣紋,不是裝飾,是真正在運轉的防禦陣,天色暗下來之後隱約能看見一道淡淡的光暈沿著城牆走。
周冠宏在城門口停了一下,往那道陣紋看了一眼,沒說話,記在心裡,繼續往裡走。
城裡比渡口鎮熱鬧得多,街道寬,修士和凡人混在一起走,攤販叫賣聲和靈器碰撞聲交疊在一起,帶著一股生氣。
周弘屏走在最後,往城門兩側那兩盞靈燈看了一眼,燈火是淡藍色的,在風裡紋絲不動,他停了半步,把那個顏色在腦子裡記了一下,才繼續跟上。
「好看。」
他說給自己聽的,不是說給旁人聽的。
周宇心沒有回頭,只是把小天往袖子裡縮了縮,繼續往前走。
三人找了一家中等客棧落腳,安頓好之後,周冠宏把行囊放在床上,坐下來攤開冊子,把今天路上看到的記下來,靈石城牆、靈燈、街道寬度、人流密度、靈力流動的速度,每一件都寫得很具體。
周弘屏坐在窗邊,把窗推開一道縫,城裡的聲音從縫裡漫進來,叫賣聲、腳步聲,遠處隱約有什麼地方在彈琴,斷斷續續,被風一帶,若有若無。
他沒有動,就那樣坐著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裡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調。
周宇心坐在桌邊讓小天出來,放在桌上,看著它的觸鬚動了幾下,在冊子上記了幾個字合上。
三個人各做各的,客棧的燭火在窗邊輕輕搖了一下,又靜下來。
第二天,三人分頭行動。
周冠宏往青山學院的方向走。
學院在雲陽城西側,每逢初一十五,學院的學子會在廣場講學,任何人都可以旁聽,今天是初一。
他到廣場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了,台上站著一個穿青色院服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卷書,正在講浩然正氣的根源。
說浩然正氣不是修出來的,是養出來的,養氣在於正心,正心在於明理,明理在於讀聖賢書。
周冠宏在人群後方站定,聽了片刻,眉頭動了一下。
這個說法他聽過,切入點跟他不一樣,他從行入,這個人從知入,兩條路,各有走法。
他往前站了幾步繼續聽。
台下有人提問,第一個問的是個看起來剛入門的小修士,問浩然正氣養不起來怎麼辦,那個年輕人說養不起來是因為心不正,心不正是因為有私欲,要去私欲才能正心,正心了浩然正氣自然就來了。
第二個問的是個中年修士,問若是正心了但浩然正氣還是養不起來,是不是功法有問題,那個年輕人想了一下,說功法沒問題,是火候不夠,繼續讀書繼續養,時間到了就來了。
周冠宏站在人群後面,把這兩個回答在心裡過了一遍。
回答得對,邏輯清楚,但周冠宏聽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一時說不清楚是什麼。
旁邊有人議論,說這是青山學院今年新弟子裡排名前三的,浩然正氣已經養到了築基後期。
周冠宏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
築基後期,比他高一個檔次,但聽完之後他心裡那個感覺還在,那個人知道的他都知道,那個人不知道的他也不知道,但他們站的地方不一樣。
他沒有細想,把這個感覺記下來,在廣場上又站了一會兒。
廣場上的人慢慢散了,講學結束了,那個年輕人被幾個同學圍著說話,說的是什麼聽不清楚,但那個氣氛是輕鬆的,是在自己地方長大的人才有的那種輕鬆。
周冠宏往廣場正中那尊雕像看了一眼。
是一個老人的形象,坐著,手裡拿著一卷書,面容很平靜,但眼神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銳利,更像是看穿了什麼之後的從容。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風把廣場上的落葉吹過去,從雕像腳下掠過又散開。
轉身往廣場外走。
改天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