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仙朝,雲陽城。
三人分頭行動是出發前就說好的,到了新的地方各自去該去的地方,晚上回客棧匯整。
周冠宏去了青山學院廣場,這個昨天已經定好了。
周弘屏沒有特別的目標,就是在城裡走,哪裡熱鬧往哪裡去,哪裡安靜也往哪裡去,走到哪算哪。
周宇心讓小天在袖子裡保持感知,自己往城裡的藥材鋪子走,她有一份清單,是周巧宜出發前給她的,幾樣祖地種不出來的靈植,讓她順道看看大乾這邊有沒有,有的話記下來,能帶的帶一點回去。
周弘屏在城裡走了大半個早上。
大乾的城跟大景不一樣,不只是靈力濃度,是整個城的氣息不一樣,大景那邊的城像是壓著什麼,走在街上總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沉,大乾這邊的城是鬆的,人走在裡頭是舒展的。
他沒有刻意去想這個差別,只是走著,感知著。
走到城西一條窄巷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事,是因為聽到了聲音。
是他耳熟能詳的琴聲。
從巷子深處傳出來,不響,帶著一種剋制的輕,像是彈琴的人不想讓太多人聽到,但又沒辦法完全壓住,那個聲音還是漫出來了,順著巷子的石牆一點一點往外滲。
周弘屏站在巷口,沒有動。
他聽了很久。
那個琴聲裡有一種東西,說不清楚是什麼,但他一聽就知道,彈琴的人心裡有很重的東西壓著,不是悲,不完全是,更像是某種長時間積累下來的疲,疲到某個程度,就只剩下這把琴還能說說話。
他往巷子深處走了幾步停住。
巷子盡頭是一扇半開的木門,門縫裡透出燭光,琴聲就從那裡出來。
他站在那裡,把手裡的琴袋往肩上移了一下,沒有繼續走,也沒有離開,就站在那個距離,繼續聽。
那個聲音彈了大約一炷香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是彈到一半,彈琴的人突然意識到有人在聽,把手壓在弦上,讓聲音死在那裡。
周弘屏沒動。
過了片刻,門縫裡傳來一個聲音,不大,帶著一點警惕。
“是誰在外面?”
是女聲。
周弘屏想了一下。
“路過的,聽到琴聲,站了一會兒,不好意思。”
門縫裡沉默了一下。
“那不知公子聽出了什麼?”
這個問題讓他愣了一下,通常人聽到有人在聽自己的琴,第一句話不是問這個。
他想了想,如實說道。
“很重,彈琴的人心裡壓著東西,壓了很久了。”
門縫裡又沉默了,這次更長。
然後那扇門開了一道縫,不大,就是讓人能看進去的那種縫,裡頭有一個女子站著,臉看不清楚,燭光打在她側臉上,只能看見輪廓。
“沒想到公子也懂琴?”
“懂一點。”
周弘屏把琴袋往前提了一下,讓她看見,女子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進來。”
周弘屏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但還是進去了。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一張琴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字寫得很好,是那種練了很多年的沉。
那個女子在琴桌後面坐下來,周弘屏在旁邊找了個地方坐,兩個人都沒說話,是那種不尷尬的沉默,各自待在自己那份安靜裡。
過了一會兒,女子開口。
“公子說著不錯,我心裡的確壓著東西,壓了很久了。”
“公子怎麼聽出來的?”
“琴聲裡有,藏不住的,想藏也藏不住,越想壓越是跑出來。”
女子低頭看著面前那把琴,手指輕輕搭在弦上,沒有撥,就那樣放著。
“不知公子可否露一手。”
周弘屏沒有拒絕,把琴袋解開,取出那把桃木琴,在膝上放好,想了一下開始彈。
他沒有刻意去回應她的琴聲,只是彈自己的,從落霞巔出發前那天清晨的感覺彈起,那天天色剛亮,桃花樹的葉片沾著露水,谷裡靜,路還很長,什麼都還沒開始。
彈了半炷香,收手。
女子沒有說話,低頭看著那把琴,臉上有什麼東西在動,但她壓住了,沒讓它出來。
“公子從哪裡來的?”她抬起頭。
“遙遠的地方。”
周弘屏往窗外看了一眼。
“很安靜的地方,偶爾有風。”
“妾身也是從遙遠的地方來的。”
“哦,哪裡?”
她沉默了一下。
“說了也不知道。”
周弘屏嗯了一聲,沒有追問,兩個人就這樣說著話,說的都是些有的沒的,一會兒說城裡哪條街好走,一會兒說大乾的靈燈比大景好看,說到後來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就各自安靜著,但那個安靜不讓人難受,像是已經說夠了的那種靜。
說到天色暗下來,女子才說。
“時間晚了,公子該走了。”
周弘屏站起來,把琴收好,往門口走,在門口停了一下。
“我明天還在城裡,如果你還想說話的話。”
女子沒有回答,但也沒有說不。
周弘屏出了巷子,往客棧走,暮色裡城裡的靈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街道照得很亮。
晚上三人回客棧,各自報了今天的收穫。
周冠宏說了青山學院廣場的事,說了那個年輕學子,說了那個說不清楚的感覺。
周宇心把那份清單攤開,在幾樣藥材旁邊打了勾。
“有的,價格比大景貴,但品質好一個檔次,我記下來了,下次來可以採買。”
輪到周弘屏,他想了一下道。
“我遇到一個姑娘,聽她的琴聲似乎很感傷。”
周冠宏看了他一眼。
“就這樣?”
“就這樣。”
周冠宏沒再問,低頭繼續整理冊子。
周宇心往周弘屏那邊看了一眼,小天的觸鬚在袖子裡動了一下,她沒說什麼,把清單折好放進行囊。
周家祖地,子時。
周長青坐在本體旁邊,把玉盒打開,取出靈脈土,放在掌心。
第二次導流。
木靈精華沿著上次開出來的路往裡走,比第一次順暢,那塊土像是記住了這道靈力,直接讓進來。
這次進到了第五圈,那股溫熱比上次更明顯,帶著一種積累的厚實。
一炷香後,他收回靈力,把土放回玉盒。
再一次,應該就可以定形了。
他靠著本體,看著那個封好的玉盒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