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仙朝南境,山道。
周宇心把行囊整理好,往葉知那邊看了一眼。
“我要回去了。”
葉知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上,把那個小瓶子在手心裡轉著,聽她說完停了一下。
“東域?”
“嗯。”
他把小瓶子收進袖子,從樹上站直。
“我送你一程。”
兩個人就這樣往北走,一路沒有說很多,葉知偶爾指一下路邊什麼地方,說哪裡有什麼,哪裡要注意,周宇心聽著記下。
走到港口的地方,葉知停下來。
“我就送到這裡,我後面還有些是要處理。”
周宇心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這段時間謝謝你帶路。”
“不用謝!”
葉知說,嘴角帶著那種輕鬆。
“你和你的小天很有意思,相信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周宇心沒有說什麼,小天在袖子裡動了一下,觸鬚往外探了一截,葉知往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
“路上小心,心瑀。”
周宇心轉身往前走,沒有回頭。
她繼續往北走,小天的觸鬚縮回袖子裡,那個感知慢慢淡了,南境的氣息在身後越來越遠。
大乾仙朝,雲陽城。
周宇心到雲陽城的時候,已經是幾天後的傍晚。
她先去找了周弘屏,他在那條窄巷附近走著,見她回來愣了一下。
“你回來了?”
“嗯,我在南域知道一些訊息,你先去找冠宏哥,我們去客棧那邊。”
三個人在客棧裡坐下,周宇心把這一路的收穫說了,清單上的靈植已經找到,連帶買了幾樣額外的,南境蠱修的路子比東域更深,萬類共生經在那邊只剩傳說,沒有人見過完整的,葉知是她在南境遇到的南域蠱修,帶了她一段路。
說完這些,她把冊子翻到最後那幾頁,推到桌上。
“還有一件事,在山腳客棧聽到的,東域跟南域交界的地方,有個秘境快開啟了。”
周冠宏往那幾頁看了一眼。
“什麼來歷?”
“說是古陣痕跡,像是上古時代留下的東西開始甦醒,有元嬰修士去探過,說裡頭靈氣濃得嚇人,還有外頭找不到的靈材,各大門派現在都在那附近蹲著。”
廳裡安靜了一下。
周冠宏把這個消息在心裡壓了壓。
“開啟之後誰都能進?”
“說不準,要等開啟了才知道規矩。”
“東域南域交界。”
周弘屏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片地方我沒去過,你去過嗎?”
“沒有,就是在南境聽到的,說話的兩個人身份不明,但明顯知道內情,不是道聽途說。”
周冠宏沉默了一會兒。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家族?”
“要,我打算寫進下一封家書裡,讓家族知道。”
周弘屏嗯了一聲。
“那青山學院那邊呢,冠宏哥有什麼新的進展?”
周冠宏把今天廣場上的事說了,說了葉清,說了三方交鋒,說了那句'三條路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入口',說了章末勝負未定的氣氛。
周宇心聽完,沒有說什麼,把冊子收回去。
“你今天說的那句話,我覺得始祖聽了也會點頭。”
“不知道,但那是我現在想清楚的,但不代表是對的。”
三個人各自沉默了一下,窗外的雲陽城靈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街道照得很亮。
“那秘境的事,如果開啟了,我們三個要進去嗎?”
周冠宏往周宇心看了一眼,周宇心沒有立刻說話,把那個問題在心裡壓了壓。
“先看情況,始祖說過,要學會自己判斷,判斷不了先退。”
兩個人都沒有說什麼,三個人就這樣坐著,各自想著各自的事,廳裡的燭火輕輕搖了一下,又靜下來。
大乾仙朝,雲陽城窄巷。
周弘屏隔天去找蘇晚的時候,帶了自己的琴。
他每次來都帶著琴袋,但今天跟往常不一樣,往常是他偶爾取出來彈一段,今天他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琴袋解開,把那把桃木琴放在膝上。
蘇晚坐在琴桌後面,看了他一眼。
“今天要彈?”
“想跟你試試一件事。”
“什麼事?”
“你彈你的,我彈我的,看兩把琴放在一起是什麼聲音。”
“我好奇當兩中不同的琴音交織在一起,會發生什麼變化。”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最後將她的那把琴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從哪裡開始?”
“你先,我跟著你走。”
蘇晚嗯了一聲,閉上眼,手指撥下去。
那個聲音出來的瞬間,屋子裡只有蘇晚和周弘屏,只有那兩把琴,只有那個在屋子裡慢慢流動的音。
蘇晚彈的是她自己的,那首她彈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曲子,帶著積累了很久的疲,帶著走了很遠的路,帶著停下來再也不想走的那個地方,但今天的音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是鬆開了一點,今天鬆開得更多,像是某個一直壓著的東西,慢慢在往外透。
周弘屏聽了幾個音,把桃木琴的弦撥了一下,跟上去。
他沒有重複她的音,他走的是另一條路,在她的聲音旁邊走,像是有人走在你旁邊不說話,就是在那裡,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兩把琴的聲音交疊在一起,不是齊奏而是對話,有時候他的聲音往前走一步,她的跟上來,有時候她的聲音停了一下,他的在那裡等著,等她準備好了再繼續。
窗外的巷子裡有風,把那個聲音往外帶了一點,又帶回來。
彈到某個地方,蘇晚的手指停了一下,周弘屏感知到,把自己的音也收了,兩把琴同時靜下來,屋子裡突然非常安靜,那種彈完之後的靜,比沒有彈之前更靜。
蘇晚沒有睜眼,就那樣坐著,手還放在弦上,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
“你剛才彈的,是在陪我。”
不是問句,是陳述。
周弘屏把桃木琴放回琴袋,沒有否認,也沒有說什麼,就嗯了一聲。
蘇晚慢慢睜開眼,往窗外看了一眼,巷子裡那條細細的光亮還在,風把巷口的葉子吹動了一下,沙沙的。
“屏兄。”
她說,聲音還是輕,但比剛才多了一點什麼。
“我跟你說一件事。”
周弘屏沒有動,等著。
“我師父走之前,說過一句話,他說琴是可以說話的,但有些話要有人聽,才算說完。”
“嗯,我聽到了。”
蘇晚沒有再說什麼,手指在弦上輕輕撥了一下,那個聲音很短,但很清,像是某個終於說完的句子,收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