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弗洛主塔頂層,厚重的黑鋼大門緩緩推開。
這裡是帝國的戰略會議室。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長方形原木桌,桌面鋪著一幅巨大的皮質地圖,上頭隨意散落著幾枚代表兵力部署的黑銀兩色金屬棋子。
柒焰已換下帶著焦痕的防護服,穿著深色的輕便軍服走進室內。她掃了一眼長桌,除了正中央的主位仍空著,其餘人皆已入座。長桌左側,埃金褪去平日沉重的將官重甲,改穿簡練的深灰武服,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雙臂環抱、閉目養神。坐在他旁邊的是國師慕洛,以及城衛部部長卡倫。卡倫身上那套筆挺的深藍色城衛部制服被他抓出幾道褶皺;他低著頭,眉頭緊鎖,整理著手中一大疊巡邏報告。
而長桌右側,依序坐著魔管院院長貝爾德與芙霜。
貝爾德戴著金絲眼鏡,周身透著濃厚的學者氣質。看見柒焰走近,他停下手中記錄的羽毛筆,溫和地朝她點頭,露出友善的微笑。
柒焰的座位被安排在右側最靠近主位的第一個位置。她邁開步伐,經過芙霜時,裝作不經意地用力撥了一下那頭盤的整整齊齊的白髮。
銀白的髮絲落下了幾撮。芙霜沒有回頭,只用餘光涼涼地瞥了她一眼,將手中的文件翻過一頁,發出清脆的紙張摩擦聲。
柒焰帶著一抹得逞的笑意拉開椅子坐下。沒過多久,走廊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絲絲淡藍色靜電在門框的黑鋼金屬上若隱若現。
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華肯帝國的半神君主—泰納斯邁著大步走入。
原本還在翻找資料的卡倫渾身一震,立刻將紙張整齊拍在桌上,迅速推開椅子起身鞠躬。貝爾德與慕洛也同時站直身子,深深低頭致意。埃金睜開雙眼,站起身,右拳輕捶左胸,行了一個無聲的軍禮。
長桌兩側,只有柒焰與芙霜依舊坐在椅子上。
泰納斯大步走到主位前。芙霜放下手中的文件,微微低頭致意;柒焰則單手撐著下巴,迎著泰納斯的目光,明目張膽地皺起鼻子,飛快扮了個不滿的鬼臉。
泰納斯對柒焰的挑釁視若無睹。他拉開純黑色的金屬座椅坐下。「開始吧。」
眾人回到座位。埃金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皮質地圖上,沉聲道:「上週我們配合城衛部,突擊了兩個疑似地下教團的物資點。但抵抗極其微弱,他們的主力似乎已提前撤離那片區域。」
「他們可能轉移陣地了。」卡倫接過話頭,拿著金屬指揮棒在地圖的幾個點上比劃,「過去七十四起地下集會與零星破壞,絕大多數集中在平民居住的白石區以及南境邊緣。但最近這半個月,情況變了。」
卡倫的指揮棒順著地圖紋理向上劃動,最後停在一個畫著長劍的區塊:「白石區和南境的騷亂幾乎絕跡。所有案件都發生在東區附近。」
坐在對面的貝爾德將幾份印著圖表的報告分發到桌面上。 「這幾天的數據也有狀況。」貝爾德推了推了眼鏡,「過去三天,東區邊緣的監測儀捕捉到持續且一致的異常魔力。從特徵來看,是跟陣法相關的法術。」
泰納斯聽完幾人報告,沉默不語,只是看著慕洛。
慕洛看著手上的資料思考許久,開口道:「過去的事件在如今看來,似乎是種測試。」
他站起身,手指在地圖上白石區與東區之間畫出一條無形的線:「我比對了這七十四次的大致時間,他們可能是在測試城衛部的人力安排,以及探查東區的兵力配置。那些老鼠花了將近一年,用這些騷亂作掩護,想探出東區防線的縫隙。」
慕洛的指尖最終停在第三軍械庫的位置上:「最近軍械庫的兵力被芙霜調走,這會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從貝爾德院長的數據來看,應該是想以傳送陣法瞬間發動突襲。」
會議室的溫度彷彿冷了幾分。
泰納斯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敲扶手,藍色靜電在金屬表面跳躍。「將軍?」
「難點在於環境,陛下。」埃金伸手將地圖上代表敵軍的黑色棋子推到第三軍械庫的位置,「那裡儲存了我國近半數的液態魔能水晶與重型爆裂物。若強攻引發大規模的魔力亂流,將導致整個軍械庫殉爆,波及周邊防線。」
埃金抬起頭,看向泰納斯:「不能打草驚蛇。我們必須提前蹲守,配合城衛的封鎖性法術,將他們限制在小範圍內點殺。」
「碰!」 一聲突兀的悶響打斷了埃金的分析。
柒焰雙手用力撐著桌面,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太慢了!」柒焰直視主位上的泰納斯,語氣急促,「既然知道他們在哪裡集結,就不需要慢吞吞佈置什麼封鎖法術!讓我帶隊去東區。我可以直接燒穿他們,在他們引爆任何東西之前,把那些老鼠連同陣法一起燒成灰!」
空氣中微弱的靜電聲瞬間放大,「劈啪」作響。桌上的金屬筆記板快速震動,卡倫與貝爾德下意識屏住呼吸。
泰納斯從陰影中微微前傾。他伸出戴著鐵黑色手套的手,將桌角一份印有紅戳的文件抽出,扔到皮質地圖中央。文件封面寫著幾個大字:《第一演武場日誌》
「連空曠演武場的結界妳都守不住。」泰納斯的聲音低沉,「去了堆滿魔能水晶的軍械庫,怕是他們還沒動手,妳就先把整個東區炸了。」
柒焰撐在桌邊的雙手收了回來,不甘心地坐了回去。她避開泰納斯的視線,盯著桌面的邊緣,低聲嘟噥:「但我的速度是最快的……」
「埃金將軍的計劃不錯,父親。我可以負責這次行動。」芙霜微微側身,巧妙擋在泰納斯與柒焰的視線之間。
泰納斯將目光從柒焰那張寫滿不甘的臉上移開,看向芙霜。
「不用了。今晚交由埃金處理。妳和卡倫去白石區待命,防守他們的逃竄路線。」
芙霜點頭。泰納斯接著看向埃金,冷峻道:「你今晚接管城衛部在東區的防線。務必處理乾淨。」
「遵命。」埃金沉聲回應。 隨後,泰納斯的目光再次掃向柒焰。
「在妳學會收起那份魯莽、懂得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戰場不是讓妳發洩情緒的遊樂場。」他盯著她,「妳今晚留在這裡。」
慕洛輕笑一聲,「大小姐,來陪我泡杯茶吧。」
柒焰臉皺成一團,沒有應答。
「散會。」泰納斯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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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納斯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隨著黑鋼大門重新合攏,會議室內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散去。
貝爾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將桌面上散落的波段圖表與紙本報告有條不紊地疊好、收進檔案夾中。他朝著剩下的幾人微微欠身致意,隨即離開會議室,腳步輕快。
埃金沒有坐下,他轉身走向卡倫,目光重新落回皮質地圖上的東區。
「第三軍械庫外圍的三條主幹道,平常多少人手?」埃金指著地圖上的路線問道。
卡倫將手中的巡邏報告翻開,迅速回應:「四十五名城衛,三條幹道各五個小隊輪值。避免打草驚蛇,人數最好是維持四十五人,如果要喬裝的話,服裝我可以提供。」
「好。我先調九組人過去,剩下的在子夜前一小時陸續調換。」埃金點頭,伸手將代表主力的黑色金屬棋子推到軍械庫邊緣。
芙霜看著地圖的另一端,插話道:「卡倫,你把撤下來的城衛部隊交給我。我會在東區通往白石區的幾個主要路口佈置陷阱。」
「沒問題,我立刻發放調度令。」卡倫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將文件夾緊。
三人迅速確認完防線交接的細節後,埃金與卡倫大步走向會議室大門。芙霜跟在他們身後,但在經過柒焰的座位時,她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坐在椅子上、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柒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別臭著臉,小心把會議室燒了。」
柒焰抓住那雙正在揉捏的手,大力地咬了一口。
「啊!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