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區城衛總部。
空蕩的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搭搭聲。
卡倫剛從主塔趕回,他一把推開部長辦公室的厚重木門,大步跨入房間。
他一邊走向辦公桌,一邊迅速扯開制服外套的銅扣。深藍色的城衛部制服外套被他隨手甩在一旁的高背皮椅上。
卡倫跌坐進皮椅裡。他身上的白色襯衫領口已經解開了兩顆鈕扣,袖子凌亂地捲至手肘。他在昏暗中伸出手指,用力按揉著緊繃的眉心,隨後傾身向前,點亮了桌上的黃銅檯燈。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堆滿巡邏日誌的厚重橡木辦公桌。卡倫沒有理會那些文件,伸手拉過桌角那台佈滿管線的通訊器,手指快速按動。
「喀噠。」
卡倫按下通訊按鈕。幾秒後,傳音管裡傳來一陣微弱的雜訊,接著是一個略顯緊繃的男聲。
「東區第三哨所,史特羅通話。」
「是我。」卡倫的聲音低沉,「今晚,軍方會派人接管哨所。配合他們的所有要求。將哨所內備用的城衛制服與裝備拿給他們。」
通訊器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聲音:「是,部長。那……」
沒等對方回應,卡倫緊接著道,「換班完的弟兄讓他們直接前往白石區第十一哨所報到。那裡會有人給他們事做。」
卡倫切斷了通訊。他沒有停頓,手指再次按動。
這一次,通訊接通的速度更快。
「白石區第十一哨所,懷恩通話。」
「我是卡倫。今晚白石區的防線由芙霜大人全權接管。」卡倫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份調度令上快速簽下名字,「東區第三哨所的人員今晚會陸續抵達你那裡。照芙霜大人的調度行動。」
「明白,部長。」
卡倫關閉通訊器,靠回皮椅上,轉頭看向窗外。從新西區的高處望去,東區此刻隱沒在沉沉的夜色中,看不出任何異常。
卡倫的視線僅僅停留了兩秒,便收了回來。他傾身向前,將通訊器推回桌角,伸手拉過左側那疊堆積如山的巡邏日誌與批文。
他翻開最上面的一份,鋼筆筆尖在紙張上快速滑動,發出乾澀的摩擦聲。簽完字,他將文件挪到右側,緊接著翻開下一份。
偌大的部長辦公室內依舊沒有點亮主燈,微弱的檯燈光暈下,只剩下規律的翻頁聲與筆尖摩擦的沙沙聲,未曾停歇。
另一頭,史特羅放下通訊器,神情緊繃地抹了抹額頭滲出的細汗。他長吁一口氣坐回辦公桌,喝了口涼掉的茶水。
「喀噠。」
半小時後,辦公室的木門被推開,一名身穿深黑色皮甲的軍官大步走入。他從懷裡抽出一份蓋著紅印的文件,放在史特羅面前。文件右下角寫著大大的兩個名字:「埃金」「羅爾」。
史特羅快速掃過文件上的印記與卡倫剛簽下的名字,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從腰間解下一大串沉甸甸的銅鑰匙,指向辦公室後方的一扇鐵門。
「羅爾大人,備用的制服和裝備,都在後方的庫房裡。」史特羅壓低聲音說道。
羅爾接過鑰匙,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哨所後方的戶外空地上,四十五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如雕像般靜靜待命。
羅爾拿著鑰匙走到最前方的一名士兵面前,將鑰匙遞了過去,並用大拇指比了比後方庫房的方向。
隊伍立刻有了動作。士兵們以三人為一組,步伐輕盈且迅速地走向庫房。幾分鐘後,他們身穿著城衛的深藍色制服、手拿著提燈與木質短棍回到空地。腰間原本掛著水壺的位置,隱蔽地藏著一把黑色的小刀。
換裝完畢的士兵們重新列隊。羅爾也換上了城衛隊長的制服,站在最前方。
哨所前方的大門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隊結束巡邏的城衛們推開門走了進來。他們滿臉倦容,正準備將提燈掛上牆壁,卻愣在了原地。
空地上,站著一群穿著和他們一模一樣的陌生人。
史特羅從辦公室裡快步走出,拍了拍手。「所有人,緊急調令。帶上裝備前往白石區第十一哨所報到。」
疲憊的城衛們滿腹狐疑,但仍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將裝備重新拿起,隨後轉身走出哨所,朝白石區的方向快步離去。
羅爾看著城衛離開的背影,轉頭打出幾個手勢,前幾排的士兵立刻來到大門前列隊。
「出發。」羅爾低聲下令。
這支由軍隊精銳偽裝的「城衛小隊」走出哨所,踩著平穩的步伐,踏入東區的街道。厚重的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接下來幾個小時,一批批結束巡邏的城衛陸續返回哨所,又迅速趕往白石區。一批批偽裝好的士兵,則無聲地替換了原本的城衛,東區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距離軍械庫不遠的黑暗中,幾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正沿著建築物的外牆迅速攀爬。他們避開所有光源,悄無聲息地翻上周圍高低錯落的倉庫屋頂。
這些狙擊手趴伏在冰冷的瓦片上,將身體徹底貼平在屋頂的陰影處。數百個冰冷的金屬準星,從各個制高點死死鎖定了通往軍械庫的所有主幹道與暗巷。
埃金在哨所的瞭望臺俯瞰著這一切。街道上維持著日常的平靜,火把的橘黃色光芒在石板路上搖曳,穿著深藍色制服的隊伍規律地走過每一個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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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區與東區的交界處,白石區第十一哨所。
這裡的空氣比城市的其他地方要寒冷得多。哨所外的空地上,十幾名城衛正來回搓著手,試圖抵禦刺骨的寒意。
哨所內部,芙霜穿著銀灰色軍裝,站在一張寬大的木桌前。哨所所長懷恩站在她對面,神情緊繃。
芙霜緩慢地褪去了雙手的黑色防護手套,將它們整齊地塞進腰間的皮帶裡。她伸出雙手,掌心懸停在木桌上方。
「喀啦……」
一陣極其細微的冰晶凝結聲響起。空氣中的水分在她的掌心下方極速匯聚。短短幾秒鐘,五枚呈現完美圓形、巴掌大小的幽藍色冰盤,在木桌表面憑空凝聚成形。冰盤表面散發著刺骨的寒氣,將周圍的木質桌面凍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把從東區過來的人手分成五組。」芙霜指著桌上那五枚冰盤,「讓他們用厚皮手套與防護布包好,埋進通往東區的五個主要十字路口中央。埋好之後保持路口淨空,不要誤觸了。」
「是,芙霜大人。」
哨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東區第三哨所撤下來的城衛們陸續抵達。他們滿臉疲憊,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夜色中格外明顯。
懷恩推開門走了出去,迅速指揮剛抵達的城衛分組,並拿來加厚的防護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冰盤前往佈置。
芙霜看著哨所其他人匆忙地四處奔走。隨後,她轉過身,獨自走出了大門,朝兩區交界處的幹道走去。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芙霜走到幹道正中央,停下腳步。
她抬起雙手,掌心向下,平攤在身體兩側。
周圍空氣彷彿在這一刻瞬間凝固。空氣中的水分被極速抽乾,化作細小的白色冰晶,圍繞著她緩緩飄落。
芙霜雙手猛地下壓。
「嘶——」
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氣從她的掌心爆發,直衝地面。幽藍色的冰霜如同狂奔的野獸,以她為中心向著街道的兩端瘋狂蔓延。
瞬息之間,整條寬闊的幹道表面,便被覆蓋上了一層厚實的冰層。巨大的冰面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致命的冷光。
芙霜收回雙手,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手帕,平靜地擦了擦指尖殘留的冰渣,隨後將手帕隨手丟棄。布料落地的瞬間,便與地面的冰面凍結在了一起。
她轉身走回第十一哨所。
剛踏進大門,懷恩便迎了上來,立正行禮:「報告,弟兄們已經在指定地點佈置完畢。周邊的人力也就位了。」
芙霜微微點了點頭。她徑直穿過哨所的大廳,順著階梯走上了哨所頂部的瞭望臺。
高處的寒風更加凜冽。芙霜雙手撐在瞭望臺的欄杆上,目光越過重重屋頂,望向遠處的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