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長生殿內，銀燭搖曳，照出一室極盡奢華的冷清
李琬顏一襲素白綢衣，慵懶地斜靠在雕花紫檀木的貴妃榻上，她一頭烏黑的長髮未挽，如瀑布般鋪散在明黃色的軟枕上，襯得那張精緻的臉龐愈發蒼白幽邃

一個婢女正低眉順目地跪在腳踏上，雙手力道適中地幫她捏著一雙赤足，殿內寂靜得落針可聞

李琬顏看著裊裊上升的薰香，長睫微垂，突然開口：「翡翠，妳可知道這宮中哪裡可以騎馬？」

翡翠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圓潤的眼裡滿是錯愕：「娘娘……您想騎馬？」

李琬顏輕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悵惘：「本宮小時候住在邊疆，那時天地廣闊，時常跟著家中的兄長在草原上縱馬奔馳，如今困在這四角天空裡，倒真有些懷念當年的感覺了。」

翡翠不疑有他，只當自家主子是思鄉心切，便一五一十地答道：「回娘娘的話，宮裡確實有個養馬的去處，喚作『御駿監』。聽聞那裡豢養的全是各方外邦、西域進獻給大昭的汗血寶馬，珍貴無比，可那是皇上獨屬的，至於宮中侍衛、或是羽林軍的馬匹，全都是圈養在宮外不遠處的皇家馬場裡，不過….咱們大昭自開國以來，從來沒有過后妃在宮裡騎馬的先例呢……」

李琬顏聽完，搭在膝頭的手指輕輕叩擊了兩下，她收回視線，眸底閃過一絲精光，若有所思地低喃：「原來是這樣啊……」

翡翠見主子失落，討好似地笑了笑：「不過娘娘也無需憂心，如今您聖眷正濃，您若真的想騎馬，只要在皇上面前稍微提上一提，皇上心一軟，興許就為您開了恩呢？」

李琬顏看著翡翠那張天真的臉，唇角勾起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

隔天清晨，碧空如洗
早膳用完永嘉便迫不及待地領著婢女出府，馬車一路疾馳，停在了太傅府門前
永嘉一進院子，便風風火火地拉起容嬅，不由分說地將人塞進了馬車裡，直奔京城裡最有名氣的霓裳鋪

鋪子的雅間內，琳琅滿目的綢緞布匹晃得人眼花
永嘉興致勃勃地在幾匹英氣挺拔的重絹前挑挑揀揀，一會兒在身上比劃，一會兒又催促著掌櫃拿軟尺過來

容嬅端著茶盞，看她這副坐立難安的興奮模樣，忍不住笑著問道：「我的小祖宗，妳一大早把我從府裡拉出來，就是為了陪妳訂做騎馬的戎裝？為何需要訂做戎裝？」

永嘉一聽，手裡抓著一條大紅色的織金腰帶，轉過身來，眼底藏不住的得意與雀躍：
「這妳就不知道了吧！阿兄之前親口答應我了，這次的皇家秋獵，他會帶著我一起去！剛剛父王也答應了，我這次要在眾人面前大展身手，讓他們瞧瞧，我永嘉可不只是個只會繡花的小公主！」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作勢揮了揮拳頭，小鹿般的杏眼里滿是狡黠與英氣
容嬅被她這副神氣活現的模樣逗得直樂，打趣道：「你的性子生得這般野，成日裡就知道圍著妳阿兄轉，不怕以後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唄！」
永嘉揚起下巴，傲嬌地哼了一聲，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反正本公主這輩子也沒打算嫁作人婦！」

這番豪言壯語剛一脫口，雅間的窗外恰好吹進一陣清風，拂動了她耳畔的碎髮
不知道為什麼，話剛說完，永嘉的腦海中，卻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片漫天飛舞的迎親紅綢，江時序身著一身如火般鮮豔的盛裝紅衣，墨髮高束，面容俊朗，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隔著十里紅妝，那雙深邃炙熱的黑眸，正越過人群，跨過生死，跨過漫長的歲月，只專注、只深情地凝視著她一人

「……」
剎那間，心跳漏了一拍
緊接著，滾燙的熱氣如潮水般「轟」地一聲湧上了面頰，永嘉原本還在揮舞腰帶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她怎麼會……怎麼會突然想到阿兄迎娶她的模樣？
「永嘉？妳怎麼了？臉怎麼突然這麼紅？」容嬅察覺到不對勁，疑惑地湊上前來伸手探她的額頭

「沒、沒什麼！這裡太悶了！」
永嘉慌亂地拍開容嬅的手，眼神飄忽，欲蓋彌彰地抓起桌上的團扇拼命扇著風，試圖扇走臉上那抹燙人的羞紅，可那抹勾人心魄的紅色身影，卻早已在少女的心底紮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