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嬅陪著永嘉在霓裳鋪子訂製完衣服後,兩個姑娘又在長安城繁華的街道上四處晃蕩了好一陣子,挑了不少精巧的胭脂小件,永嘉這才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回到王府,永嘉剛踏入昭華苑的院門,便瞧見守在廊下的婢女們一個個屏氣凝神
她有些疑惑地推開雕花木門,一抬眼,江時序正氣定神閒地坐在她的屋裡
他並未著平日裡的束裝,只穿了一身寬鬆的長袍,一隻手撐著額頭,似乎已經等了她許久
「阿兄?你怎麼在這裡?」永嘉一邊放下手裡的東西,一邊走上前去
江時序卻像是沒聽到她說話一般,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維持著撐著頭的姿勢,那雙深邃如潭水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阿兄?」永嘉又叫了一聲
對面的男人依舊毫無反應,唯有那道膠著在她身上的目光沉得嚇人
永嘉歪了歪腦袋,納悶地打量著他,她湊上前去,整個人幾乎快貼到江時序跟前,伸出一隻白皙細嫩的小手,在他眼前煞有介事地晃了晃,嘴裡還自言自語地嘟囔著:「奇怪……明明眼睛是張開的啊……」
話音未落,原本宛如雕塑般的江時序長臂探出,一把扣住永嘉纖細的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將毫無防備的少女整個人給拉進了懷裡,穩穩地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啊——」
永嘉驚呼一聲,轉瞬間兩人已是近距離相貼
江時序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永嘉的心跳漏了幾拍,臉頰發燙,結結巴巴地抗議道:「阿、阿兄,你剛才怎麼不回應啊……」
江時序微微低下頭,黑眸裡漾開一抹危險而繾綣的笑意,他直勾勾地看向永嘉:「沉璧,之前在車裡說過,沒人的時候……妳該叫我什麼?」
永嘉這才反應過來,她有些傲嬌地咬了咬下唇,試圖挽回一點面子,反問道:「那你呢?你要叫我什麼?」
江時序看著她那副強撐著驕傲的模樣,薄唇微啟,一聲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挾著無盡的繾綣,在她耳畔緩緩盪開:「夫人。」
這兩個字一出,宛如一記重錘砸進春水,永嘉整張小臉漲紅,熱氣一路蔓延到了耳尖。她本來是存了心思要跟江時序頂嘴的,卻沒想到這個男人調情起來信手拈來,反而將自己撩得手足無措
「你、你別亂叫啊……」永嘉羞得直往後躲,眼神飄忽得根本不敢看他
江時序卻眨了眨眼,擺出一副極其無辜的模樣,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無奈:「不是夫人要我叫的嗎?」
話音剛落,他便扣住她的腰,精緻的薄唇不由分說地貼了上去,順著永嘉光潔的額頭、挺直的鼻樑,一路細細密密地摩挲、輕吻著她的臉頰
柔軟的觸感伴隨著一陣電流般的酥麻感瞬間躥上腦門,永嘉一個激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一般,手忙腳亂地從他大腿上掙脫,與他拉開了一點安全距離
她一邊揉著發燙的臉,一邊沒好氣地問:「你……你到底來幹嘛的呀?」
見小姑娘真的急了,江時序這才收起調戲的神色
他正了正神,指了指擺在圓桌上的一件衣物
永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身折得整整齊齊的紅色戎裝
「答應帶妳去皇家秋獵後,我便派人去京城最好的織造坊訂做了這身戎裝,想著今日拿來給妳試穿看看合不合身。」
永嘉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件紅色的戎裝。
布料挺括,走線密實,上面還泛著御用貢品才有的暗紋光澤,顯然花了極大的心思
永嘉面露難色地絞著衣角低聲道:「謝謝阿兄…可是我剛剛才和容嬅去了霓裳閣……也訂做了一身衣服。」
江時序聽了,倒不見慍色,只是挑了挑好看的劍眉:「做了什麼顏色?」
「做了……月白色的。」
江時序點了點頭:「好,知道了。」
隨即,他竟是連多餘的話都沒說,直接伸手抓起桌上那件精美絕倫的紅色戎裝,站起身便往門外走去
「哎?阿兄!」永嘉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有些急切地對著他的背影喊道:「你要把那身衣服怎麼辦呀?」
然而江時序走得極快,轉瞬間便已經跨出了昭華苑的房門,日光將他的身影吞沒,沒有傳回半點回答
時間流轉,幾日後的深夜
長生殿內,清冷的月光穿過窗欞灑在地面上,如同一層寒霜
寢殿的大床上,李琬顏睜開雙眼,眼底一片清明,毫無睡意
她從榻上爬起來,隨手扯過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
她手持一盞宮燈,藉著殿內陰暗的死角,悄悄溜出了寢殿
大門口守夜的宮女此時正倚著牆根,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李琬顏如同一道幽靈,輕手輕腳地從她身旁經過。她沿著無人的宮道一路疾行,小心翼翼地避開巡夜的宮中侍衛
最後到了宮中飼養御用寶馬的地方——御駿監
「咿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窄縫,在死寂的夜裡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李琬顏一個閃身鑽了進去,木門再度合上
然而,她並不知道,此時在不遠處,地勢較高的摘星閣內,正坐著另一道黑影
當今太子蕭璟,正一身低調的玄衣立於亭中
這幾日他失眠嚴重,今夜瞧著天氣晴朗、月正當空,便想著來摘星閣吹簫散心
此時,他剛緩緩放下手裡的玉簫,一雙狭長的鳳眸便微微瞇了起來
他的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鎖定著御駿監的方向
他方才居高臨下,竟然瞧見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潛入了御駿監
過了一會兒,那道黑影再度推門而出,許是鬆了一口氣,那人在跨出大門時稍稍抬起了頭
藉著天空中明亮如白晝的滿月,蕭璟看清了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慘白的精緻面孔
——那是前陣子剛入宮、聖寵正盛的穎昭儀,李琬顏
蕭璟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微微側頭,朝著身旁侍立的老太監陳德使了個眼色
陳德伺候蕭璟,當即心領神會,身形敏捷地隱入夜色,朝著御駿監的方向過去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陳德再度折返回來
他快步登上摘星閣,面色凝重地跪在蕭璟身前,壓低聲音恭敬地稟報:
「殿下,老奴方才去御駿監查看過了,御駿監內一切如常,只不過……裡面飼料袋子的封口似乎被人動過。老奴將裡頭的草料打開仔細翻查,發現裡面被人混雜了這個」
說完,陳德恭恭敬敬地呈遞上一方帕子,上面沾著一些細碎的、無色無味的白色粉末
蕭璟湊近,那雙鳳眸在看清粉末的剎那,瞳孔倏然一縮
他冷笑了一聲,緩緩吐出三個字:「癲韁散。」
陳德一聽,臉上頓時浮現出驚駭的表情,聲音有些發顫:「長生殿那位……為何要對皇上的御馬做這種事情?使馬瘋癲暴躁,這可是弒君的死罪啊!殿下,難不成……這背後是攝政王府那位世子殿下指派的?」
蕭璟沒有立刻回答,他負手而立,神情晦暗不明,眼底翻湧著算計的微光
陳德見主子不說話,大膽地抬頭請示:「殿下,需不需要老奴現在就帶人去查,抓他們個現行?若是將這人贓俱獲的證據呈給皇上,正好可以一舉除掉江時序,拔除殿下心中的一根刺。」
「不用急,不急於一時。」
蕭璟冷哼一聲,眼中的陰騭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酷
「現在去抓,頂多治李氏一個人的罪,江時序定能片葉不沾身,既然他們想在秋獵上生事,孤何不將計就計?」
「搞不好……還能藉著李氏的手,來一齣一石二鳥。」
蕭璟的眼中閃爍著野心,他對著陳德沉聲吩咐道:「過幾日,你悄悄出宮,去西市鬼市上買一包一模一樣的『癲韁散』回來,孤自有安排。」
陳德恭敬地應道:「老奴,遵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猛然一看,才發現《長安雪》已經累積 171k字了!永嘉和江時序的故事也已經進展過半,正迎來高潮
由衷感謝所有陪我一路連載、催更走過來的讀者們,你們的每一個點閱和陪伴都是我寫下去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