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的交往,原本應該是走向穩定的基石,卻成了蘇漫最想逃離的泥淖。
林哲對蘇漫的依賴,已經從職場蔓延到了生活的每個毛細孔。他不再是那個會為了她熬一碗紅豆湯的男孩,而是一個習慣了被伺候的「創意巨嬰」。
那個週五晚上,是蘇漫的三十歲生日。
為了重溫第一年的單純,蘇漫推掉了原本訂好的高檔餐廳,特意提前下班,親自下廚準備了林哲最愛吃的肋眼牛排。她換上一件林哲曾稱讚過的酒紅色絲絨洋裝,客廳點起了香氛蠟燭,音響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
她在餐桌前等了兩個小時。蠟燭燃了一半,牛排表層滲出的油脂早已凝固,林哲才帶著一身酒氣推門進來。
「漫漫?妳怎麼穿成這樣?家裡怎麼這副樣子?」林哲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耐煩地抓了抓頭髮,「啊,對不起,我忘了。今天有個臨時的酒會,幾個大佬都在,我推不掉。妳知道的,這個案子對我升職很重要。」
蘇漫看著桌上那兩盤已經冷透、顯得有些滑膩的牛排,語氣平靜得讓空氣都顯得稀薄:「林哲,我兩週前就跟你確認過時間了。」
「我不就忘了嗎?妳至於擺這副臉色給我看嗎?」林哲把公事包隨手一扔,領帶扯開,語氣開始變得尖銳,「我每天在外面應酬、拚命,還不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妳能坐在這跟我計較一頓飯,難道不是因為我在前面幫妳撐著?」
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甩在蘇漫的真心上。
「你在前面撐著?」蘇漫站起身,聲音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清亮,「林哲,你在公司的每一個案子,哪一個不是我陪著你熬夜、幫你收尾?你所謂的拚命,是因為你身後永遠有一個我在幫你處理那些你不想碰的爛攤子。原來不懂珍惜的人真的活得好輕鬆,因為你只要轉過身,就可以把所有的累都丟給我,然後理所當然地享受這一切。」
林哲像是被戳中了痛點,猛地轉過身,眼底燃起了一股羞惱的怒火。
「蘇漫!妳現在是在跟我邀功嗎?妳以為沒有妳,我就做不下去?妳太自以為是了!妳看看妳現在的樣子,開口閉口都是工作、都是妳幫了我多少,妳變得多不可理喻?那個溫柔、體貼、會默默支持我的蘇漫去哪了?」
他走近一步,語氣帶上一種殘酷的嘲諷:「還是說,妳覺得妳這三年委屈了?如果是這樣,那妳乾脆走啊,看看外面還有哪個男人受得了妳這種像監工一樣的女友!」
「砰!」的一聲,林哲進了書房,重重地摔上了門。
蘇漫獨自站在搖曳的燭光前,影子被拉得又長又孤單。
真心的人好心痛。那種痛不是因為他的忘記,而是因為他在享受了她所有的滋養後,轉過頭來,嫌棄她因為付出而變得不再「溫柔」的可悲。
他活得好輕鬆,因為他只需要把「不知足」的罪名扣在她頭上,他就能心安理得地繼續揮霍她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