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第一年的林哲是清爽的薄荷糖，那麼第二年的林哲，就像是加了太多糖的濃縮咖啡，開始讓人感到甜膩後的焦慮。

「漫漫，那個廠商的尾款妳幫我對一下，我待會要趕去跟老闆打球。」
「漫漫，這份簡報的排版妳再幫我修一下，我知道妳眼光最好，交給妳我最放心。」

漸漸地，林哲口中的「救命恩人」變成了「最放心的依靠」，最後簡化成了一句習慣性的命令。

蘇漫依然是那個專業的業助，她依舊維持著她那種**「創造價值」**的自律。只是，她原本以為自己是林哲並肩作戰的夥伴，卻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身後那道密不透風的牆。

有一次，林哲因為一個數據引用錯誤，在週會上被大老闆點名。當時全場鴉雀無聲，林哲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蘇漫坐在他身後，看著他額頭滲出的冷汗，心裡滿是不捨。

她毫不猶豫地站起來，推了推眼鏡，平靜地開口：「抱歉，那是我的疏忽，我剛才在整理附件時放錯了版本，修正檔我已經發到各位信箱了。」

老闆點了點頭，火氣消了，林哲也鬆了一口氣。

散會後，蘇漫在茶水間等他。她以為會得到一個像以前那樣充滿感激的擁抱，或者至少是一句辛苦了。

沒想到，林哲走進來，第一句話卻是抱怨：「漫漫，妳下次對數據要更小心一點，剛才害我在老闆面前多尷尬。妳知道的，我的創意最重要，這些瑣事妳應該要幫我卡死才對。」

蘇漫握著馬克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那份數據，明明是她前晚三度提醒他要核對的。

「……我知道了。」她輕聲回答，聲音有些乾澀。

那一刻，蘇漫第一次感受到那種微小的、針扎般的心痛。她付出了真心，幫他承擔了本不該由她承擔的責難，但在林哲眼裡，這卻成了她的「職責」。

林哲活得越來越**「輕鬆」**了。他開始習慣在下班後跟客戶去喝酒、去社交，把所有的雜務、報表、甚至他私人的保險繳費單都丟給蘇漫。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蘇漫為他打造的舒適圈，卻忘了去看看那個站在他身後的女人，眼裡的星光正在一點一滴地暗淡。

「漫漫，妳今天怎麼沒化妝？看起來有點憔悴。」林哲在某次深夜應酬回來，看著還在電腦前幫他「善後」的蘇漫，隨口說了一句，「以前那個精明幹練的妳去哪了？」

蘇漫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心裡突然空了一塊。
他忘了，她的憔悴，是為了成就他的精明。

真心的人好心痛，因為她發現，那個曾經說要幫她擋風雨的男人，現在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