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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後: 聖女默示錄》48.大戰前夕, 彼岸與荒漠
笑無常站在沙盤前,鳳冠珠片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手指點在死之谷入口,銀灰瞳孔沒有一絲波瀾:「天機門的盤,我去看了。」
洛笙靠在椅背上,茶煙裊裊,模糊了她的眉眼。
「哦?」尾音微微上揚。
「天朝勝率八成,魔域魔宮勝率二成。」他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很重,「江湖上,沒有人看好我們。」
洛笙笑了。
「八成?」她指尖划過茶杯邊緣,「那本聖女押的兩成,豈不是要賺翻。」
笑無常瞳孔微縮。「你押了自己?」
「押了魔域魔宮勝,北辰敗。」她放下茶杯,聲音像在談風月,「用西宮戲借我的錢。」
笑無常愣了一瞬,然後低笑出聲。「……聖女殿下,東門法若知道,會氣到撥不動算盤。」
「連他自己都跑不掉, 應該氣不動了。」洛笙站起身。
她走到沙盤前,俯身。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沙盤上,像一頭籠罩整片荒漠的獸。
「作戰方案。」
笑無常的手指移動,標出魔域兵力、死之谷地形、北辰三萬精銳的佈防。
「死靈已佈入地底。」他說,「北辰的士兵,會在自己的恐懼中崩潰。刀劍斬不穿亡魂,陣法困不住死人。」
頓了頓,他的目光落在「北辰中軍」。
「但凌宵和赫連燁……」
「不是普通的將領。」洛笙接話,嘴角浮現那抹熟悉的壞心眼笑意,「本聖女的人能拖住他們,但本聖女認為……」
她的手指越過沙盤,落在遠處那片被標記為「魔域深處」的虛空。
「他們,讓魔尊來吧。」
笑無常抬頭, 想起她離開狂饕寢室後的那個眼神。
洛笙的語氣平淡,「他會『出現』。這就夠了。」
這麼久了,他學會了一件事:聖女的「夠了」,往往比別人的「全力」更致命。

......

北辰殿。
北辰寂坐在龍椅上,玄金長袍曳地,墨黑長髮未束。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像一潭死水,一面冰冷的鏡子。
凌宵跪在殿左,銀白長髮垂落,額間硃砂痣鮮紅如血。他的氣息比往日更冷——冷到不像活人,像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死之谷的佈防,準備好了?」
「魔域一萬魔兵,笑無常親率。」凌宵低頭,「魔宮方面,聖女會帶多少人,不明。」
「不明?」北辰寂的眉毛微微上揚。
「探子在魔宮邊境,全部失聯。」赫連燁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不甘,「她把我們的眼睛,一顆一顆挖掉了。」
北辰寂沉默了片刻。
「至於那個變數……」凌宵問。
「孽海狂饕。」北辰寂的手指敲擊扶手,一下,一下,像在計算什麼。
他閉上眼睛,感應魔域。
沒有。
沒有魔氣湧動,沒有那個人千古以來如芒在背的壓迫感。
像一片海,永遠沒有潮汐。露出的沙灘,和沙灘下某種令人窒息的——空洞。
根據探子的回報, 他一直在閉關。對凡人而言是季節更迭,對孽海狂饕而言,不過一次吐納。
最重要的是......
如果他親征, 地脈的裂痕,就沒有人能守。
北辰寂決定了。
「朕留宮。」他說。
凌宵和赫連燁同時抬頭。
「皇上——」
他揮了揮手。
「你們退下。」
殿門在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

凌宵和赫連燁並肩走在長廊上。
夜風從廊外吹來,帶著邊境荒漠的沙塵氣味。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長廊中迴盪,一輕一重,像兩條永遠不會交匯的平行線。
忽然,凌宵停下腳步。
赫連燁轉頭,看見他的臉色——蒼白,比平時更白,白到近乎透明。額間硃砂痣鮮紅如血,像一滴即將滴落的血珠。
「你——」
話未說完,凌宵身上的血印忽然暴走。
暗紅光芒從體內湧出,像無數條扭曲的蛇,纏繞周身。瞳孔收縮,額角滲出冷汗,身體劇烈顫抖。
「該死——」
他猛地抬手,一掌朝赫連燁轟去。
赫連燁側身閃過,鐵甲與掌風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後退數步,臉色沉了下來。
「瘋了麼?!」
凌宵沒有回答。眼睛裡沒有一絲焦距——他在看著什麼?
赫連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見空蕩蕩的長廊,和廊外無盡的夜色。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凌宵看見了。
他看見了死亡。
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周圍人的死亡。每一個站在他身邊的人,都在他眼中出現了短暫的、破碎的、令人窒息的死亡幻象。
赫連燁的屍體倒在荒漠中,銀黑長髮沾滿血跡,額間硃砂痣已經黯淡。
笑無常的鳳冠碎裂,珠片散落一地,像一場無聲的雪。
聖女——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看見她站在遠處,暗紅長裙被風吹起,黑長直髮散落,嘴角掛著那抹壞心眼的笑。然後,她的身體開始消散,像雪遇見陽光,像夢遇見醒。
「不——」
低吼,血印劇烈閃爍,像在反抗什麼。摀住胸口,額頭青筋暴起,呼吸急促紊亂。
赫連燁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將自己推往彼岸,是想成為黃泉引者嗎?」
凌宵抬起頭,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一絲清醒。
「輪迴……有意義嗎?」
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縷煙。
「不如……看著最美的花,為我綻放……」
赫連燁知道他在說誰。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只能永遠陪著我,長埋荒漠之下。」他的聲音很低,卻每個字都像鐵釘,釘進兩人的心臟,「本將軍已立了一座無字碑。沒有名字,沒有年份,但風沙會記得我和她。」
凌宵笑了。陰冷,危險,像一條從深淵中爬出的蛇。
「荒漠……會消失。」
「彼岸……也沒有她。」赫連燁也笑了,悲涼,無奈,像一個已經知道自己結局的人,仍在掙扎。
兩人同時沉默。
夜風吹過長廊,吹起長髮,吹起衣袍,卻吹不散他們之間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執念。

......

洛笙站在沙盤前。
她的手指點在死之谷入口,嘴角掛著那抹壞心眼的笑。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祁淵。」
蒼白的劍客從陰影中走出,眼底還殘留著昨日被接住後的安寧——與更深的、不敢再失去的恐懼。
「戰中, 你守在本聖女身邊。」她頓了頓,笑意加深,「這次,本聖女親眼看著你為我開路。」
祁淵的耳尖紅了,手指無意識地按住胸口——那裡,她的魔氣還在經脈裡流動。
「黑律。」
殿門外的身影微微顫動。黑色兜帽下,那雙剛學會「想要」的眼睛,還不習慣被直視。
「你守魔宮。」她的聲音放輕,像在安撫一隻剛被馴服的野獸,「這裡有你的櫻花樹。本聖女回來時,要看到它還在開。」
黑律的瞬影劍纏在腰間,劍身顫動。他跪下,聲音比往日多了一絲——溫度。
「……是。」
「玄冥童子。」
紅髮魔將從暗處走出,魔氣纏繞。傷好了,但眼底還燒著那日被赫連燁重創時、她親手渡氣的記憶。
「你負責死之谷的唯一退路。」洛笙看著他,語氣平淡,「將所有殘餘, 都給本聖女殺。」
玄冥童子的瞳孔收縮。這是信任,也是試煉。
他領命,紅髮在燭火中像一簇不滅的火。
她最後看向陰風雙煞,沒有說話。
幽明和幽晦同時低頭。他們知道那句未說出口的話——死之谷內,任何變數,趕盡殺絕。
這是他們最擅長的事。
洛笙轉身,面向沙盤上那片被標記為「死之谷」的荒漠。
「讓北辰寂看看,」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壞心眼的期待,「什麼叫——真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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