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門的牌坊還沒有完全清理乾淨。
碎石的縫隙裡還卡著斷裂的算盤珠,黑石榜的碎片被人收攏到一旁,堆成一座小小的墳塚。那兩盞熄滅的血月燈籠還沒有取下,掛在傾斜的柱子上,像兩隻閉上的眼睛。
但紅綢已經掛上去了。
從斷柱到斷柱,從殘垣到殘垣,大紅色的綢緞在灰紫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道被撕裂的傷口,像一朵開在墳場上的花。
西宮戲站在牌坊下,仰頭看著自己的作品,嘴角掛著滿足的笑。
「……完美。」他輕聲說,然後轉頭,看向身旁的東門法,「東門,你覺得呢?」
東門法沒有回答。他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案几後,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禮金簿,手中握著一支筆。他的銀色長髮梳得一絲不苟,深藍高冠端正,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像一尊被強行搬到婚禮現場的墓碑。
他的腰間,仍然掛著那副斷了珠子的烏木算盤。珠子沒有補,串繩也沒有換。他就這樣掛著。
「東門,」西宮戲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挑釁,「你在聽嗎?」
東門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閉嘴。」
西宮戲笑了。他轉身,朝會場中央走去,步伐輕盈得像在跳舞。他的金白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左眼下那點紅痣在紅綢的映照下,像一滴即將滴落的血。
「各位——!」
他的聲音突然提高,壓過了廢墟中所有細碎的嘈雜。魔域的魔將、魔宮的侍衛、天機門的舊部——所有人的目光同時集中在他身上。
「今日,是我們聖女殿下的大喜之日!」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歡呼。魔將們面無表情,侍衛們低著頭,天機門的舊部個個面如死灰——他們是被迫來的,因為他們欠聖女的錢,還不完。
西宮戲不在乎。他繼續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
「新娘,是我們魔域的軍師——笑無常!」
他伸出手,指向會場入口。
沒有人走進來。
西宮戲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東門法低沉的聲音:
「……他在後面。還沒化好妝。」
西宮戲轉頭,看著東門法。
「你怎麼知道?」
東門法沒有回答。他低頭,繼續寫禮金簿。
......
賓客席上,魔將們低聲交談。
「……軍師真的要嫁?」
「聖女這筆大禮,你敢不嫁?」
「……也是。」
他們的語氣裡,沒有一絲嘲諷。因為他們知道,笑無常不是「被迫」的。他是「自願」的。一個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人,終於找到了願意低頭的人——這種事,沒有什麼好嘲諷的。
天機門的舊部坐在另一側,個個面如死灰。他們是被債主逼來的。但他們不敢不來,因為東門法坐在禮金簿後面,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們還能拿回天機門嗎?」一個年輕的舊部低聲問。
身旁的老者搖了搖頭。
「……天機門,沒了。」
年輕人的拳頭握緊,又鬆開。他看著台上那條紅綢,看著那盞熄滅的燈籠,看著那堆黑石榜的碎片——然後,低下頭,不再說話。
......
角落裡,祁淵沒有出席。
他坐在顧清風的房裡,背靠著牆,劍橫在膝上。他的臉色蒼白,眼底藏著壓抑的情緒——不是憤怒,也不是嫉妒,他「空」了。像一個被掏空了的容器,不知道該裝什麼。
顧清風坐在榻上,正在打坐。雖然他的心疾目前穩定,但臉色仍然蒼白,唇色淡得像褪了色的花瓣。他沒有睜眼,但他知道祁淵在。
「……你不去?」他的聲音很輕,像風穿過竹林。
祁淵沉默了片刻。「……不想去。」
顧清風睜開眼睛,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沒有一絲責備,他理解。
「……她心裡有你的。」
祁淵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知道。」
他知道。但他仍然不開心。不是因為聖女娶了笑無常,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裡,排在第幾位。
顧清風沒有再說話。他閉上眼睛,繼續打坐。
房間裡,只剩下沉默。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西宮戲的催促聲。
......
笑無常終於出現了。
他從廢墟深處走出來,紅衣如火,鳳冠璀璨。蓋頭布是西宮戲用天機門的舊帳本撕成的紅紙做的,上面還隱約看得見「欠」、「債」、「賠」等字樣,像一場荒誕的寓言。
西宮戲拉著他的手,像牽著一個不肯出門的新娘。
「快點快點,大家都等急了。」
笑無常沒有說話。他的步伐穩健,鳳冠的珠片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響。蓋頭布下,他的表情無人看見。
但他沒有掙脫西宮戲的手。
他走到會場中央,停下。西宮戲放開他,退到一旁,雙手抱胸,嘴角掛著滿足的笑。
「……完美。」他再次說。
東門法抬起頭,看了笑無常一眼。然後,迅速低頭,繼續寫禮金簿。
他的筆跡,仍然工整。但他的手,比平時抖了一絲。
......
洛笙頭上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有從櫻花樹上摘下的一朵粉白色櫻花,別在耳後。
她沒有笑。但也沒有冷。她的臉上,只有一種「當然」的神情。好像這場婚禮,從一開始就註定會發生;好像笑無常,從一開始就是她的。
她走到笑無常面前,停下。
西宮戲遞上兩杯酒。酒杯是玉做的,晶瑩剔透,在紅綢的映照下泛著曖昧的光。
洛笙接過一杯,另一杯遞給笑無常。
蓋頭布下,伸出一隻蒼白修長的手。
「笑無常,」洛笙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很重,「這一杯,是你欠本聖女的。」
笑無常沒有回答。他接過酒杯,與她交臂。
合巹。
兩杯酒,同時飲盡。
酒液辛辣,燒過喉嚨,落入腹中,像一把火。
笑無常的手指,握緊了空杯。
洛笙放下酒杯,伸出手,揭開他的蓋頭。
紅紙從他臉上滑落,飄在地上,露出那張蒼白俊美的臉。鳳冠下的銀灰色瞳孔,映著她的影子。
沒有玩味,沒有算計,沒有那層永遠撕不下的面具。平靜得像一潭終於不再起波瀾的水,像一面終於映出真實的鏡。
「從今以後,」洛笙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切開所有的偽裝,「你不需要面具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胸口。
「因為你最大的面具,已經被本聖女收下了——你的心。」
笑無常的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低聲道:
「……如聖女所願。」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
洞房花燭。
笑無常的紅衣早已散落在地,只剩一層薄薄的雪白中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精瘦白皙的鎖骨與胸口。
他坐在床沿,鳳冠已被摘下,黑髮披散下來,像一層冰冷的黑月。
洛笙站在他面前,暗紅長裙半褪,露出雪白修長的腿。她低頭看著他,嘴角勾著一抹壞心眼的笑。
「新娘,今晚……該完成上次沒做完的事了。」
笑無常抬頭看她。那雙死靈般蒼白的眼睛,此刻透出一絲極淡的慾望,卻仍然帶著慣有的玩味。
「……聖女想怎麼完成?」
洛笙沒有回答。她轉身從床頭的暗格裡取出了一根晶瑩的玉勢——通體溫潤如羊脂,形狀修長,尾端雕著一朵小小的黑牡丹。
她把玉勢在掌心轉了轉,然後俯身,輕輕把笑無常推倒在床上。
「躺好。」
笑無常順從地躺下,精瘦的身體在紅色被褥上顯得格外蒼白。他沒有抗拒,只是眼神微微閃動,像在等待一場有趣的遊戲。
洛笙跨坐在他腰上,裙擺散開,將兩人包裹其中。她一手按住他的胸口,另一手拿著玉勢,緩緩向下。
冰涼的玉勢先是抵在他腿間,輕輕摩擦他已經半硬的性器,然後繼續往下,準確地找到那處從未被開發過的後穴。
「放鬆。」洛笙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戲弄,「新娘第一次,總是要疼一點的。」
她沒有急著插進去,而是先用玉勢的頂端,緩慢地畫圈、按壓、輕輕頂入一點,又退出來,反覆挑逗。
笑無常的呼吸開始變重。
他咬著下唇,蒼白的臉頰浮起極淡的紅暈,死靈般的眼睛裡,慾望越來越明顯。
洛笙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得更加壞心眼。
「看,你這裡已經開始濕了……笑無常,你果然天生就是當新娘的料。」
她不再逗弄,直接將玉勢緩緩推入。
笑無常的身體猛地一僵,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
玉勢冰涼而堅硬,一寸一寸撐開他緊窄的後穴,帶著異物入侵的強烈感覺。
洛笙卻沒有停。她一手按著他的腰,另一手握著玉勢,緩慢卻堅定地抽插起來。
每一次抽出再插入,都帶出細微的水聲。笑無常的呼吸越來越亂,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蒼白的皮膚上浮起一層薄汗。
「聖女……」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抖,「慢……一點……」
洛笙低頭看著他,壞心眼地笑:
「慢?新娘不是應該好好享受嗎?」
她忽然加快了速度,玉勢一次比一次更深地插入,頂到他最敏感的位置。
笑無常的眼睛瞬間失去焦距,嘴巴微張,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滑落。
他的性器早已完全硬挺,粉紅色的龜頭不斷滲出透明的前液,在小腹上拉出黏膩的銀絲。
洛笙伸手握住他的肉棒,緩慢地上下套弄,同時玉勢繼續在他後穴裡凶狠地抽插。
「看,你這裡已經流這麼多了……笑無常,你是不是早就想被我這樣玩?」
笑無常的喉結劇烈滾動,他想說話,卻只發出破碎的喘息。
他的舌頭無意識地伸出來,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整個人被快感折磨得近乎崩潰。
洛笙忽然用力一頂,玉勢深深埋進他體內,頂到最敏感的那一點。
笑無常全身猛地繃緊,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呻吟。
他的肉棒在洛笙手中劇烈跳動,然後狂噴而出。
一股一股又白又濃的精液噴灑在他自己的小腹、胸口,甚至濺到洛笙的手指上。
他爽得眼角泛起水光,嘴巴微張,舌頭無力地伸在外面,口水不斷滴落。
洛笙低頭看著他這副徹底沉淪的模樣,笑得極其壞心眼。
她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
「新娘……今晚才剛開始。」
......
洛笙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
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硫磺與鐵鏽的氣味。她睜開眼睛,看見笑無常還睡在身旁——鳳冠放在床頭,紅衣散落一地,蒼白的臉上難得沒有一絲防備。
她沒有叫醒他。她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魔域的天空仍然是灰紫色的,像一塊永遠不會痊癒的瘀傷。遠處,那棵櫻花樹還在開花,粉白色的花瓣在風中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雪。
她閉上眼睛,感應。
玄冥童子的魔氣還在。微弱,還在,並且靜止了。像一團被壓縮的火,像一顆還在跳動、卻被冰封的心。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為什麼?」
他不會不告而別。她知道。他就算死,也會死在魔宮門口,死在能讓她看見的地方。
洛笙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片灰紫色的天空。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窗框,一下,一下,像在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