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
草原上的風，帶著淡淡青草氣息。
火堆燃燒時發出細微爆裂聲，映得三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雲燁靠在木架旁，像是真累了，沒多久便閉上眼。
赫龍則坐在另一側，低頭擦拭著腰間短刀。
火光落在他側臉上。
輪廓冷硬。
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溫度。
——
沙亞娜裹著披風，安靜坐著。
只是心裡，始終還停留在剛才那句話。
——她本來就是我的女人。
每想一次，心口就亂一次。
她偷偷抬眼。
赫龍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抬頭。
兩人的視線正好撞上。
沙亞娜一慌，立刻移開。
赫龍看著她，低低笑了一聲。
聲音很淡。
卻莫名讓人耳熱。
——
「過來。」
他忽然開口。
沙亞娜愣了一下。
「做什麼？」
「這裡風小。」
赫龍往身旁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沙亞娜猶豫了一瞬，還是慢慢靠了過去。
才剛坐下。
赫龍便伸手將她身上的披風重新拉緊。
動作不重。
卻細心得不像他。
「妳體溫低。」
他低聲道。
「容易著涼。」
沙亞娜抬頭看著他。
忽然發現——
這個男人，好像總是這樣。
嘴上不說。
可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行動裡。
——
風從草原深處吹來。
她的髮絲被吹亂。
赫龍伸手，替她輕輕撥到耳後。
動作很慢。
指尖擦過她耳側時，沙亞娜心跳明顯亂了一拍。
赫龍看著她。
目光深沉。
像夜色裡壓抑許久的火。
「怎麼了？」
他低聲問。
沙亞娜搖了搖頭。
卻不敢再看他。
——
下一瞬。
赫龍忽然低下頭。
額頭輕輕抵住她的。
距離近得連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火光輕晃。
周圍安靜得只剩風聲。
沙亞娜指尖微微蜷緊。
赫龍看著她泛紅的耳尖，低聲笑了。
「現在知道害羞了？」
沙亞娜抿了抿唇。
「你別總這樣看我……」
「哪樣？」
他故意問。
沙亞娜臉更紅了。
赫龍看著她，眼底難得浮出幾分明顯笑意。
不像平日冷沉的赫龍。
反而像終於卸下防備的人。
——
不遠處。
原本像睡著的雲燁，緩緩睜開眼。
火光映進他眼底。
他安靜看著兩人的背影。
片刻後。
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隨後重新閉上雙眼。
像什麼都沒看見。
可夜風裡。
有些東西，早已悄悄變了。

……

翌日清晨。
第一縷陽光灑落草原時，三人便重新上路。
經過數日同行，腳下的景色早已與沙漠截然不同。
一望無際的草海隨風起伏，偶爾能看見成群牛羊散落在遠方，像點綴在綠色畫布上的墨點。
沙亞娜騎在馬背上。
她已經不像剛離開沙漠時那般拘謹。
草原的風很舒服。
不像沙漠總帶著灼熱與風沙。
只是越往前走，她越能感覺到赫龍變得沉默。
——
中午時分。
三人停在河邊短暫的休息。
雲燁啃著乾肉，忽然看向赫龍。
「當年你走的時候，可沒想過還會回來吧？」
氣氛安靜了些。
赫龍望向遠方，目光很深。
許久才開口：
「沒想過。」
這句話說出口後。
連風都似乎安靜了一瞬。

下午。
三人翻過一處山坡。
遠方忽然出現一縷又一縷的炊煙。

沙亞娜愣住了。
「那是......」
雲燁笑著站起來。
「到了。」

沙亞娜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方草原中央。
無數白色帳篷錯落分布。
牛羊成群。
牧馬奔馳。
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嬉鬧。
女人們正在晾曬毛毯。
男人們則圍在一起修補馬具。

炊煙裊裊升起。
像一幅生機盎然的畫卷。
與她從小生活的荒漠世界完全不同。
——
「這就是......」
沙亞娜喃喃自語。
赫龍母親的故鄉。
也是赫龍出生的地方。

赫龍站在高坡上。
風吹動他的黑色長袍。
他的目光落在遠方部落。
久久沒有移開。
那雙向來冷漠的眼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像被塵封許久的記憶，正在慢慢甦醒。
——
沙亞娜轉頭看向他。
忽然發現。
此刻的赫龍與平時不同。
他依舊沉默。
卻不再像無根浮萍。
彷彿那片草原深處。
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