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沙漠後，腳下的土地開始慢慢改變。
黃沙逐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乾裂的泥地與零星野草。風裡，也多了一絲不同於沙漠的氣息。

沙亞娜第一次真正看見草原。

沒有無盡翻湧的沙海，只有一望無際的綠。風吹過時，草浪層層起伏，像海。
她站在高坡上，看得有些出神。
赫龍從後方走來，看了她一眼。
「第一次見？」

沙亞娜點頭。
「比我想像的大。」
赫龍淡淡嗯了一聲。
「以前我阿爸，阿娘常說，草原的風養人。」
說完這句，他便沒再開口。
可沙亞娜卻注意到——
提起母親時，他眼裡那層長久不化的冷意，似乎淡了一瞬。

赫龍，將原本的駱駝，換成快馬。

沙亞娜因長年居住在沙漠，不擅騎馬。

他們一邊趕路，赫龍一邊教她騎馬，幾日後，沙亞娜學會騎馬，兩人各騎一騎，繼續沿著草原邊界前行。

直到傍晚時分。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很急。

赫龍腳步一停，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幾乎同時，數道騎馬的人影從坡後衝出。
沙亞娜下意識摸向腰間。
可還沒等她動作，為首那人卻猛地勒住馬。

「赫龍？」
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
赫龍抬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微微皺眉。
馬上的男人怔了幾秒，忽然笑了。
下一瞬，直接翻身下馬。

「還真是你！」
男人大步走來，一拳重重砸在赫龍肩上。
「我還以為你死在哪個沙窩裡了。」

赫龍沒躲，只是低聲道：
「命硬。」
男人聞言大笑。
笑聲爽朗，在草原上傳得很遠。

沙亞娜這才看清對方。
男人年紀與赫龍相仿，眉眼英挺，帶著幾分草原人的野性。笑起來時，整個人都透著張揚。
與赫龍的沉冷不同。
若說赫龍像冰，那他就像火。

「不介紹一下？」
男人目光忽然落到沙亞娜身上。
眼底立刻多了點意味深長。

赫龍沉默了一瞬。
「沙亞娜。」
然後才補了一句：
「跟我一起的。」

男人眉梢立刻挑了起來。
「哦——」
那語氣，明顯不信只有這麼簡單。
沙亞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男人卻已經笑著朝她伸手。
「雲燁。」
「赫龍小時候最討人嫌的玩伴。」

赫龍冷冷掃了他一眼。
「你話太多了。」

雲燁反而笑得更開心。
「能再見到你，我當然得多說幾句。」
說完，他忽然壓低聲音。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不知道多少人都以為你死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赫龍神情沒什麼變化。
「死不了。」
雲燁看著他，笑意慢慢淡了些。
「也是。像你這種人，命向來硬。」

天色漸暗。
雲燁直接將兩人帶回自己的營地。
帳篷外燃著篝火，幾匹馬拴在木樁旁，空氣裡飄著烤肉香。
草原的夜，不像沙漠那樣孤寂。
反而帶著某種久違的人氣。

雲燁將酒袋丟給赫龍。
「喝不喝？」
赫龍接過，仰頭灌了一口。
動作熟練，一切彷彿像回到了從前。

沙亞娜坐在旁邊，看著兩人說話。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赫龍露出這樣的神情。
沒有了壓迫感，像終於從長久漂泊裡，短暫回到了某個熟悉的地方。

雲燁忽然湊近沙亞娜，小聲笑道：
「妳知道嗎？這傢伙以前，可比現在難相處多了。」

沙亞娜愣了一下。
「真的？」

「當然。」雲燁笑得意味深長，「以前那個女人誰要是想靠近他，他都像要咬人。」
說著，他看了一眼赫龍。
「現在居然肯帶女人在身邊。」

赫龍抬眸。
「雲燁。」
聲音低沉，卻帶著警告。

雲燁卻絲毫不怕，反而笑出了聲。

沙亞娜低頭抿唇。
不知道為什麼。
她忽然有點想知道——赫龍從前，到底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