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梨,你說這話什麼意思?你不會也覺得那個什麼布的是好人吧?”
張飛一聽她贊同貂蟬的話,瞬間就不樂意了,語氣有些沖。若是孔梨真的這樣覺得,他就不免對她有些失望了,虧他先前還覺得孔梨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女生。
“三弟,你先冷靜一點,至少聽人家把話說完。”脩雖然也對孔梨的回答有些意外,但以他這段時間對孔梨的觀察,她會這麼說肯定是有原因的。
“張飛,說了別那樣叫我,還有我不喜歡你的說話態度。”孔梨收起笑容,她不認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有熟絡到可以這樣毫無顧忌說話的程度。
更何況在她眼裡,張飛的這種行為,對於熟人也是非常失禮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即便是再好的朋友也要注意說話的分寸。我不像曹會長那樣好脾氣,也不像你的兄弟們那般心胸寬大,更沒義務次次包容你。”
其他人面面相覷,臉上或多或少有些吃驚,不知道這種情況該不該勸,他們沒想到孔梨會突然變了臉色,場面一時冷了下來。
張飛個性本來就比較衝動,平時說話也沒在顧忌,大家都是兄弟,笑笑也就過去了。但他們下意識忘記了,孔梨跟他們不一樣,實際上,她從未跟他們一起出生入死過,自然不會有那麼深刻的情誼。
在場除了馬超、黃忠和她從前就認識,其他人其實並不瞭解孔梨,雖然這幾天她表現出來的樣子看著和善,還主動幫忙他們想了許多辦法,但比較敏銳的人也能看出她對他們實則是禮貌而疏離的,比如曹操。顯然除了馬超和黃忠,別人怎樣她根本不關心。
仔細一想,孔梨最初的自我介紹便說她自己是家裡最受寵的麼女,是連政壇出了名難搞的孔融都極為讓著的妹妹,言談舉止間若有若無間帶有世家小姐特有的自信與張揚。
因為之前幾次她都未曾與張飛計較,讓眾人以為她並不介意。然而,但凡出身世家的人都極為重視禮儀規範,尤其孔梨還是出自孔家這世代以禮為重的士族,自古以來便受人敬重,一般人不敢輕易冒犯。
張飛是獨生子,家裡又有錢,一向直來直去,如今被當眾數落,自然不服氣。“我說話就這樣,你愛聽不聽——”
“三弟!”關羽阻止張飛繼續說下去。他從小和張飛一起長大,哪能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剛才確實是你失禮了,孔梨話還沒說完,你就插嘴,還指著人家說話。”
“二哥,連你也覺得我不對?”張飛露出有點委屈的表情。
身為在場的幾人中認識她最久的馬超,笑了一下試著打圓場。“小梨,飛說話常常不經大腦嘛,你別理他。”
見孔梨臉色好了些後,馬超駕輕就熟地撒嬌,“小梨~~別生氣了啦。”
“超,我只是提醒他一下,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互相尊重一下不過分吧?”孔梨對馬超這副模樣簡直沒眼看,他還不知道她嗎?活脫脫像是怕她對張飛做什麼似的。
馬超被孔梨看出意圖,訕訕地笑了。“啊、不過分,很合理嘛,那以後我們大家就彼此包容,互相尊重。”他順勢掲過此事。
全程黃忠不發一語,一邊是兄弟,一邊是好友,無論幫誰都不妥。張飛的態度的確不對,所以他也無法為張飛說話,或是讓孔梨退一步不去計較。
“孔梨,你方才似乎認同了貂蟬的話,能否告訴我們你的實際想法?”曹操見場面緩和下來,立即追問她原先的話意。
這次孔梨不再多說,直接丟出一句“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大部分人皆是一頭霧水,可當他們看向孔梨時,她卻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原來如此,我懂了。”曹操恍然大悟,揚起笑容,對她露出欣賞的目光。
“會長你懂了?!”小喬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孔梨才說了四個字,你就知道意思了?”
“是的,正是這一句「英雄救美」讓我想通了呂布出現在定軍山的目的。”曹操也不賣關子,緊接著解釋起來“劉兄曾提過,貂蟬被綁架的消息被我們封鎖了,應該不會有其他人知道。可呂布卻憑空現身還宣稱自己是去救貂蟬的,他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是如何破了重重的關卡上山?以他出現的時間只差你們半炷香及未中毒這兩點來看,暫時可以刪掉他一路跟蹤你們的可能。”
“因此他只要提早埋伏在定軍山中等待時機,便可順利救下貂蟬,然後獲取信任。”脩經由曹操和孔梨的話,頓時將後續的假設連接起來。“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呂布和河東高校或黃巾高校是一夥的。”
孔梨勾起嘴角,輕輕地拍了拍手。她心想,『不愧是登高一呼便可攻城掠池的曹操,還有做為五虎將大哥的劉備。這兩人的未來不可限量啊!六哥,東漢書院果真是臥虎藏龍。』
聽完他們兩人的分析,小喬與五虎將忍不住連連點頭。
“原來「英雄救美」是這個意思啊!”張飛的拳頭敲了下手心,這才理解。
趙雲憑藉著過往的經驗來評斷,“女生確實很容易因為這一招而動心。”
『這不就是所謂的吊橋效應嗎?』脩一邊慶倖呂布沒得逞,一邊擔心是不是因為自己向東城衛求助的原因,而讓歷史產生了偏離。
“照你們這麼說,他說是去救我,實際上只是他自導自演的計畫,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貂蟬還是有些不解,就算大家說的是真的好了,呂布那麼做又有什麼好處?
“就憑你現在不願意懷疑他是有目的接近你的,那他們這計畫就算達到一部份的效果了不是嗎?”
眾人聽罷,瞬間反應過來,孔梨說得一點也沒錯。
“至於他這麼做的目的,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孔梨意味深長地笑了。“等著看吧,星期一學校便會出現新的轉學生。”
*
夜晚,孔梨房內。
“該你還人情的時候到了。”
“叩——叩——”敲門聲驟然響起,孔梨朝門的方向瞥了一眼,決定先不理會。
“小梨,你在嗎?”黃忠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有人找我,先不多說,大致上就是這樣。”接著,她又說了兩句才掛斷SIMAN。
孔梨起身在鏡子前稍微整理了一下後,緩緩地走去開門。
“小梨……”本以為她不在房間的黃忠正打算離開,甫一轉身就聽到開門的聲音。
“忠。”孔梨喊了他的名字,權當招呼,便沉默下來。
不知為何黃忠準備好的話這時忽然說不出來,氣氛開始尷尬起來,於是他提議“要不要去院子那走走?”
孔梨抬頭靜靜地看了他一會。“你的身體不覺得冷了嗎?”
黃忠的眼神驀地一軟。“喝了你煮的湯,很暖和,不冷。”
孔梨煮的那一鍋姜湯,除了她讓馬超喝的一碗,剩下的全是黃忠一個人喝完的,其他人就算想嘗嘗也喝不著。
“哦。”孔梨低頭唇角一彎,又飛快掩飾過去,反手帶上了門。“那走吧! ”
兩人漫步到曹家的中庭,這裡的景致很浪漫,雕刻細緻的大理石雕像錯落有致,五彩繽紛的花朵綻放其中,四周低矮灌木叢被修剪得很整齊,多層噴水池點亮夜晚的庭園。
“不愧是家大業大的曹會長,還真是會享受。”孔梨沒想到入夜後的曹家庭院是這番景象,轉眼想到曹操父親如今的地位,倒也不意外。
黃忠的眼裡有幾分驚豔,雖說他住進來一陣子了,可他從沒好好逛過曹家,更別說像今晚這樣悠閒地在庭院中散步。
不過——“小梨,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大家啊?”黃忠反應並不遲鈍,表面上她待人隨和,但她似乎沒有想融入東漢這群人的意思。
“老實告訴你吧,忠。我六哥一直挺看不慣曹家的。”孔梨背著手走到他身前,頓了頓才想好該怎麼開口。
“曹會長的父親曹嵩是中常侍曹騰的養子,前盟主靈帝在位時依靠買官當上了太尉。”說到此,孔梨的口氣不禁多了幾分輕蔑,“追根究柢,曹家就是借著財富和倚勢,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所以你跟你六哥一樣討厭著會長?連帶不喜歡借住在會長家的大家嗎?”黃忠心裡有些難過,如果她真的是因為這樣而對其他人反感……
那麼他呢?她是否也會因為他沒有足夠的本事而輕視他?
會長家這樣有錢、有勢的,孔家都覺得鄙夷,那像自己這樣既沒錢又無父無母的孤兒,豈不是根本入不了孔家人的眼。
若他不是馬超的好朋友便不會認識她,若他對她沒有「救命之恩」,那是不是他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不怪黃忠如此聯想,自從來到洛陽以後,或者說在更早之前,他聽見孔梨和家裡人通SIMAN的時候,他便深刻地意識到她和自己的不同。尤其在經歷過八門金鎖陣後,他發覺自己對孔梨的感覺似乎產生了變化,就愈發忍不住去在意。
孔梨笑了一聲,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忠,你才問我是不是不太喜歡他們,我都還沒回答,你怎麼馬上就把不喜歡升級成討厭了?”
黃忠低頭看著她的動作,然後視線上移,對上孔梨映著燈光的雙眼。他不知道她這般笑著的模樣是代表什麼意思?
是她並不介意他的身分嗎?還是她把他擺在跟其他人不一樣的位置上?
“我承認我確實不喜歡曹家的作風,自小父親與兄長們便教導我,不論如何都不應曲意逢迎,所做的每件事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寧可清貧,不作濁富。天下如今會如此,就是因為小人當道,外戚及宦官霍亂朝綱,只要有錢,任何人皆能買到一官半職。”
孔梨觀察著黃忠的表情,見他認真思考她的話,滿意一笑,放開了他的手。
接著她話鋒一轉“可是經過這幾日短暫的相處後,我發覺曹會長和他的父親及名義上的祖父並不一樣。他支持漢室正統,是擁護現任盟主的這一派,這點與我們孔家相同。”
“不知道你有沒有感受到?曹會長身上其實有股異于一般的正氣。”孔梨抬頭問他,待黃忠緩緩點頭後,才繼續說道“據我觀察,他是個既有野心也有抱負的人,不放過任何能招攬的人才,比如華佗,還能看得出來,他對你們非常禮遇,光看他對張飛的容忍度就明白了。”
“既然你這麼說,小梨,我想知道,你對於大家,對於……我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