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聽到了?”
孔梨看著黃忠手上的藥,聯想起她下樓時其他人臉上不自然的表情,瞬間明白了。
“抱歉,小梨,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黃忠的語氣有些慌張,深怕她誤會。
“忠,你也太老實了吧。這麼乾脆就招了?”見他的手一直舉著,孔梨沒好氣地接過黃忠手裡的藥“我不知道你們一群大男生竟然還有聽女生牆角的「愛好」。”
“我說過不騙你。是飛出的主意,想要替羽……”這件事黃忠確實無法辯解,本來他也覺得這個主意不太好,被張飛硬拉到孔梨的門外後,想了想還是決定掉頭走人。
可黃忠恰巧在那時聽見了她的那句告白,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腿像是生了根再也移動不了。
這是他第三次從孔梨嘴裡聽見她喜歡他,卻比前兩次還令黃忠動容。
最初黃忠對她的印象是馬超的青梅,後來變成偶爾會出現的玩伴,初中他幫了她之後,她轉學到茂陵,他們之間又多了一層同學的關係。
本來不喜歡練武的孔梨,從那以後經常攔住他,讓他教她武術,他不答應,孔梨便換著法子纏著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最後他迫於無奈才答應。
黃忠想不透,為何孔梨不找馬超,也不找別人,偏偏要他教?以她的身分,要請幾個武功高強的師父都不是問題,何必執著於他?黃忠在心裡想了許久,也決定問她。
孔梨神色認真地開口,『黃忠,你答應過會幫我保守秘密的,你還記得嗎?』
『記得。』南陽那件事他答應她誰都不說,連馬超都不知道詳情,只知道黃忠在回孤兒院的路上順手救了孔梨。
『全天下只有你見過我當時失控的樣子,那件事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我的家人。』至於馬超,一旦他知道,是絕對瞞不住馬媽媽的,所以連他也不能告訴。
請武學師父的事也不太現實,她幾個哥哥都是人精,一定會察覺出不對勁,光是應付小哥就已經夠累了,其他幾個哥哥更是不好呼嚨。
『現在除了你黃忠以外,沒有更適合的人了。還是你認為我孔梨,沒資格當你的徒弟?』
聞言,黃忠不禁皺眉,『我已經答應了。就當是指點,你不必拜我為師。』
『那好,正合我意。』多日來,孔梨終於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以後請多指教,忠。』
黃忠心裡清楚,這一刻起,他才真正成為她認可的朋友。
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心思比一般人敏感,善於察言觀色。他明白像孔梨這樣心高氣傲的人,不會輕易接受別人成為她的朋友,之前她大多是看在馬超與馬媽媽的份上,才願意和他們一起玩耍。
因此,儘管她表面釋出了善意,黃忠依然沒有踰矩,與她保持著不冷不熱的關係。不懂得和女生相處是一回事,更多的是他明白孔梨並沒有真正承認他是她的朋友。
他們便是自那以後,方日漸親近起來,最後變成了朋友,黃忠暗自想著。
“忠。”孔梨見他有些發楞,喚了下他,“你在門外聽到多少?”
“我……”黃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不想說謊,可是他總不能說他是從她告白那句開始聽的吧?
自從那晚孔梨抱住他說她最喜歡他後,黃忠的心便開始動搖了,但他始終不敢當真。因為他無法相信居然會有女生喜歡自己,那人還是孔梨。仔細一想,他除了箭術好一點外,似乎沒有什麼能配得上她。
黃忠反復地懷疑,孔梨那麼驕傲的人,真的會看上自己嗎?不是那種朋友之間的感情,也並非對哥哥的依賴,而是單純的男女之情,可能嗎?他不敢多想,害怕到頭來只是他自己一廂情願。
“你聽到了我說我喜歡你,對吧?”雖然他沒回答,但孔梨已經由他支吾其詞的樣子中,猜出了答案。“是真的,至今為止我說的每一句喜歡都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小梨?!你……”黃忠顧不得害羞,驚訝看著她。
“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我不需要你的回應。”孔梨用力一扯黃忠的衣領,逼他跟自己平視“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不可以因此討厭我,也不可以疏遠我,不可以拒絕我對你的好,只要我還喜歡你,你就不可以喜歡別人,更不可以質疑我的真心!”
黃忠沒怎麼防備,整個人被孔梨拉得踉蹌一步,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她開口黃忠才發現,此刻他們的距離非常近,近到他只要再往前一點便能碰到她的鼻尖。
最初孔梨的話給人一種錯覺,好像她並不在意對方的答案,然而並非如此,緊接著一口氣說完的五個『不可以』,充分地顯現出她對愛情的霸道,以及她對黃忠的在乎。
“忠,明白了嗎?能答應嗎?”孔梨死死盯著黃忠的眼睛,嘴裡說著商量的話,可她惡狠狠的語氣卻像是在威脅他。
“我……對不起。”黃忠有過一瞬間的衝動想答應,但隨即想到這個回答意味著什麼,便他很快將它遏止住,然後逼自己冷靜下來。
“你這句道歉是指什麼?”若說方才孔梨只是故作生氣的樣子,這下她倒是真的冷下臉來。
“謝謝你喜歡我,小梨。”黃忠垂下眼簾,“但是對不起,我……”恐怕要辜負你的真心了。
聽到這句話,孔梨首先感到的情緒並非難過,也不是憤怒。她靜靜地看著他,恍惚間她彷佛看見了另一張臉,對著她說過同樣的話。明明黃忠和那人沒有半分相似之處,兩個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場景卻重合在一起,頓時間勾起了她的回憶。
“為什麼又是這樣……?”孔梨喃喃自語,雙眸有些失神。
她的右手驟然失去力氣,鬆開了黃忠的衣領,緩緩地後退,不自覺拉開彼此間的距離。“只是喜歡……都不可以嗎?”
“小梨?”黃忠見她一副悵然若失的模樣,加深了心裡的愧疚,同時他的心鈍鈍地疼。
黃忠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樣,猶豫許久,最終還是站在原地,滿眼擔憂地看著孔梨。
而孔梨全然不覺,似乎陷入了她自己的情緒當中。
“?!”孔梨左手上的SIMAN猛然震動了一下,隨後便響了起來,這音樂顯然是為了區分重要來電所設置的特別鈴聲。
她經此一驚,方回過神來,抬頭一看,黃忠仍站在不遠處。兩人視線相接,她率先避開目光,轉頭離去。
愣愣地看著孔梨離開的背影,過了片刻,黃忠走到她先前所站的位置,撿起地上那瓶被她遺落的藥。盯著它看了一會,才慢慢將它收進兜裡。
*
翌日,曹家大院。
孔梨看了下時間,確定他們都出去了之後,才走出房門。
曹家的傭人正在收拾餐桌,見她下樓,客氣地詢問她是否現在用早餐。曹操有交代過孔梨今天身體不舒服,讓她們依照她的需求另外準備。
“不用了,我要出門一趟。”孔梨想了想又補了句“曹會長問起就說我去看病,順便散散心。若是他沒問,便無須主動提及。”
孔梨踏出大門前,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不多時,她轉過身不再看,抬手撥通了SIMAN。
“大小姐,請問有何吩咐?”
“你帶幾個手腳俐落的,來曹家大院把我的行李搬回孔家,我會提前知會曹家,你們只要負責把東西安全送回魯國就好,其他的別管,我自會向哥哥們交代。”
“是!大小姐,在下明白了。我現在立馬帶人前往洛陽。”
孔梨掛斷SIMAN,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曹家。
他們說不定以為,她是因為昨天提及傷心的往事而沒心情上學,又或者以為她真的生病了,再不然就是如黃忠一般,認為她受到失戀的打擊,暫且不想看到他。
倒也不能說以上的原因皆是假的,只能說當所有的事情重新迭加在一起,她是真的受不住了,她愈發思念那些最疼愛她的親人,同時也想念著魯國的一切。
昨晚她對貂蟬及小喬說的那些,其實是為了幫關羽試探貂蟬的心意。另外借著陳韙提醒她們,不能對呂布這人掉以輕心,他的來歷絕不單純。想當然耳,這兩個目的她都達到了,唯一沒預料到的便是張飛他們的好奇心,及馬超、黃忠對她的不信任。
既然當初答應了他們,她便會做到,他們又何必不放心地聽牆角,若非如此,她便不會順勢說清心意,然後再度得到一個令她傷心的結果。
現在看來她還是操之過急了,明知道黃忠是那樣性格的人,她應該再多等一段時間的。
那次被他丟下後,她是真的想過要不就此放棄,回曲阜去過她逍遙自在的日子。可是黃忠卻半途追了上來,甚至主動開口要她留下,雖然他沒明說,但話裡話外明顯是那個意思,讓她又重新燃起鬥志。
曹家庭院的那晚也是,當時情緒激動的她沒太注意,事後回想起來,他那時竟難得主動地攬住了她輕聲安撫,不僅一見她哭便慌了,還不嫌髒地用衣袖為她拭淚。
這些都證明了,她這幾年來溫水煮青蛙的方法頗有成效,再堅持一段時日,未必不能成功。可惜她一時鬆懈,才會在那時逼他答應她的要求,孔梨清楚察覺出黃忠內心的動搖,然而他在最後一刻還是退縮了,選擇說出令她心碎的答案。
枉費她為了替他的兄弟問明貂蟬的心意,還將過去的往事翻出來說,不僅在貂蟬面前上了眼藥,替關羽減少情敵的威脅,還讓貂蟬多多回想關羽對她的付出。
儘管沒有提及剩下的部分內容,甚至刻意避開了去,但她所隱瞞的那部分真相,與此目的無關,貂蟬和小喬自然不必知曉,而且那事至今為止依舊只有自己與黃忠兩人知情。
當年,全校盟發生黨爭,許多官員皆被牽連,下獄的下獄,逃亡的逃亡,有的人當機立斷辭官回鄉,有人散盡家財,只求全身而退。
孔融當時是北海校區的總長,平日公務繁忙難得返鄉一趟。一回到家便遇上有人找他三哥孔褒,門房將有人來訪的消息通報管家,然而孔褒正好出門不在,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便只好由孔融前去接待。
張儉聲稱自己是孔褒的同窗好友,特地來魯國找孔褒敘舊,孔融聽罷,便替自家三哥留下了他的好友。可是他並不知道,當時的張儉被全校盟下了「天上天下追殺令」,獨自一人四處躲藏,依靠許多人的掩護才逃過追殺,一路從洛陽逃到了魯國。
待孔融事後得知此消息時早已來不及了,凡是窩藏逃犯的人皆視同謀反,需處「大辟」之刑。
張儉見孔褒遲遲不歸,又看孔融年紀輕輕的樣子,似乎靠不太住,第二天晚上便連夜逃往下一個郡。孔融卻因為自作主張收留他的事,被人捉到了把柄。
那個手上握有確切證據的人便是陳韙,他當即決定上報盟主,請他下令誅殺孔家。除了證據,他還擬了一份控訴孔家罪狀的信,不僅在裡頭添油加醋,還無中生有地羅列出許多條莫須有的罪名。意圖一舉搞垮孔家,讓孔融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不過在此之前,他並不打算放掉任何一個讓孔融痛苦的機會。學校午休時,他將孔梨叫到辦公室去,美其名為課業輔導,實際上告訴了她時間地點,約她放學一見。
孔梨明知是陷阱,卻不得不主動跳入陳韙設好的圈套,誰讓他手上握有能致孔家兄弟于死地的證據。在她心裡沒有什麼比家人更重要,如今她的哥哥們有難,即便只有一絲機會可以救他們,她也會拼命抓住。
放學後她來到指定的地點,等著她的人除了黃巾高校,還有河東高校的人。
幾番激戰後,守護她多年的暗衛全都戰死,只剩她一人。
孔梨的武力指數只有4000點左右,從小她便覺得練武無趣,學了一兩年基本功便不學了。又仗著自己能使出一般人沒有的電力,就徹底荒廢武學,不願再學習任何武功。父母與哥哥們也由著她,安排了數個武功高強的暗衛在孔梨身邊保護她,即便遭遇了危險也不必擔心。
不幸的是,他們沒想到有人會因為一點小事挾怨報復,也沒料到孔家引以為傲的四端,竟會為他們招來如此橫禍。
“唉呦,這不是孔梨、孔大小姐嗎?”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打斷了孔梨的思緒。
這熟悉的欠揍聲——“魅娘,還有李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