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知來龍去脈的兩人皆疑惑地看著孔梨，等著她接下來的說明。

“在商量對策的時候，我曾說過『甯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這句話吧？”見小喬點頭後，孔梨繼續說著“那是因為我親自體會過。”

“眾所皆知，我的六哥孔融從小便是個很有才華的人，尤其擅於辯論。有次他遇到一位目中無人的官員陳韙，與其爭辯、論理，最後結果當然是我六哥贏了，卻沒意料到對方是個心眼極小的人，不甘輸給一個年紀小的男孩，更是揚言要我六哥等著瞧。但是不久後陳韙的仕途便戛然而止，緊接著家道中落，一連串的衰事讓他無暇找我六哥的麻煩。”

小喬聽得認真，見孔梨停頓，連忙好奇地追問“然後呢？”

“後來我父親孔宙因病退休，便帶著我們離開洛陽回到魯國，一年後他終究還是不翼而飛了，全家都傷心不已，我六哥甚至難過到需要旁人攙扶。因為我父親在世時，最疼愛的便是我和我六哥，他的死對我們打擊很大，陳韙那句微不足道的威脅之語也早被我們拋諸腦後。”

小喬和貂蟬看著她的眼神帶著關心，孔梨搖頭表示事情已經過去，現在提起父親孔宙也不再那麼難受了。

“事隔多年後我沒想到會再遇到當初那人，那時的我正轉到南陽高校的附屬中學就讀初中四年級。由於我經常四處遊學，每學期都會換不同間學校，對我來說，適應新的環境並沒有太大的問題。唯一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們班的數學老師經常尋我錯處，即便我的成績很好，他也總能找到藉口刁難我，就連有時上課點名都會故意漏掉我。”

“剛開始我不以為意，可日子久了便察覺出不對勁。幾番調查後，才發現那位數學老師就是當年那個敗于我六哥之口的陳韙。”

孔梨揚起一抹諷刺的笑“現在想想那時的我未免遲鈍了些，以我孔家的名望，一般人巴結都來不及了，即便是四世三公的汝南袁家，也不敢輕易冒犯。而他一個無權無勢的老師，竟敢這麼明目張膽地針對我，實在是不尋常。”

“可是你已經比很多人聰明了啊，這不是你的錯。”貂蟬倒是覺得沒幾個人能做到孔梨這樣，同為女生她真的覺得孔梨很厲害。

“謝謝。”孔梨對貂蟬笑了下，收下她的安慰。

聽到這，小喬也不禁感歎“這世界也太小了吧！”

孔梨聞言，不由輕笑“天下哪來那麼多巧合，這整件事不過是那人的精心策劃。”

“你們猜猜我是如何證實他就是那名官員的？”

“你是怎麼查到的啊？難道是你忍不了了，直接拿刀逼問他嗎？”小喬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搖搖頭，甩掉了腦中幻想的畫面“還是你像之前對李儒那樣，電他說出來為止？”

小喬見貂蟬的表情有些疑惑，才想起她並不知道孔梨曾對李儒使出「流電掌」的事，因為當時的貂蟬被綁到了定軍山。

小喬撓撓頭“我忘了那時候貂蟬你不在場。”隨即她抬起手對貂蟬解釋“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原來是這樣啊……”貂蟬心裡又多了幾分對孔梨的佩服與感激。

孔梨對小喬豐富的想像力感到無奈“很遺憾，那兩種方法都不是。”

“誒？”小喬有些懊惱，自己居然猜錯了。

“我無意間得知他是在我入學的前一年才申請轉調到南陽的，再細細回想他對待我的態度，以及他那張略為面熟的臉，頓時察覺出了不少古怪的地方。接著我便派人去查他的來歷背景，最初什麼都沒查到，他的背景非常乾淨，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不過正因他的資料太過清白，反倒引起我的懷疑，他的身分很有可能是假的。我先前說過，但凡我看過的臉、聽過的聲音，一定會留下印象，想起來只是時間的問題，除非他整過容。”

孔梨拿起杯子喝了下水，過了會，才繼續說“愈是查不到表示愈有問題，於是我並不死心，先是命我身邊兩名暗衛去輪流跟蹤他，然後改變調查的方向，看看是否能找出他那張臉的整容紀錄，或是臉部受過傷的病歷。”

“結果呢？”小喬腦海中瞬間冒一個恐怖的想法“他該不會是把原本的那個老師殺了，然後整容成他的樣子，混進你們學校吧？”

“小喬你的腦洞也太大了吧！”孔梨不禁笑了出來，她清脆的笑聲打破了原本有些嚴肅的氣氛“不過你這樣想也算是情有可原。”

“孔梨你別笑啦……”小喬見她似乎被自己的話逗笑，有點不好意思，但同時她更想知道接下來的發展“快告訴我們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不僅在洛陽丟了官職，還欠下兩千五百萬鏂，被討債的人打成重傷，後來乾脆整了型。”孔梨輕描淡寫說著調查的結果。

貂蟬不愧是學霸，仔細一想，聽出了矛盾的地方“他既然欠了那麼多錢，又怎麼有錢可以整形呢？”

“這就要說到另一邊發現的結果了。我派去跟蹤他的暗衛回報，離開學校後他接觸了幾個可疑的人，見面的地點還刻意安排在人煙稀少的地方。可是談話的內容暗衛並不清楚，因為對方有一兩個武功高強的高手在裡面，暗衛沒辦法跟得太近。話雖如此，暗衛依稀看見那幾個人身上的服裝，他們身上穿的是黃巾高校的制服。”

“所以你們那個數學老師跟黃巾賊是一夥的？！”小喬聲音不自覺提高，滿臉驚詫。

“曾經的全校盟官員被逼得走投無路，因而投靠黃巾高校，也不是很難理解。”孔梨漫不經心評價著，這種事在如今的世道下根本不足為奇。

“所以他們當時是打算奪取南陽嗎？”貂蟬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不是奪取，而是合作。”孔梨看著小喬和貂蟬一無所知的樣子，在心底歎一口氣“你們知道當時南陽高校的校長是誰嗎？”

她們兩人齊齊搖頭，表示不知道。

“是張諮。”孔梨的眼神變得淩厲“他是董卓的人。”

“不會吧？！”小喬倏地站起身“又是黃巾高校和董卓，最近這兩個詞一起出現的頻率也太高了吧！”

貂蟬領會了孔梨話裡的深意“你的意思是——”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孔梨點頭“你想的沒錯，黃巾高校和董卓從很早就有所聯繫，甚至很有可能自那時起便搭上了線。”

“這、這也太可怕了吧！”饒是小喬平時再單純，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所以你才會一直認為呂布來救我，包括他轉學來東漢，都是有陰謀的？”貂蟬並不笨，很快便想通了孔梨對呂布的防備之意從何而來“你懷疑他不是黃巾高校，就是河東高校的人？”

“是。”孔梨大方地承認“而且你們聽完我所說的往事，難道不覺得呂布和那時的陳韙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嗎？”後面的想法她沒有說出來，既然當初孔家可以查出陳韙刻意隱藏的秘密，那麼弄清呂布的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小喬順著她的話，將一切從頭到尾回想了一遍“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耶！”

孔梨露出了一個略顯欣慰的笑容，雖然小喬不是那種特別聰明的女生，平時似乎比較依賴直覺判斷，但只要有人從旁多加提點，她也能明白孰是孰非。最可貴的是小喬待人的真誠，很難讓人不喜歡她。

反觀貂蟬，出身孤兒院，後來又在那種家庭環境下長大，照理說應該比一般人早熟，可沒想到她想法竟然有些天真。在她沒有真正受到傷害以前，不肯相信別人心思不純，連一點懷疑或戒心都沒有，好像天底下根本不存在壞人似的。

真不知該說是王允的教育太成功，還是貂蟬的本性太過善良？也許兩者都有吧……

“我突然想到，我們原本不是在講孔梨跟黃忠嗎？話題怎麼反而轉到了呂布身上？”小喬像是才反應過來，孔梨剛才說了半天，完全沒提到黃忠啊！

“我正要說呢，別著急。”孔梨笑著請她稍安勿躁。

“那時我家正好發生了一件大事，是關於我六哥和三哥的，而陳韙的手上正好握著關鍵的證據。螫伏多年的他怎麼會錯過這個大好的機會呢，他巴不得藉此將我六哥孔融置於死地，最好是能把我一家都搭進去，這樣才能徹底解了他的心頭之恨。”

小喬忍不住白眼“這人也太無聊了吧，因為一件小事記恨那麼多年。”

“小人的惡意總是毫無道理可言的。”孔梨的表情流露出些許不以為然“防火防盜防小人，最難防的永遠是心胸狹窄的人，偏偏他們善於編造許多冠冕堂皇的藉口，彷佛全天下的人都虧欠他們。”

“孔梨……你還好嗎？”貂蟬指著孔梨握緊的拳頭。

“哎，孔梨你的手流血了！”這時小喬也發現孔梨白皙的手掌染上了點點腥紅。

“我沒事。”孔梨深吸一口氣，緩緩放鬆手上的力道，露出她修長的指甲及掌心，上面都有明顯的血跡。

她接過貂蟬遞來的紙巾，輕聲地道了謝，將手上的鮮血擦乾淨。

“忠他救了我，各種意義上的。”沉默半晌，孔梨冷不防冒出這一句。

“那個陳韙該不會是趁機威脅你吧？然後黃忠英雄救美把他打倒了，我猜得對嗎？”小喬小心翼翼地問出口。

“很接近了，不過打倒陳韙的人其實是我。”最終，孔梨仍舊決定隱瞞一部份真相“忠他回南陽時碰巧遇上我們兩方人馬對峙的情況，二話不說地加入戰局幫我解決了其他的敵人，否則我可能就不翼而飛了。幸好有他。”

“然後呢？”小喬莫名覺得少了些什麼，故事似乎不應該就這樣結尾，可是她又說不上來到底是缺少什麼東西。

“那場戰鬥中我受了很重的傷，但我怕哥哥們擔心，不敢讓家裡人知道。療傷期間，忠他一直陪在我身邊照顧我，還幫我注意著洛陽那邊的消息，陪我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說到這，孔梨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貂蟬雖然沒談過戀愛，但就她那天見到黃忠在孔梨房門前一臉糾結，深怕打擾孔梨休息，一聽到她說孔梨受傷又十分焦急的模樣，可以看出黃忠對孔梨的在意，或許孔梨付出的情感並非是單向的。

“哇，平時看不太出來，原來黃忠其實是個暖男啊。”小喬心想難怪孔梨會這麼喜歡黃忠。

孔梨輕輕點頭，認同了小喬的說法“等我休養得差不多，家裡的事情也解決完後，便決定轉學到茂陵去。那之後的我不再四處遊學，而是和馬超、黃忠一起讀完了初中。直到升上高一，學校因黃巾賊侵擾而暫時關閉。隨後便是關羽他們來請超、忠破陣，再後面的你們都知道了。”

聽說過孔梨和馬超、黃忠是以前學校的同學，也是從小認識的朋友，但孔梨對黃忠的那種親昵，明顯與她對馬超時有所區別，原來是因為這樣啊。

不只是貂蟬與小喬，與此同時，門外偷聽的幾人心裡也是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