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天空陰得很低。灰白色的雲層壓在城市上方，空氣裡帶著雨前潮濕的冷意，街邊咖啡店的玻璃蒙上一層薄霧，偶爾有人推門進來，風鈴便輕輕響一下，短暫地打破安靜。
顧言澤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來得很早，面前的咖啡幾乎沒動，從昨晚那通電話開始，他就沒有真正冷靜過。
十點整，門被推開，林千走了進來，她看起來很憔悴，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像是一整晚都沒有睡好，連腳步都透著猶豫。
她站在原地，看著顧言澤。那一瞬間，她甚至有點想轉身離開。
她慢慢坐下，手指無意識攥緊杯子，而顧言澤沒有寒暄，他直接看著她。「我要知道當年的全部真相。」
空氣安靜了一瞬林千的呼吸微微亂掉，她低著頭遲遲沒有說話，因為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這些年，沈知婉拼了命想把顧言澤推開，甚至寧願讓他恨，也不願意讓他知道真相。可她昨晚崩潰的樣子還在林千腦海裡。那種明明已經痛到快撐不住，卻還是不敢回頭的樣子，她真的看不下去了。
林千抬頭，眼眶有些紅。「如果我說出來……」她停了一下，像終於下定決心。「你能幫幫婉婉嗎？」「算我求你。」顧言澤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此刻壓著某種極深的情緒。他低聲說：「你先說。」林千閉了閉眼。
時間像忽然被拉回很多年前。
大學畢業前一周，那天很晚，宿舍樓幾乎已經安靜下來，林千正準備睡覺，門卻忽然被敲響。
她打開門然後愣住，沈知婉站在外面，她在哭，不是平常那種安靜掉眼淚的哭法，而是像整個人已經撐到極限，連呼吸都亂掉的崩潰，她的眼睛紅得嚇人，肩膀一直發抖，像連站都快站不穩。
林千當時真的被嚇到了，因為沈知婉從來不是會把情緒表現出來的人。「婉婉？發生什麼事了？」她問了很多次，可沈知婉一句都沒說，只是一直哭。最後哭到沒力氣靠在床邊睡著，可就算睡著了她還是在哭。她縮在被子裡，眉頭皺得很緊，像陷進某種醒不來的惡夢裡。
然後，林千聽見她小聲呢喃。「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聲音很輕卻像快碎掉，說完之後她甚至還在小聲啜泣。
林千當時心裡已經覺得不對。
第二天，她立刻去問幾個共同好友，想知道沈知婉那天到底去了哪裡。最後才知道，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顧家。
說到這裡，顧言澤忽然皺眉。「不可能。」他的聲音低了下來。「畢業前一周，我沒有帶她回家。」林千看著他。慢慢說：「她不是跟你去的。」「是她自己打車去的。」「好像……是你媽媽找她。」空氣瞬間安靜，顧言澤的瞳孔微微收縮。很多以前沒注意過的細節，在那一刻忽然全部串起來。他很少帶沈知婉回顧家，因為他知道母親不喜歡她。顧家一直希望他找的是門當戶對的名媛，而不是沈知婉這種沒有背景、沒有依靠的普通女孩。
可他從來不覺得那重要，在他眼裡除了家世沈知婉從來不輸任何人。
所以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夠堅定，總有一天母親會接受。可現在回想起來——沈知婉離開之後。母親從來沒有勸過他放下。甚至放任他像瘋了一樣找了三個月。直到他自己徹底死心，母親才安排他出國。如果是現在的顧家想隱瞞一件事，太容易了。比起直接逼他放棄，讓他自己慢慢絕望，慢慢死心，反而更乾淨。
想到這裡，顧言澤的手慢慢收緊，他忽然覺得胸口發冷，不是因為天氣。而是因為——他可能真的誤會了她很多年。很久之後，他才低聲開口。「這件事，我會處理。」壓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冷意。他抬頭看向林千。「你先顧好婉婉。」那一刻林千忽然鬆了一口氣。因為她知道，言澤終於開始相信沈知婉當年不是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