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前一天,林千帶顧言澤去了一趟沈知婉的練舞室,那是一棟很安靜的建築。長長的走廊鋪著木地板,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松木味與汗水氣息,遠處隱約傳來鋼琴伴奏,一下一下,規律而清冷。
林千沒有進去只是停在門口。輕聲說:「她在裡面。」顧言澤站在玻璃窗外。燈光很亮,整間練舞室乾淨得近乎空曠,而沈知婉就在中央。她穿著最簡單的白色練功服,長髮盤起,露出修長纖細的脖頸,整個人被光籠罩著,像與這個世界隔開。
音樂響起她開始起舞。旋轉、跳躍、落地、延伸,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可怕。她的腳尖輕輕點地,身體隨著節奏展開,手臂的弧度柔軟而乾淨,所有力量都被控制得剛剛好,像這支舞不是後天練成的,而是原本就生長在她骨血裡。沒有一絲多餘,沒有一點失誤,克制、精準、一絲不苟就像她這個人。
顧言澤站在外面視線始終沒有移開,直到某一瞬間。她落地時腳踝很輕地顫了一下,只有一下。細微到幾乎沒人能察覺,可顧言澤還是看見了。那一瞬間他的心狠狠沉了下去,他忽然明白沈知婉不是不會痛,她只是太會忍。她總能把所有情緒、疼痛、傷口全部藏起來,藏得乾乾淨淨,然後再站到聚光燈下,讓所有人都只能看見她最完美的模樣。所以這些年,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撐得多辛苦,連他也不知道。
顧言澤站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進去。他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離開,像終於學會了一次克制。
回國的飛機上整個機艙安靜得只剩引擎低沉的聲音。顧言澤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卻沒有睡著。他的腦海裡,一直是剛剛那個畫面,她站在燈光下明明那麼耀眼,卻又脆弱得像隨時會碎掉。
他其實應該高興,高興當年的離開不是背叛,高興她沒有真的不要他,高興那些年裡,至少有一部分感情,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執念。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卻更痛了。
因為比起「她拋下他」,他更無法接受的是——她一個人受了那麼多傷,他甚至開始希望,沈知婉當年是真的不要他。至少那樣她不用那麼痛苦,不用把自己逼成現在這樣。不用一邊哭著放棄,一邊還要拼命說服所有人,她過得很好。想到這裡顧言澤慢慢睜開眼,窗外是一整片厚重的雲海。
——
另一邊宋家。夕陽落進客廳,金色的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溫暖而奢華。宋淺淺坐在沙發上,她的父親站在旁邊,臉色比平常更嚴肅。「你知道顧言澤去英國了嗎?」宋淺淺微微抬眼。「知道。」父親沉默了一下。「有些事情,我本來不打算現在告訴你。」「但你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該明白。「你和顧言澤的婚約,是小時候兩家定下的。」「可大學那幾年,他為了一個女人,差點把整個顧家鬧翻。」宋淺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他當時甚至要退婚。」「為了那個女人,跟家裡徹底翻臉。」父親看著她語氣越來越重。
「後來,是那個女人離開了他。」「這門婚事,才重新定回來。」父親走近一步。「淺淺。」「顧家不是普通人家。」「你現在站的位置,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一旦坐穩,你不只是顧太太。」「你背後代表的是整個宋家。」他的聲音壓低。「所以你不能輸。」「你必須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才是最適合站在顧言澤身邊的人。」「否則,一旦你被取代。」「宋家這些年鋪的路,全部都會白費。」
這已經不只是婚姻,而是利益、地位、權力。宋淺淺安靜地坐著,很久之後她才輕輕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聲音依舊溫柔,父親滿意地離開。
直到客廳重新安靜,宋淺淺臉上的笑才慢慢消失。她轉頭看向窗外,金黃色的夕陽鋪滿整片天空,漂亮得像一場盛大的夢,而她的眼神卻第一次不再溫順。那裡面,是清醒的野心。她輕聲說:「這世上,從來沒有不爭就能得到的東西。」「太乖的人,只會被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