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安靜下來。
顧言澤站在玄關，沒有開燈。
領帶被他一把扯開，隨手丟在一旁。
動作不大，卻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顧家老宅的氣息還黏在身上——
規矩、控制、安排好的一切。
讓人窒息。
他早就受夠了。
——
他走進房間。
那個一如既往乾淨、整齊、沒有一絲多餘的空間。
像一個被設計好的人生。
他停在書桌前，手落在抽屜上，停了一瞬。
從最底層，拿出那張照片。
——日出。
他的視線落上去的那一刻。
原本繃緊的情緒，像被什麼輕輕壓住。
他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照片邊角。
思緒不受控制地往後退。
——
火光晃動，有人在笑，有人起哄，她坐在那裡。
側臉被火光照得很暖。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顧言澤的？」
全場安靜，她沒有否認，只是低頭笑了一下，聲音很輕。
「他什麼都沒說。」
「但把水放到我桌上。」
她抬起頭，眼睛很亮。
「我那時候就覺得——」
「好像可以。」
——
畫面一轉，天還沒亮。
山邊很安靜，第一道光從地平線慢慢升起。
她站在那裡，光落在她臉上，柔軟得不像真實。
像是整個清晨，都在她身上展開。
她靠過來，頭輕輕落在他肩上，很輕，卻重得讓人一輩子都忘不了。
——
思緒戛然而止，像被人強行拉回現實。
房間恢復安靜。
顧言澤站在原地，眼神已經重新冷下來。
那種柔軟，只停留了一瞬。
像從來沒存在過。
他把照片放回抽屜，關上。
——
廚房的燈亮著，他倒了一杯水。
水聲很輕，他沒有喝。
只是手撐在水槽邊，低著頭。
很久沒有動，像是在消化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帶著一點無奈。
也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疲憊。
他低聲開口：「這麼多年了……」
「還是只有她。」
——
窗外的夜色很深，整個城市安靜無聲。
沒有人知道。
那個在所有人眼裡冷靜自持、從不失控的顧言澤——
早在很多年前。
就已經，把自己困在那一道光裡。
出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