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房間。
柔軟、明亮。
宋淺淺睜開眼。
視線裡，是乾淨整齊的房間——粉白色的床單、擺放整齊的書桌、窗邊插著新換的花。
一切都很溫暖。
像一個「正常家庭」應該有的樣子。
——如果只看表面的話。
「叩叩。」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姊姊～」門外的聲音清脆又帶點撒嬌。
「出來吃早餐了～」是宋婷婷。
宋淺淺微微一頓。然後才回了一聲：「來了。」
她坐起身，換了衣服，隨手把頭髮整理好，去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表情一如既往地得體、安靜。
沒有多餘情緒。
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自己。
——
她走出房門，沿著樓梯往下。
腳步很穩。
但在踏下第一階時，腦海裡卻不自覺地浮出一段過去。
——
七歲那年，母親重病離世。
那時候，她還來不及理解「失去」是什麼。
家裡就已經換了一種樣子。
不到三個月，父親帶回了一個女人。
還有一個，比她小幾歲的女孩。
那天，她站在樓梯上，看著他們走進來。
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只是覺得——
這個家，好像不再是她的了。
——
一開始，她是抗拒的。
不說話，不接近，甚至連眼神都刻意避開。
她和那對母女之間，維持著一種奇怪的距離。
表面上是家人。
實際上，誰也沒有真正走近誰。
連帶著——
她也不太喜歡那個總是笑著叫她「姊姊」的宋婷婷。
只是後來，她學會了。
學會把所有情緒收好。
學會在該微笑的時候微笑。
學會維持一種「和平」。
因為這個家，不需要真心。
只需要表面。
——
她走到餐桌前，父親已經坐在主位。
繼母在一旁，神情溫和得體。
宋婷婷看到她，立刻揮手：
「姊姊這裡！」笑得很亮，像從來沒有隔閡。
宋淺淺走過去，坐下。
「早。」
「早啊淺淺。」繼母溫聲說。
父親抬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不冷，但也沒有溫度。
「聽說你昨天去顧家了？」
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問。
但下一句，已經把話的重量壓了下來。
「怎麼樣？進度如何了？」
餐桌安靜了一瞬，宋淺淺的手指輕輕握緊了一下。
她還沒開口，父親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你也知道，我們家目前的產業情況。」
「這次如果能和顧家聯姻成功，對宋家會是很大的幫助。」
語氣依舊平穩，像是在談一筆再正常不過的生意。
只是——
商品，是她。
宋淺淺低頭，看著碗裡的粥。
輕聲開口：「我……」
話還沒說完，父親已經打斷。
「淺淺。」他放下筷子。
語氣沒有提高，卻更有壓迫感。
「身為宋家的長女，應該多為家族著想。」
一句話，不帶情緒。
卻直接把她的位置，說得清清楚楚。
——不是女兒，是責任。
宋淺淺安靜了一秒，然後抬起頭。
這一次，她沒有躲開，她直視父親的眼睛。
聲音不大，但很穩，「我是想說——」
「他們說，可以把婚期定下來了。」
——
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父親的表情瞬間鬆開。
下一秒，笑意浮上來，「好，好！」
他語氣明顯變得輕快。
「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女兒。」
「做事果然有分寸、有眼光。」
「從小就知道什麼對自己最有利。」
他看著她，滿意地點頭。
「這點，真的很像我。」
一句句稱讚，聽起來是在誇她，但每一句，都在強調——這是他的成果。
宋淺淺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表情。
只是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陽光依舊從窗外照進來。
明亮、溫暖。
整個餐桌，看起來其樂融融。
沒有人會知道。
這個家裡，有些地方——
從來照不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