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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軟笨蛋美人和她的霸道父親》第二章
# 第二章

從會議大樓到星艦停泊港的路,楚漠寒是用走的。

他從來不在有她的時候走得太快。不是因為走不快——他的速度可以快到讓普通人類的眼睛完全捕捉不到。而是因為她怕顛簸,怕風大,怕突然的失重感。她太脆弱了,像一朵用冰雕成的蘭花,稍有不慎就會碎裂。

所以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他的黑色皮鞋踩在金屬走廊上,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步的步幅都精準得像是用尺量過的,不會太大也不會太小,這樣他懷裡的人才不會感覺到任何多餘的晃動。

走廊兩側每隔五米就站著一個黑衣保鏢,看到他走過來,全部低下頭,身體繃得筆直,連呼吸都不敢發出一絲。沒有人敢抬頭看他,更沒有人敢看他懷裡的那一團被黑色大衣裹住的小小身影。

九爺的規矩,整個星際都知道。

他的女人,誰都不許看。

誰看了,誰的眼睛就不用要了。

曾經有人在路上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他懷裡的人,連一秒鐘都不到,那人就永遠失去了他的雙眼。不是挖掉,而是被一種更殘忍的方式——楚漠寒用龍族的能力「永恆之創」在那個人的視網膜上留下了永遠無法消除的傷痕,任何醫療技術都無法修復。那個人的眼睛還在,功能完好,但他看到的所有東西都是一片模糊的血色,永遠,永遠都不會好轉。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敢抬頭看九爺懷裡的人。

楚嬌姝不知道這些事情。

她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不看她,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見到他都像見了鬼一樣害怕。她只知道爸爸很厲害,大家都怕他,但她從來沒見過他對任何人凶過。

因為他從來不在她面前對任何人「凶」。

他對別人「凶」的時候,她都在睡覺。

或者被他的吻和溫柔轉移了注意力。

今天也是。

她不知道剛才會議室裡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有五根手指和三根肋骨在她熟睡的時候被碾斷了。她只知道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看到了很多陌生人,嚇哭了,然後爸爸說要帶她回家。

現在她正乖乖地窩在他懷裡,小手抓著他襯衫的第二顆鈕扣,那是她最習慣抓的位置。因為他抱她的時候,她的臉正好靠在他的左胸口,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顆鈕扣就在她手邊,她不自覺地就會用手指去捻它,像一個安撫物。

黑色襯衫的鈕扣是磨砂質感的黑色貝母,邊緣鑲著極細的金線,低調而奢華。她的小手指在上面轉來轉去,指甲是淡淡的粉白色,形狀完美,像五片小小的花瓣。她的手極小極白,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七彩的毒液在指尖緩緩流動,像是活生生的寶石鑲嵌在透明的玻璃裡。

楚漠寒低頭看了一眼她玩鈕扣的小動作,金色的眼睛裡掠過一抹極深的笑意。

她每次緊張或不安的時候就會做這個動作。

現在她還在不安。

因為剛才看到了太多陌生人。

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不該帶她出來的。雖然他已經清空了會議大樓的所有走廊,確保她從休息室到會議室再到停泊港的路上不會看到任何一個不該看到的人,但她還是在會議室裡醒了那一下,看到了那些該死的東西。

那些人嚇到她了。

他記住了。

不是記住了那些人——那些人在他眼裡連名字都不配擁有。他記住的是「有人讓她不安了」這件事。而這件事,會以某種方式,在未來某個時間點,讓他做出一些讓整個星際再次顫抖的事情。

但他不會讓她知道。

她只需要在他的懷裡,香香軟軟地待著,開開心心地吃東西,漂漂亮亮地穿裙子,偶爾對他撒撒嬌,偶爾哭一哭讓他哄。

其他的,都不需要她知道。

星艦的入口出現在走廊的盡頭。

那是一艘定製的私人星艦,外觀是深邃的玄黑色,艦身流線型的輪廓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脊背,邊緣鑲嵌著暗金色的紋路,在停泊港的燈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澤。艦身長達三百米,是整個星際體積最大、火力最強、防禦最高的私人星艦,沒有之一。它的火力配置足以在三十秒內摧毀一顆小型行星,它的防禦系統可以抵擋星際帝國最強主艦的全力轟炸長達七十二小時。

它的名字叫「嬌眠」。

楚漠寒取的。

嬌嬌安眠的地方。

星艦的艙門已經打開,兩排侍從整整齊齊地站在艙門兩側,從艦橋一直延伸到主艙室。每個人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制服,胸口繡著暗金色的龍紋標誌——那是楚家的家徽。他們全部低著頭,姿態恭敬而安靜,像是一排排沒有生命的雕塑。

總共三十六人。

是星艦正常運行所需的最低配置。楚漠寒本來想把所有人都撤掉,只留自動化系統,但技術總監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說自動化系統在長途星際航行中故障率是百分之零點七,萬一出了問題九爺您和夫人的生命安全無法保證。那個技術總監說完這句話之後,被楚漠寒看了整整五秒鐘,差點當場心臟驟停。

最後楚漠寒妥協了。

但妥協的結果是:所有侍從必須經過他親自篩選,性別全部為女性,年齡全部在四十歲以上,長相必須普通到不起眼,身上不許有任何香味,不許化妝,不許噴香水,不許用任何帶氣味的洗護用品,說話聲音不得超過四十分貝,不得直視夫人,不得與夫人交談超過三句話,不得——

條件列了整整三頁。

現在這三十六個經過嚴苛篩選的女侍從,整整齊齊地站在艙門兩側,頭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楚漠寒抱著她走進艙門。

他邁過門檻的那一刻,所有侍從同時微微彎腰,動作整齊劃一,無聲無息。

但楚嬌姝還是感覺到了。

她沒有看到她們——因為她的臉還埋在他胸口——但她聽到了衣服摩擦的聲音,感覺到了空氣中多出來的呼吸聲。很多人的呼吸聲。

她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抓著他鈕扣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肩膀開始微微顫抖。然後,細小的、壓抑的哭聲從他的胸口傳出來。

「嗚……」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很小聲的、努力壓抑著的、卻怎麼也忍不住的哭泣。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浸濕了他黑色襯衫的胸口,在那片深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更深的濕痕。

「爸爸……怕……」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軟得像是要化掉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的心尖上掐了一下。

楚漠寒的腳步頓了頓。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髮頂,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嘆息。

「嬌嬌,不怕。」

他的大手從她背後移上來,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更深地按進自己的頸窩。他的另一隻手依然托著她的臀部,手指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往上顛了顛,讓她貼得更緊。

「有爸爸在。」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但同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說一個絕對不會被打破的事實。

「誰都不能傷害你。」

「沒有人敢。」

她還是在哭。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她的身體在他懷裡輕輕發抖,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本能地往最溫暖最安全的地方鑽。她的手指鬆開了他的鈕扣,改為攥住他襯衫的領口,緊緊地攥著,指節泛白,彷彿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好多……好多人……」

她抽噎著說,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淚水。

「她們……她們在看……」

「沒有。」

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同時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的侍從。

那一眼。

金色的豎瞳,沒有任何情緒,甚至沒有任何的怒意。只是平淡地掃過去,像是一陣無聲無息的寒風吹過。

所有侍從同時把頭低得更深了,有人甚至開始發抖。她們沒有看,她們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們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但她們的存在本身就讓夫人哭了。

這個認知讓每個人都恐懼到了極點。

因為九爺不會怪夫人哭。

他會怪讓夫人哭的人。

「她們沒有看你。」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懷裡的人,聲音瞬間從冰冷切換成溫柔。

「她們不敢。」

「而且——」

他頓了頓,一隻手將大衣的領口攏了攏,把她裹得更嚴實了。黑色的羊絨大衣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蓋住了,只露出頭頂一小撮毛茸茸的黑色捲髮。

「現在看不到了。」

「大衣把嬌嬌藏起來了。」

「誰都看不到嬌嬌了。」

他的語氣像是在哄三歲的小孩,耐心到了極點,溫柔到了極點。他用最簡單的詞彙,最輕柔的語調,一遍一遍地告訴她:沒事了,安全了,沒有人能看到你,沒有人能傷害你。

她的哭聲漸漸小了一些。

但還是抽抽搭搭的,身體還是一抖一抖的,攥著他領口的手指沒有鬆開。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鼻尖抵著他脖子上的皮膚,聞著他身上檀木的香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然後她咳了。

「咳——咳咳——」

那咳嗽來得很突然,像是從胸腔深處爆發出來的。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在他懷裡縮了一下,然後就開始了連綿不斷的咳嗽。一聲接一聲,急促而劇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她的臉瞬間漲紅了,眼眶裡還掛著剛才的淚水,又因為咳嗽湧出了新的生理性眼淚。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咳到後面幾乎喘不過氣來,小嘴微張著,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拚命想要吸進空氣卻怎麼也吸不夠。

「咳咳咳咳——」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劇烈地顫抖,瘦弱的肩膀聳動著,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楚漠寒的臉色變了。

那張永遠從容不迫、永遠矜貴優雅的臉,在看到她的咳嗽發作時,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金色的眼睛裡掠過一抹極深的心疼和自責。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主艙室,動作卻依然穩得像一座山。他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迅速拉開主艙室沙發上疊著的柔軟毛毯,將她從大衣裡轉移到毛毯裡,裹得嚴嚴實實。然後他坐進沙發,將她側放在自己腿上,讓她的上半身靠在他胸口,保持一個半躺半坐的姿勢——這是這麼多年來他摸索出的最有利於她呼吸的姿勢。

他的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從下往上,一下一下地順著,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但節奏非常穩定。

「慢慢呼吸。」

他的聲音低低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

「跟著爸爸的節奏。」

「吸——」

他做了一個緩慢的吸氣示範,胸腔微微鼓起。

「呼——」

他又做了一個更緩慢的呼氣示範。

她試圖跟著他的節奏,但咳嗽讓她的呼吸完全亂了套。她急得又想哭,眼淚和咳嗽混在一起,整個人狼狽極了,可憐極了,也美極了。

她的臉因為咳嗽和哭泣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紅色,從透明的皮膚底下透出來,像是白玉上暈開了一層胭脂。七彩的瞳孔裡全是水光,睫毛上掛著淚珠,在星艦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色彩。黑色的捲髮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和他的肩膀上,襯著他黑色的襯衫,像是潑墨畫裡最濃重的那一筆。

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恨自己不能替她咳。

他恨自己擁有一切——永生不死的力量、毀天滅地的能力、凌駕於整個星際的權勢——卻不能讓她不再咳嗽。

這是他此生最大的無力感。

唯一的。

「乖,沒關係,不著急。」

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他。那個讓整個星際聞風喪膽的九爺,此刻像一個手足無措的父親,不,比父親更甚——是一個愛到骨子裡的男人,面對心愛之人的病痛,所有的強勢和霸道都化成了最柔軟的呵護。

他的大手依然在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從旁邊的小桌上拿過一個保溫杯。那是他出門前讓人準備的,裡面是她每天都要喝的湯藥,溫度剛剛好。

他單手擰開杯蓋,將杯口湊到她唇邊。

「嬌嬌,喝一口。」

「喝了就不咳了。」

她咳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乖乖地張開嘴,含住杯沿。

他微微傾斜杯子,讓她小口小口地喝。

深褐色的藥湯從她唇邊溢出一點點,沿著她透明的下巴滑落,滴在他白色的襯衫上——他今天穿的襯衫是黑色的,但那一滴藥湯落在上面,還是留下了痕跡。她的皮膚太薄太透明了,藥湯的顏色從她唇邊滑過的時候,甚至能透過她的皮膚看到液體流過的路徑,像是有一條小小的棕色河流在她的下巴上流淌。

她喝了三口就搖頭了,眉頭皺得緊緊的,嘴巴嘟起來,委屈極了。

「苦……」

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哭腔和咳嗽後的沙啞。

「好苦……爸爸……不喝了……」

楚漠寒看著她嘟起的嘴和皺成一團的小臉,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苦。

他知道苦。

那碗藥湯裡每一味藥材都是他親自挑選的,每一種他都嘗過。有些藥材的苦味能讓一個成年壯漢當場嘔吐,他將它們配在一起,用最好的方式中和了苦味,但依然苦。

她每次喝都要哭。

每次都要他哄半天。

「最後一口。」

他低頭看著她,金色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她。他的語氣溫柔但不容商量,帶著一種強勢的寵溺。

「喝完這一口,爸爸給嬌嬌吃蜜餞。」

「上次嬌嬌說最喜歡的那種,桂花味的。」

她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地看著他,猶豫了好幾秒,最後還是屈服了。

因為桂花蜜餞真的很好吃。

她乖乖地張開嘴,又喝了一口。

這一口比前幾口都大,大概是為了早點喝完早點吃蜜餞。藥湯從她嘴角溢出了一點,他立刻用拇指輕輕擦去,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他的拇指指腹粗糙——那是長年握刀握槍留下的繭——但擦過她透明細嫩的皮膚時,力道輕得像是在擦拭一片花瓣。

喝完最後一口,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真的太苦了。

苦到她整個人都縮了起來,小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蜜餞……爸爸……蜜餞……」

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淺,但金色的眼睛裡全是光。他從沙發旁邊的暗格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琺瑯小盒,打開,裡面是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桂花蜜餞,琥珀色的,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

他取出一顆,送到她嘴邊。

她張開小嘴含住,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終於蓋過了那該死的苦味。她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眼淚也漸漸止住了,只是鼻尖還紅紅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藥湯的痕跡。

她含著蜜餞,靠在他胸口,呼吸終於慢慢平穩了下來。

咳嗽也漸漸停了。

他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鬆得極輕極淺,幾乎聽不到,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會知道——九爺只有在夫人的咳嗽停止的時候,才會鬆這口氣。其他任何時候,哪怕面對千軍萬馬,他的呼吸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他低下頭,用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她的額頭還是涼的。

她怕冷,體溫一直比正常人低一些。現在雖然被毛毯和大衣裹著,被他的體溫溫暖著,但額頭還是涼涼的。他的嘴唇貼在上面,感受到那種屬於她的微涼,心又軟了一寸。

「還冷嗎?」

他問。

她搖了搖頭,含著蜜餞含糊不清地說:「不冷。」

但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他沒有拆穿她。他只是在心裡記下了——回去要把莊園的暖氣再調高兩度,她今天穿的裙子太薄了,以後出門要在裡面多加一層絨。

星艦在這個時候微微震動了一下,那是引擎啟動的信號。

三百萬光年。

從首都星到他的私人星球,以這艘星艦的速度,需要航行大約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他可以抱她兩個小時。

他往後靠進沙發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躺得更舒服一些。她整個人窩在他懷裡,像一隻被小心翼翼放進巢穴的幼鳥。他的體型太大了,一百九十九公分的身高,寬闊的肩膀,健壯的胸膛,她躺在他懷裡的時候,整個人甚至占不滿他的上半身。她的腳尖堪堪碰到他的膝蓋,她的頭頂只到他的下巴,他的手臂環住她的時候,手指能輕易地從她背後繞到她的腰側,然後整隻手覆上去,五根手指張開,能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整個腰。

她的腰細到什麼程度?

他曾經用軟尺量過,精確到毫米的那種。不是因為他有強迫症,而是因為他想給她訂做最合身的裙子。量出來的數字是四十八公分。四十八公分。他的手掌張開,從拇指尖到小指尖的距離是二十八公分,兩隻手併攏就能將她的腰完全環住還有剩。

每一次他的手放在她腰上的時候,他都會有一種奇異的、近乎病態的滿足感。

因為這意味著她完完全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是那種強迫性的、暴力性的掌控,而是一種天然的、生理性的、不可否認的事實——她太小了,太脆弱了,太需要他了。沒有他,她連一杯熱水都端不穩;沒有他,她連出門都會被風吹跑;沒有他,她連藥都不肯喝,咳嗽的時候連呼吸都不會。

她需要他。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的愉悅。

她是他一手養大的。

從她出生那一刻起,他餵她喝奶,他給她換尿布,他抱著她睡覺,他教她說話,他牽著她學走路,他給她梳頭,他給她穿衣服,他餵她吃飯,他哄她吃藥,他哄她睡覺,他哄她不哭,他哄她笑。

她的每一個習慣他都瞭如指掌。

她喜歡用哪隻手抓東西——左手。她睡覺的時候喜歡朝右側躺。她喝湯的時候會不自覺地伸出舌尖舔一下上唇。她緊張的時候會玩手邊的東西,鈕扣、流蘇、衣角、他的頭髮。她哭的時候左眼先掉眼淚,右眼慢半秒。她咳嗽的時候右肩會不自覺地聳起來。她開心的時候會哼哼唧唧地唱歌,永遠是同一段不成調的旋律。

他都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他看著她從一個巴掌大的、皺巴巴的、像一隻小老鼠一樣的早產兒,一點一點地長成現在這個傾國傾城的、香香軟軟的、會叫他爸爸然後撲進他懷裡的小東西。

她不知道他對她的感情是什麼時候變質的。

其實他也不知道。

也許是她三歲的時候,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叫出「爸爸」兩個字,然後張開兩隻小短手要他抱,他彎腰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心臟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擊中了。

也許是她七歲的時候,發高燒,燒到四十度,整個人燙得像一個小火爐,他抱著她衝進醫療室,看著醫生給她打針,她哭得撕心裂肺,他紅了眼眶——那是他二十歲之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差點哭。

也許是她十四歲的時候,他出差三天回來,她從莊園裡跑出來,穿著一條鵝黃色的蕾絲裙子,黑色的捲髮在風中飄揚,整個人像一朵被風吹動的蘭花,撲進他懷裡的時候,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然後意識到——他想吻她。

不是父親對女兒的那種吻。

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吻。

他忍了一年。

在她十五歲生日那天,他沒有再忍。

因為她成年了。

她是他的了。

從頭到尾,從裡到外,從身到心,完完整整地,是他的了。

「爸爸……」

懷裡的人輕輕叫了他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低下頭,看到她正仰著臉看他,七彩的瞳孔裡倒映著他的臉。她的蜜餞已經吃完了,嘴角還殘留著一點晶瑩的糖漬,像一顆小小的露珠掛在粉色的花瓣上。

「嗯?」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慵懶的溫柔。

「我們要去哪裡?」

她問。她其實不太關心去哪裡,因為不管去哪裡,只要有他在就好。但她覺得有點無聊,想聽他說話。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共鳴,她喜歡聽他說話。

「回家。」

他說。

「我們的家。」

「嬌嬌的房間裡有一整排新的衣櫃,裡面全是新到的裙子,馬卡龍色的,有很多蝴蝶結和蕾絲。回去之後一件一件試給爸爸看好不好?」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七彩的瞳孔裡像是有煙火綻放,瞬間從剛才的淚眼朦朧變成了亮晶晶的期待。

「真的?」

「真的。」

他看著她亮起來的眼睛,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就這麼好哄。

一條裙子,一件新衣服,一個蝴蝶結,就能讓她從哭泣變成笑顏。

他愛死了她這一點。

「那我要試——」她開始掰著手指數,「粉紅色的那條,還有淺紫色的那條,還有奶黃色的那條,還有——」

她數到第四條的時候卡住了,因為她忘記了還有什麼顏色。

他替她接了下去。

「還有薄荷綠的那條,水藍色的那條,櫻花粉的那條,象牙白的那條,香檳金的那條。」

「一共七條。」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七彩的瞳孔裡全是驚訝和崇拜。

「爸爸怎麼都記得?」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鼻尖。

因為他怎麼可能不記得?

她的一切,他都記得。

星艦進入了超光速航行模式,窗外的星辰被拉成了細長的光線,像是一場無聲的、絢爛的流星雨。

她靠在他懷裡,小手又開始玩他的鈕扣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無聊和習慣。

他由著她玩。

他的大手依然環在她腰上,拇指無意識地在她腰側畫著圈。隔著毛毯和裙子,他依然能感覺到那纖細到不可思議的腰身。四十八公分。他的拇指和食指圈起來就能量一圈還有剩。

太瘦了。

他要繼續想辦法把她養胖。

她玩了一會兒鈕扣,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開始一眨一眨的,明顯又睏了。

她今天醒來過兩次,哭了一場,咳嗽了一場,喝了藥,現在藥效上來了,睏意也上來了。

「睡吧。」

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某種古老的催眠咒語。

「到了爸爸叫你。」

「嗯……」

她應了一聲,已經閉上了眼睛,但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他低下頭,將耳朵湊近她的嘴唇。

「……薄荷綠那條……要先試……」

他笑了。

無聲的,淺淺的,但眼底全是溫柔的笑意。

她連做夢都在想著新裙子。

「好,先試薄荷綠的。」

他輕聲應她,雖然她已經聽不到了。

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睫毛不再顫動,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她的臉頰因為剛才的哭泣和咳嗽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粉色,襯著她幾乎透明的皮膚和墨色的捲髮,美得像一幅畫。

他靜靜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嬌嬌。

他的全世界。

星艦平穩地航行著,載著這個讓整個星際都顫抖的男人,和他懷裡那朵嬌弱得經不起任何風雨的蘭花,向著三百萬光年之外的家駛去。

窗外,星辰如雨。

懷中,人如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作者的話:這是個獸人世界,十五歲就可以嫁人了,算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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