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鐘,田宥芝在鄭玄荷的陪同下步入了李家大門。
「你有好好討老人家歡心吧?」
田宥芝壓低音量道。
鄭玄荷點頭如搗蒜,
「那當然了,她可喜歡我了,都讓我喊她媽媽了,成天要我陪著喝茶聊天呢。」
「唉呦,我們公主真的辛苦了,以後媽媽就靠你過好日子了知道吧。」
「那當然嘍,再怎麼樣你才是我親媽。」
進了玄關後,兩人自覺的閉了嘴。
一見了房靜恩,田宥芝便親熱的湊上前和人寒喧。
「我們家大女兒又怎麼給您惹麻煩了嗎?真是不好意思,這孩子就是不懂得安份。」
「快別這麼說,電話裡和您稍微提過了,這次是因為我們的疏忽,讓允冬受委屈了。今次請您來,是給您賠不是的。」
田宥芝和鄭玄荷交換了一眼,才道,
「您見外了,哪有什麼需要賠不是。那孩子給你們李家是造成了多少麻煩,你們沒有不要她我都該謝天謝地了。她有哪裡做得不好,你們教訓她便是。倒是我們玄荷比較不懂事,希望你們多包含照顧了。」
說完,田宥芝還覺得自己說的特別完美,嘴角都上到眉梢去了。
這麼一來,不僅能顯得自己寬宏大量,刷一波好感分數,也能順帶為鄭玄荷搏點關心,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聰明了。
疏不知,房靜恩的臉色卻是挎了下來。
「你怎麼能這麼說?這兩個不都是你的孩子嗎?我剛才都說了,這次是我們的錯。」
房靜恩招呼兩人坐下,田宥芝發覺局勢走向有些奇怪,朝鄭玄荷投去疑惑的目光,換來了讓她別再多嘴的眼色。
她這下可真是不明白了。
誰都看得出來房靜恩並不是很高興,但她說錯什麼了嗎?她想不明白。
房靜恩嚴肅的說明了整起事件的經過,正打算再次表達歉意,田宥芝卻馬上插了嘴。
「所以我說這哪是什麼事?夫人,允冬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那孩子倔的很呢,雖然有點不正常也特別判逆,但她的心智可不是一般的堅強。夫人您就別多費心思在這孩子身上了。」
「就是說啊。」
聞言,三人一齊抬頭看向應聲的來源。
只見鄭允冬難得的素著一張臉,從容的靠在圍欄邊,對著她們微笑,絲毫沒有半分她們所熟悉的窩囊樣。
「鄭允冬,你給我下來!」
田宥芝還未察覺不對勁,劈頭就是一陣罵。
鄭允冬雙手插在兜裡,慢悠悠的下了樓梯,田宥芝看了來氣,上前拽著她來到其餘兩人跟前。
「你這是什麼模樣?眼裡還有沒有大人了?快和夫人道歉,保證你以後不會再給人添麻煩了!」
「媽,你別這樣,姐姐身上有傷的。」
說著,鄭玄荷卻也沒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你看看你,就是太善良了,她之前還當著李家人的面欺負你呢,能不教訓她嗎?你就是這樣,才會從小被她明裡暗裡的欺負了。要不是夫人疼愛你,我還真不敢想你會怎麼被她折騰哦。」
「媽……」
鄭允冬聽著這對母女當著自己的面一搭一唱,臉不紅連大氣都不帶喘一下,可想而知是多麼經常如此聯合起來陷害鄭允冬。
她不禁忿忿,要不是她們倆,鄭允冬至於被當成精神病看待嗎?
雙簧戲唱夠了,田宥芝回過頭來指著鄭允冬的鼻子,
「還不快和人道歉,你非得看你媽活活氣死嗎!」
「道歉?」
鄭允冬終於抬起低垂的頭,語氣冰冷的滲人。
「我憑什麼給人道歉?」
「你說什麼?」
田宥芝錯愕的倒退了幾步。
仔細一看,她才發現鄭允冬的轉變。
先前那頭怪異的髮型不知何時洗成了自然的純黑色,即使只是在室內的暖黃光下也顯得柔亮,再看向那張生來就明豔的臉龐,最驚為天人的,是那只比髮絲更耀眼的瞳孔:和右眼的墨黑不同,散發著藍色寶石光芒般的瞳孔。
「姐姐,你……」
鄭玄荷捂著嘴的驚訝神情看上去很是真實。
鄭允冬不禁感到得意,
「我怎麼樣?」
「你不是…特別討厭那只眼睛嗎?怎麼把虹膜片拿下來了?」
是啊,她可不能再更震驚了,自從鄭允冬開始把自己越搞越難看,至今也過了將近十年,她怎麼就忘了,鄭允冬原生的樣貌是如此美麗?
美的足以將所有目光都從她身邊奪去。
「就是說啊,難看死了,快把那東西戴回去!」
田宥芝扯著嗓門大喊,把在房裡休息的李智媛吵醒了。
「大嬸,嗓門能不能小點?」
她邊揉著腦門一邊走了過來,
「宿醉還沒醒呢。」
「智媛。」
本來打算再抱怨個幾句,房靜恩一開口李智媛也只好作罷,神情明顯不悅。
「抱歉啊李小姐,我今天來,就是為了給大女兒教訓個幾句,不是存心打攪你的。」
「鄭允冬?這是鄭允冬嗎?」
李智媛繞著她打量了一圈,
「我去,真的是你啊?」
鄭允冬斜著睨了她一眼,一看見那雙異瞳,連她都愣了一瞬。
與那兩位不同,李智媛就是走神了那麼一瞬間便直起腰來。
「聽說你今天被強暴未遂啊,不會是精神分裂了吧?雖然本來就不是挺正常,但還是悠著點吧,沒事別再出門亂晃了。」
「李智媛!安靜待著去!」
房靜恩嗓音染上了斥責。
「我又沒說錯,難道為了她我就實話都不能說嗎?」
事情演變成這樣是房靜恩始料未及的,沒想到連李智媛都來參一腳,還出言不遜,她是真擔心這事會越攪越黃。
但鄭允冬卻一反常態的沒有發起瘋,反倒冷靜的令人害怕,就好像她與這件事沒有半點關係。
「妳是沒說錯,我今天確實被強暴未遂,勞煩你操心了。」
鄭允冬的態度倒是引起她玩味。
要知道,在今天以前,鄭允冬在李家可是人人喊打的存在,所有人都不待見她,連下人都不將她放在眼裡、在背地裡嘲笑她,甚至不願意伺候她。
在這樣天天被人冷嘲熱諷,被人變著把戲捉弄的日子裡,心智再堅強的人也難不瘋。
鄭允冬變得神經質不說,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造成她崩潰。
偏偏在李家最愛欺凌她的三個人一一一金素京、李智媛和鄭玄荷,最喜歡看她失控後在眾人前丟臉的模樣,雖然家裡因此老是雞飛狗跳的,李智媛卻也把這當做是生活樂趣看待。
如今鄭允冬卻一夕好轉了?還是說,這才是她不正常的表現?
「我們剛才,說到一半對吧?」
鄭允冬看向田宥芝和鄭玄荷,
「你說,我為什麼就要討厭我的眼睛了?」
「…我管你為什麼要討厭?」
田宥芝下意識躲避她視線,卻依然盛氣凌人。
「是啊,媽媽,妳沒想過吧,我為什麼非得藏起自己獨一無二的眼睛呢?」
她瞇起雙眼,笑了笑。
「討厭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啊,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