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剛才洗澡時發現的,碰到水後眼裡的異物感太明顯,輕輕一揉那東西就掉了出來。
虹膜異色症,百人之中都不一定會出現一個這樣的特質,鄭允冬卻害怕被田宥芝唾棄而甘願藏起這樣美麗的特色。
這孩子怕是到死都沒悟明白,不論她怎麼做,這個被她稱作母親敬畏的女人都不可能正面看她一眼。
既然田宥芝如此決絕,她也沒必要跟著身體的主人自欺欺人了,於是她花了些時間把那令人惡寒的髮色用櫃子裡找到的化學劑洗了個淨,讓自己完全作為最原始的樣貌,卻美的驚人。
李智媛看戲似的坐到房靜恩身旁,疲憊的房靜恩專注的聽著鄭允冬娓娓道來。
她才發現,似乎除了覺得她總是破壞家裡的和諧外,自己根本沒怎麼了解過這兒媳婦。
仔細想來,鄭允冬也不全然是這個家的亂源,要不是自己沒有好好管教這些後輩……
或許鄭允冬能好過一些,也不至於淪落成如今這般田地。
「你這孩子說些什麼呢!把你養大了就是讓你頂撞我的是嗎!」
田宥芝拔高音量。
「難道不是嗎?你就承認吧,從小到大你都不喜歡我。」
鄭允冬淡淡的說,「因為我不是你的親女兒。」
要不是李智媛倒抽了一口氣,空氣凝結的幾乎要讓人窒息。
田宥芝狠狠的瞪著她,萬萬沒想到這層窗紙會在外人前捅破。
鄭允冬肯定是故意的。
「親家母,這是真的嗎?」
房靜恩站起身,不可置信的質問著她。
「不…夫人,這兩個孩子我都一視同仁的,哪有什麼親不親女兒之說?」
「是這樣嗎?那為什麼爸爸一過世,你就撕了我的高考證,說再也不會養我,讓我冒著颳風下雨的危險,到外頭打工賺錢給你們花?」
「你……」
「你還為了不想讓玄荷嫁給李永欽,把我送上了他的床後假裝是我自己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不是嗎?還真是慶幸我剛好也愛上了他,不過我想,為了討你歡心,我大概真的什麼都做的出來了。」
「你給我閉嘴!否則我和你斷絕母女關係!」
兩人相望著,片刻,鄭允冬才冷笑道。
「好啊。」
「姐姐,你別這樣。」
鄭玄荷不知何時雙手捂著臉,垂泫欲滴貌。
「反正你也從沒把我當成是女兒。從今以後,我的事再也和你沒有關係,所以也請不要再以教訓我的名義來這裡和李家人一起同仇敵愾,藉此想討好他們。就算你這麼做,他們也不可能看得起你,把你當做自己人。」
鄭允冬看了看四周,在場的人全都因為她一番言論驚的說不出話。
那麼任務應該完成了吧。她想。
「該說的我全說完了,先失賠了。」
說著,她走向站的有些距離的鄭玄荷,湊上前用只有兩人聽的見的音量道,
「你僱人強暴我的事,我就不拿出來說嘴了。但請你今後好自為知,我其實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欺負,只念在幾年姐妹的情義不願和你計較罷了。」
她看著眼前楚楚可憐的妹妹,輕笑了笑,
「雖然你也沒把我當成姐姐就是了。」
語落,她轉身欲回房,正巧撞上了房靜恩的目光。
憐憫。
可惜她已經不是從前的鄭允冬了,現在的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_______
客廳裡沉默了好一陣子。
即便不久前聽聞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消息,李智媛依然一副事不關己的吃瓜樣,看著那邊那對母女等死降臨的樣子,實在是太有趣了。
良久,房靜恩才站起身,田宥芝像隻驚蟄的蟬似的彈起身子。
「夫人,這一切我都可以解釋,我……」
「不用多說了,我也不想再聽。別的不說,身為一個母親能做到這種地步,還讓孩子和你斷絕關係,你也真是夠失敗了。」
田宥芝絕對萬萬沒想到,房靜恩是作為什麼樣的身份在和她說這些話。
身為六個孩子的母親,當年帶著兩個小兒子來到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對待所有即便不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都一視同仁的將他們從孩提時代拉拔長大。
這樣一位母親,她自然是無法理解也無法容忍田宥芝的所作所為。
她一直堅信,只要自己真誠對待每個孩子,血緣絕非他們朝夕相處的阻礙,也正是如此,她也才能在丈夫離世後帶領著李家走到今天。
更何況,欺騙了李家一家人不說,她還利用鄭允冬來打自己孩子的主意?
她相信,若是剛才鄭允冬說的並非屬實,田宥芝才不會有那樣的反應。
「好了,」
想到這,房靜恩也不願再多說。
「你請離開吧,我短時間內不想見到你了。」
「不是,夫人,您聽我說!」
「金管家,送客。」
鄭玄荷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母親被人推出大門,卻也不敢替她說些什麼。
至少現在,自己沒有一起被趕出去,所以這表示房靜恩並沒有討厭自己對吧?
想著,她幾乎要露出慶幸的笑容。
「你媽走了,你怎麼還在這啊?」
聞言,鄭玄荷看向還坐在原地吃薯片的李智媛。
差點忘了還有這號麻煩人物。
「那是你們誤會我媽媽了,她怎麼可能對姐姐做那樣的事呢?」
她擺出平時在李家人面前人畜無害的模樣,說著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聽著,李智媛只是笑了聲,封起了薯片的包裝。
「我告訴你,你那招在我面前實在不管用,頂多就能唬過我四哥那傻瓜蛋和我那母性泛濫的大嫂。像你這樣的綠茶口味,名媛界多的去了。要是鄭允冬說謊了,為什麼你母親不是反駁,而是威脅要和她斷絕關係?」
她走到她面前故作思考貌,
「不過,鄭允冬也真是長了膽的樣子,連我都以為她換了個靈魂呢。」
鄭玄荷有千萬句想反駁的言語,面對李智媛這堵牆卻全都軟了下來。
雖然平時在惡整鄭允冬這方面她們一直挺有共識,但她一直清楚李智媛肯定不喜歡自己,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李智媛會如此明目的表達出來。
偏偏身為李家唯一的女兒同時也是老么,李智媛一直都很受寵,雖然經常口無遮攔,行為也挺跳脫,但卻也沒見過她真的被教訓。
現在絕對不能撕破臉,絕對不行。她心想。
在她思索著該用什麼方式應對時,李智媛丟下了一句,
「吃晚餐時叫我,我睡回籠覺去了。」
隨後便丟下鄭玄荷在原地獨自凌亂。
煩躁的情緒久久無法平復,鄭玄荷紅著眼瞪向看不見鄭允冬房門的二樓樓梯口。
「晦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