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雙王:太陽&琥珀》第二章 反抗的號角
第一回 離家
在王城陷入血與火的劫難之前,在命運的絲線將他們與逃亡的王孫牽引至相遇之前,卡迪恩與席爾,這對繼承了「碎星之貝恩」之名的兄弟,早已在邊林區的家中,點燃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征程之火。
他們的居所,並非華麗的宅邸,而是坐落於森林邊緣、由厚重木材與堅石砌成的寬敞屋舍,處處透露著實用與堅韌的氣息,如同他們已故的父親。空氣中,彷彿仍殘留著那位偉岸男人爽朗笑聲與鋼鐵般意志的餘韻。
屋內大廳的壁爐燃著溫暖的火焰,映照著一位靜坐於椅上的女性。她身著素雅的長裙,歲月並未奪去她的美麗,反而為她增添了沉靜如月光般的風華與威儀。一頭銀灰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那雙與席爾相似的、帶著一絲野性與深邃的碧色眼眸,此刻正凝視著跳動的火焰,彷彿能從中看見過去的崢嶸。她正是貝恩的遺孀,碎星團的前副團長,被譽為「夜光之戴安」的前任精靈遊俠。
卡迪恩單膝跪在母親面前,他那顆雄獅般的頭顱微微低下,任由母親溫柔的手輕撫過他濃密的金髮。席爾則安靜地倚靠在門邊,雙手環胸,看似隨意,但那不斷輕點地面的腳尖與微微抖動的虎耳,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母親,」卡迪恩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如同大地深處的共鳴,「我們已決意踏上旅途。父親未竟的使命,碎星團未竟的誓言,不能就此湮滅。狼嚎教團的瘋狂與災厄之狼的威脅,必須被終結。」
戴安娜的目光從火焰移向長子那雙繼承自他父親的琥珀色豎瞳,那裡面燃燒著與貝恩如出一轍的責任感與無畏。她輕嘆一聲,那嘆息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對亡夫的思念,對兒子們的擔憂,以及一絲早已預料到此日的瞭然。
「你們的體內流淌著你們父親的血,我從未懷疑過你們會走上這條路。」她的聲音清澈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貝恩的榮耀,不僅僅在於他強大的力量,更在於他那顆永不動搖的『仁心』。面對強權與災厄,他從未低頭。卡迪恩,你繼承了他的沉穩與寬厚;席爾,你繼承了他的敏捷與不屈。記住,你們兄弟二人,互為手足,互為壁壘。」
她緩緩起身,從身旁的矮櫃中取出一個包裹,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一條折疊整齊的披肩,色澤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紅,材質看似普通,卻隱隱流動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魔法光暈。
「這是我用月光森林的韌化苧麻,混入了當年與你們父親一同討伐火山龍蠅時收集的耐火絲線,親手紡織、縫合的。」戴安娜將披肩拿起,它的面積足以覆蓋卡迪恩寬闊的肩背。她親手為長子繫上,深紅色的披肩垂落,與他金色的毛髮形成鮮明對比,宛如夕陽餘暉染紅了雄獅的鬃毛。
「它或許無法抵禦神魔的利爪,但希望能為你們抵擋旅途的風霜,」戴安娜凝視著卡迪恩的眼睛,語氣變得無比鄭重,「並且,時刻提醒你們,家與根源所在。無論前路如何艱險,這裡永遠是你們的歸宿。」
卡迪恩感受著披肩上殘留的母親手心的溫度,與那細密針腳中蘊含的無盡牽掛,他巨大的手掌輕輕覆上披肩的一角,重重點頭:「我以父親與我的榮耀起誓,必不辱沒這份饋贈。」
席爾也走上前來,難得地收起了平日的躁動,用額頭輕輕抵了抵母親的手背,低聲道:「放心吧,母親。我會看著這頭笨獅子,不讓他亂來的。」
戴安娜笑了,那笑容如同穿透雲層的月華,溫暖而明亮。她伸出手,將兩個比她高大許多的兒子一同攬入懷中,一個簡短卻充滿力量的擁抱。
「去吧,」她鬆開手,後退一步,恢復了那位傳奇遊俠的颯爽姿態,「去書寫你們自己的史詩。讓世人知曉,碎星之志,後繼有人。」
兄弟二人不再猶豫,轉身大步離去。卡迪恩肩上的深紅披肩在推開門的剎那,被初生的朝風吹拂,在他身後獵獵作響,如同一面鮮明的旗幟。
他們踏著晨露,離開了家園,走向茂密的邊林,準備穿過這片森林,前往那被狼嚎教團陰影籠罩的廣袤世界。
然而,他們未曾想到,命運的岔路,如此迅速地出現在眼前。就在他們深入林間不久,急促的馬蹄聲、絕望的逃亡與冷酷的追殺,便打破了林間的寧靜,將一個衣衫襤褸、肩負著國仇家恨的幼小身影,以及隨之而來的龐大危機,毫無預兆地推到了他們面前。
卡迪恩那雙沉靜的琥珀色瞳孔,注視著跌撞而至的伊薩里爾,再越過他,望向林中隱現的追兵身影。他本能地向前一步,那深紅的披肩如同一道壁壘,將驚惶未定的王孫與迫近的危險,悄然隔絕。
他們的旅途,在開始之初,便偏離了預期的軌道,匯入了一條更加波瀾壯闊、充滿血與火、責任與希望的交響詩篇之中。

第二回 命遇
林間小徑上,晨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隙,灑下斑駁搖曳的光影。卡狄恩與席爾——「碎星」英雄的後裔,正踏著堅定的步伐前行。卡狄恩肩上那襲母親親贈的深紅披肩,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如同無聲宣示的旗幟。席爾則警覺地豎著耳朵,矯健的身軀如同繃緊的弓弦,感受著森林中最細微的動靜。
就在這片看似平和的寧靜中,異變陡生!
右前方的灌木叢劇烈晃動,伴隨著枝葉斷裂的噼啪聲與急促的、近乎虛脫的喘息。一道嬌小、衣衫襤褸的身影猛地從中跌撞而出,重重摔倒在路徑中央的泥土上。那是一個孩子,華貴的衣料已被荊棘撕扯得不成樣子,滿是泥汙與草屑,但那驚惶抬起的臉龐上,一雙碧色的眼眸卻燃燒著超越年齡的堅毅與絕望。
幾乎在同一時間,後方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以及金屬鎧甲碰撞的肅殺之音。數名身著奧卡西絲王國制式精鎧、殺氣騰騰的騎兵衝破林蔭,冰冷的視線瞬間鎖定了倒在地上的少年。
卡狄恩與席爾:「?!」
兄弟二人瞳孔驟縮,腳步瞬間停駐。眼前的景象不言自明——一場赤裸裸的追殺。
倒在地上的伊薩里爾劇烈地喘息著,他抬起頭,視線與那對高大非人的身影相遇。獅人的威嚴與虎人的野性,讓他瞬間聯想到某些傳說。他虛弱而戒備地開口:「你們是……?」
卡狄恩的目光迅速掃過少年不凡的氣質、追兵的精良裝備,以及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他瞬間明瞭了核心——這孩子是被迫害的一方,而迫害者,是來自王國的軍隊。父親的教誨、內心的正義感在瞬間壓倒了一切疑慮。
「別說了!快躲到我身後!」卡狄恩低沉的聲音如同磐石,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他雄健的身軀向前微傾,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伊薩里爾沒有絲毫猶豫。求生的本能與對眼前獅人莫名產生的信任,讓他以驚人的速度掙扎起身,閃電般縮到卡狄恩寬厚的背脊與那襲深紅披肩之後。
此時,為首的騎兵已策馬上前,手中鋒利的長矛帶著寒光,直指卡狄恩,語氣傲慢而充滿威脅:「無關人等,立刻交出那個孩子!否則格殺勿論!」
卡狄恩與席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卡狄恩琥珀色的豎瞳微微眯起,一股百獸之王般的無形威壓瀰漫開來。席爾則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具威脅性的低沉咆哮,碧綠的虎眸兇光畢露,緊盯著那名騎兵,彷彿下一刻就要將其撕碎。那純粹的、源自頂級掠食者的兇惡眼神,令為首的騎兵心頭一寒,握著長矛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席爾踏前一步,與兄長並肩,聲音冷冽如冰:「你們想怎樣?」
騎兵們一陣騷動,不由自主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沉重的馬蹄聲中,一位鬚髮灰白、臉帶疤痕、身披重甲的老將,在副官雷納德騎士的伴隨下,緩緩策馬而出。正是奧斯里克爵士。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先是掃過被卡狄恩護在身後、只露出半張臉的伊薩里爾,確認了目標的存在。隨即,他的視線落在卡狄恩與席爾那特徵鮮明的外貌與不凡的氣勢上,臉上緩緩扯出一個看似友善,實則暗藏鋒芒的笑容。
「二位壯士!」奧斯里克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平和,「如此英武的姿態,與傳聞中如出一轍……想必,就是『碎星之貝恩』的後人,卡狄恩與席爾閣下吧?」
他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那雙經歷過無數血戰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計與隱隱散發的危險氣息,如同潛伏在暗處、準備隨時發動致命一擊的毒蛇。
森林中的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新舊兩代英雄的後裔,與代表著篡位者權威的鐵血老將,在這林間小徑上,展開了一場決定未來命運的對峙。

第三回 交鋒
卡狄恩與席爾眼神交匯,無需言語,血脈相連的默契與長年累月的共同訓練,已讓他們讀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決斷——戰!
就在奧斯里克話音落下的瞬間,席爾的身影驟然模糊!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道緩緩消散的殘影,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橙黑相間的致命閃電,挾著凌厲的風聲,悍然切入嚴陣以待的騎兵隊列之中!

「噗嗤——!」
「啊!」
「呃啊!」
利爪撕裂鎧甲與血肉的悶響、士兵猝不及防的慘叫聲幾乎同時爆發!席爾的動作快得超乎常理,他的雙臂——或者更準確地說,那對足以斷金裂石的虎爪——便是最致命的武器。爪風過處,人仰馬翻!前排幾名騎兵甚至沒看清攻擊從何而來,便已連人帶甲被撕開可怕的創口,哀嚎著從馬背上栽落。原本嚴整的隊列,瞬間被他這一下迅若奔雷的突襲撕開了一個缺口,引發了一陣混亂。
奧斯里克爵士瞳孔猛縮!他確實預料到可能會有衝突,甚至期待對方在壓力下露出破綻,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兩個「初出茅廬的小鬼頭」竟敢如此果斷,如此毫無徵兆地率先發難!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高效的殺招!這份決斷力與爆發力,完全超出了他對年輕後輩的固有認知。戰場上「料敵先機」的習慣,在面對這種不按常理、純粹依仗絕對力量與速度的猛攻時,竟顯得有些遲滯。
「竟如此果斷!」奧斯里克壓下心中的驚愕,聲色俱厲,如同驚雷般炸響,瞬間穩住了有些慌亂的部下,「活著的戰士們!列陣!盾衛前頂,長矛手扼守,將這兩個狂徒圍起來!不要自亂陣腳!」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在最初的慌亂後,迅速響應命令。倖存的騎兵策馬向兩側散開,後方的步兵則快速向前,試圖舉起盾牌,架起長矛,構成一道緊密的包圍網,要將膽大妄為的席爾以及依舊穩立於原地的卡狄恩困死在中央。
然而,卡狄恩動了。
他沒有像席爾那樣採取極致的速度,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僅僅一步,卻沉重如山嶽位移,整個林間地面的落葉似乎都為之一震。他巨大的身軀擋在了伊薩里爾與正在重新集結的敵陣之間,那襲深紅披肩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琥珀色的豎瞳不再是之前的沉靜,而是燃起了猶如實質火焰般的戰意,牢牢鎖定了正在發號施令的奧斯里克。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充滿壓迫感的氣息,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那是百獸之王的怒吼於無聲中的宣示,是「碎星」繼承者對一切來犯之敵的強硬回答。
戰鬥,才剛剛開始。而這對兄弟,要用他們的方式,告訴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何謂……青出於藍。

第五回 仁心
奧斯里克爵士不愧為身經百戰的老將!最初的混亂過後,他沉穩如山的指揮迅速發揮作用。在他的號令下,殘存的士兵們強壓下對獸人兄弟非人武勇的恐懼,依憑著嚴格的訓練與人數優勢,盾牌層疊推進,長矛如林攢刺,輔以側翼游擊的騷擾,很快便重新組織起密不透風的包圍網,穩住了陣腳,並發起了綿密而危險的反攻!

「鏘!鏘!鏘!」
卡狄恩巨大的拳爪與席爾鋒利的指爪不斷與鋼鐵盾牌和長矛碰撞,迸發出連串火花。兄弟二人雖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與敏捷,每一次揮擊都足以讓一名士兵骨斷筋折,但在這種極具紀律性的戰術圍攻下,卻如同猛獸陷入泥沼,有力難施。他們需要分心保護身後毫無戰鬥力的伊薩里爾,活動空間被不斷壓縮,閃轉騰挪愈發艱難,身上開始添上細小的傷口,情勢逐漸陷入被動與苦戰。
卡狄恩揮臂格開數柄刺來的長矛,呼吸已略見沉濁;席爾則憑藉速度在矛尖的縫隙間穿梭,險象環生,怒吼連連。奧斯里克位於陣後,目光冷峻地注視著這一切,如同看著獵物逐漸力竭的獵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童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一直被他倆緊緊護在身後的伊薩里爾,此刻竟主動從卡狄恩的身影遮蔽中走了出來。他無視了周圍閃著寒光的兵刃,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那雙碧色的眼眸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決絕。他一步步,堅定地走向包圍圈外的奧斯里克爵士。
所有動作,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停滯了。士兵們面面相覷,手中的武器也遲疑地垂下少許。卡狄恩與席爾也是心中一緊,想要阻止,卻被伊薩里爾那異常堅定的背影所震懾。
伊薩里爾在奧斯里克馬前數步處站定,仰頭直視著那位鐵血老將,聲音清晰而平靜,迴盪在寂靜下來的林間:
「郡王殿下……不就是要我的命嗎?」
他話語一頓,目光掃過身後緊張的卡狄恩與席爾,語氣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懇切與悲憫:「拿去便是!但請爵士大人信守承諾,切勿傷及無辜!他們與王權爭鬥無關,不過是路見不平的義士。我相信……以爵士大人之名,絕非言而無信之輩!」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包括近在咫尺的卡狄恩和席爾——都未能反應過來的瞬間,伊薩里爾猛地從腰間抽出了那柄羅蘭德贈予的、裝飾精美卻絕非玩物的小巧匕首!寒光一閃,他毫不猶豫地將匕首舉起,鋒利的刃尖直指自己纖細的脖頸,毅然決然地便要劃下!
「殿下不可!」卡狄恩與席爾驚駭欲絕,怒吼出聲,卻已不及阻攔。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
端坐於馬上的奧斯里克爵士,那張一向沉靜嚴肅、如同鐵鑄般的面容,在伊薩里爾拔出匕首的瞬間驟然劇變!那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撼,以及一種更深層的、被強烈衝擊的情感!是震驚,是痛惜,或許……還有一絲被這幼小身軀所展現出的氣魄與仁德所觸動的複雜情緒。
「唰!」
幾乎是本能驅使,奧斯里克魁梧的身軀爆發出與其年齡不符的驚人速度,他猛地從馬鞍上俯身探出,手臂如電般疾射而至!在匕首鋒刃即將觸及王孫肌膚的前一剎,他那隻佈滿老繭與傷痕的大手,已精準無比地牢牢攥住了匕首的刃身!幾乎是本能驅使,奧斯里克魁梧的身軀爆發出與其年齡不符的驚人速度,他猛地從馬鞍上俯身探出,手臂如電般疾射而至!在匕首鋒刃即將觸及王孫肌膚的前一剎,他那隻佈滿老繭與傷痕的大手,已精準無比地牢牢攥住了匕首的刃身!
‘快!必須再快一點!’ 這個念頭超越了一切算計,如同呼吸般自然。指尖觸及冰冷的金屬,隨即是皮肉被割開的劇痛,但他卻渾若未覺。‘不能……絕不能讓這孩子的血,以此等方式流盡!’
他緊緊握著那奪命的兇器,低頭凝視著眼前這面色蒼白卻目光倔強的幼主。殷紅的鮮血自他指縫間汩汩淌下,滴落在象徵著流亡與背叛的泥土中。
奧斯裡克的胸腔劇烈起伏,不僅僅是因這電光火石間的動作,更是因靈魂深處受到的劇烈衝擊。
‘他在做什麼?一個十歲的孩子,竟能為保護兩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坦然赴死?’ 這一幕,與他奉命追殺此子時所被告知的“剷除王室隱患”的說辭,形成了何其荒謬的對比!
‘特瑞郡王要殺的,難道不是一個象徵前朝權力的符號嗎?可眼前……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擁有比任何成年騎士都更高貴靈魂的孩子!’ 他想起羅蘭德,那曾被他視為驕傲的弟子,至死守護的,難道不正是這份超越生死的仁德與擔當嗎?
‘我……我究竟在為什麼而戰?為了一個弑兄篡位、不惜對血親幼童下達格殺令的暴君?還是為了那個曾許諾仁政,卻已化為枯骨的伊薩里昂王的理想?’
伊薩里爾那雙無畏的碧眸,像一面清澈而殘酷的鏡子,照見了他畢生信奉的“忠誠”與“天職”之下,那不曾審視的、已然腐朽的根基。心中那由絕對服從和軍規鐵律構築起的、堅固無比的東西,正在發出響亮的碎裂聲,並在那碎裂的縫隙中,一種全新的、灼熱的東西正在瘋狂重塑。
聲音因這劇烈的靈魂激蕩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句壓抑在心底的真實想法脫口而出:
“如此仁德!如此高尚!這……這才是我奧凱西絲應有的……賢明君王啊!”他凝視著伊薩裡爾那雙無畏的碧眸,心中彷彿有某種堅固的東西正在碎裂、重塑。

第六回 忠誠

奧斯里克爵士那石破天驚的宣告,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萬鈞巨石,在林間空地上激盪起無形的波瀾。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所有士兵——無論是仍忠於爵士的,還是心懷疑慮的——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得目瞪口呆。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後的死寂,以及更深的、關於命運抉擇的沉重。
這位鬚髮灰白的老將,無視於眾人驚愕的目光,他緩緩地、幾乎帶著某種儀式般的莊重,將那柄沾著自己與王孫決心的匕首,收歸入腰間的劍鞘。金屬與鞘口的輕微磕碰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轉向伊薩里爾,那張飽經風霜、疤痕交錯的臉上,所有的鐵血與冷硬盡數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痛悔、覺悟與新生的堅毅。他用了此生最為溫和,卻依舊不失統帥威嚴的聲音,如同對整個世界宣告:
「伊薩里爾·里昂·奧卡西絲殿下!您,才是奧卡西絲王國天命所歸的君王!」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沙啞,卻字字鏗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是吾昏聵!竟錯將篡位者的野心視為雄主之姿!對待一個年僅十歲、身負國仇家恨的血親孩童,竟能下令格殺……特瑞郡王,他已喪失了為人最基本的仁性,遑論為君!」
他內心的獨白如同岩漿般熾熱翻湧——當初是我昏了頭!竟會覺得郡王是雄主!對待一個孩童,何況是自己的血親,竟能下如此惡毒的手段!
然而,就在這忠誠誓言迴盪、人心浮動的關鍵時刻,一道淬毒的寒光,自奧斯里克身後毫無預兆地亮起!

「叛徒!我早知你終會背叛!」
副官雷納德騎士的臉上,平日裡的幹練與忠誠蕩然無存,只剩下扭曲的猙獰與蟄伏已久的殺意。他手中的佩劍快如毒蛇吐信,挾著冷酷的鬥氣,毫不留情地直刺而出!這一劍,抓住了奧斯里克心神激盪、毫無防備的瞬間,精準而狠毒地從後背穿透了他重甲下的心臟!
「呃——!」
奧斯里克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震,他艱難地、難以置信地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雷納德那張充滿嘲弄與得意的臉。
「雷納德!你……!」
鮮血無法抑制地從他嘴角湧出,染紅了他灰白的鬍鬚。他怎麼也無法想到,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視為左膀右臂、看似忠心耿耿的副將,其真實面目竟是如此!
更令人心寒的是,雷納德雖位居副官,其隱藏的個人武勇與陰狠鬥氣,竟遠在身為統帥的奧斯里克之上!
「呵……」雷納德猛地抽出長劍,帶出一蓬溫熱的血花。他環視周圍因這驚變而陷入混亂、士氣瞬間崩落的騎兵隊伍,臉上露出一個殘酷的冷笑。
話音未落,他不再戀戰,身形一動,便如鬼魅般向外衝殺。心慌意亂的士兵們未能組織起有效的阻攔,竟被他憑藉著超絕的武藝與積威,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直奔王城方向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與無盡的驚愕。
奧斯里克爵士踉蹌一步,偉岸的身軀如同山嶽傾頹,但他以劍拄地,強撐著沒有倒下。他的目光,越過慌亂的士兵,最終落在了迅速衝上前來的卡狄恩、席爾,以及那位讓他付出生命代價去追隨的年幼王孫——伊薩里爾身上。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卻燃燒著最後的、急迫的光芒。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而他必須在這最後時刻,為真正的君王,鋪下最後一塊基石。

第七回 承志

奧斯里克爵士偉岸的身軀踉蹌欲倒,胸口那處致命的創傷如同無情的泉眼,不斷汩汩湧出溫熱的鮮血,迅速浸透了他厚重的鎧甲與腳下的土地。
伊薩里爾那雙碧色的眼眸瞬間被水霧模糊,他衝上前,伸出那雙尚且稚嫩、因連日逃亡而傷痕累累的小手,死死按在奧斯里克不斷湧血的傷口上。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瑩綠色光芒從他掌心浮現——那是他身為王族繼承者與生俱來、卻從未真正掌握過的微弱治癒天賦,此刻正被他拚命催谷,試圖挽留這位剛剛為他獻上忠誠卻即將逝去的生命。
「沒用的……孩子……」奧斯里克的口中不斷溢出鮮血,但他那張染血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種奇異的平靜與解脫。他看著眼前這張寫滿焦急與悲痛的稚嫩臉龐,聲音嘶啞卻異常溫和,「你……已經足夠勇敢了……比我這個……活了半輩子的老糊塗……要勇敢得多……這傷……沒救了……」
他艱難地轉動頭顱,目光投向緊隨王孫而至的卡狄恩與席爾。
「二位……少年英雄……請……上前來……」
兄弟二人立刻單膝跪在他的身側,神情肅穆。從死敵到此刻,他們目睹了這位老將靈魂的洗禮與最後的輝光,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敬意。
「今日之事……是奧卡西絲王國……的一大悲劇……」奧斯里克每說一個字都彷彿耗盡氣力,血沫不斷從嘴角溢出,「但……見證了殿下的仁心……與你們的忠誠……更是王國……未來的……一大幸事!」
他的目光在卡狄恩與席爾臉上停留,帶著無盡的託付與期盼:「我王……得了兩位……得力忠誠的心腹……只可惜……我的愚昧……讓我……無緣得見……我王治理下的……太平盛世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圍攏過來、面露悲戚與茫然的騎兵們,聲音陡然提高,如同最後的戰鼓:
「這些騎兵……就交給我王……與你們兄弟了!他們……都是好兒郎!卡狄恩!席爾!一定要……守護好……奧卡西絲的……天命君主!」
這句蘊含著他全部信念與最後氣力的遺命,如同沉重的烙印,刻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話音落下,他緊繃的身軀終於鬆弛,那雙曾銳利如鷹、飽經風霜的眼睛,帶著一絲遺憾與無盡的期盼,永遠地閉上了。他的頭顱微微垂下,氣息斷絕,但身軀依舊以劍拄地,未曾倒下,彷彿仍在進行著最後的守護。
卡狄恩緩緩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中閃爍著深沉的光芒,他沉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重:「他……是一名真正的勇者,一名忠於自己信念的戰士。
席爾也收起了平日的躁動,他緊握著拳頭,聲音低沉而堅定地對伊薩里爾保證道:「殿下,我與哥哥,一定會繼承他的遺志!保護你,也保護這片土地未來的和平!」
伊薩里爾緩緩收回了按在傷口上、沾滿鮮血的手。他臉上的悲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冰冷而威嚴的沉靜。那雙碧色的眼眸中,彷彿有星辰在凝聚,一股無形的、屬於王者的氣息開始從他幼小的身軀中散發出來。
他站起身,面對著奧斯里克的遺體,用一種清晰而莊嚴,不容置疑的聲音宣告:
「以奧卡西絲王國合法王位繼承人之名,追封奧斯里克爵士,為奧卡西絲國奧斯里克大公爵!!!」
聲音雖童稚,卻帶著君王般的決斷力,在寂靜的林間迴盪。
隨即,他轉過身,那雙蘊含著智慧與威儀的碧眸,掃過眼前那些尚未從統帥陣亡的震驚與悲傷中完全恢復、神情各異的騎兵隊伍。
「各位壯士!」 伊薩里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奧斯里克大公爵已為他的信念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也為諸位指明了未來的道路。」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如水:「今日,我,伊薩里爾·里昂·奧卡西絲,在此承諾,凡願效忠於奧卡西絲正統、願隨我光復河山者,我必視為肱骨,絕不相負!」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誠懇與力量,然後語氣微微一轉,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然,人各有志,強求無益。若不願追隨者,此刻便可卸甲歸去,我絕不追究!但——」
他的聲音驟然轉冷,那雙碧眸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與身旁卡狄恩和席爾那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的巨大壓力,籠罩全場。
「倘若他日,在戰場之上,爾等持刃相向,休怪……卡狄恩與席爾,爪下無情!」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伴隨著席爾喉嚨裡一聲壓抑的低沉咆哮,以及卡狄恩那如山嶽般穩重卻隨時可能爆發驚天力量的凝視,深深地烙印在每一個騎兵的心頭。
林間一片寂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以及眾人沉重的呼吸。命運的岔路,清晰地擺在了這支失去了領袖的隊伍面前。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