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政變
深夜的奧卡西絲王城,不再有往日的寧靜與輝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的恐慌。
年幼的王孫
——伊薩里爾·里昂·奧卡西絲——
從一場無聲的驚懼中猛然睜眼,並非因為噩夢,而是源於窗外那片不祥的火光與遠方傳來的、壓抑的廝殺聲。
他還未完全清醒,一隻粗糙而堅定的大手已輕輕摀住他的嘴。是侍衛長羅蘭德,他臉上沾著煙灰,鎧甲上留有深色的血漬,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殿下,沒時間解釋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羅蘭德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
伊薩里爾沒有驚慌,沒有哭鬧,甚至沒有多問一句。那雙本應充滿童真的碧色眼眸裡,閃過一絲與他十歲年紀極不相符的沉重與了然。他早已從近日宮廷內瀰漫的詭譎氣氛、僕從們閃躲的眼神,以及郡王特瑞越發頻繁的兵力調動中,讀出了山雨欲來的信號。父親與母親已隨碎星團犧牲,王祖父亦驟然離世,如今,這座曾經的家園,已成為噬人的牢籠。
他迅速起身,自己利落地套上樸素的旅行外衣,動作不見一絲遲疑。「是特瑞郡王,對嗎?」他輕聲問,語氣平靜得讓羅蘭德心頭一緊。
侍衛長沉重地點頭,一邊將一柄裝飾精美但絕非玩物的小巧匕首塞進伊薩里爾手中。「王城已不再安全,每一道影子後都可能藏著叛徒的眼睛。我們必須在封鎖完成前,混出城去。」
伊薩里爾緊握匕首,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但他挺直了細小的脊梁。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這間充滿回憶的寢室,目光在牆上那幅描繪著「聖鷹王」伊薩里特與「碎星之貝恩」並肩作戰的壁畫上停留一瞬,隨即毅然轉身。
「走吧,羅蘭德。」他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只要我還活著,奧卡西絲王國的希望就不會熄滅。」
羅蘭德看著小主人那在搖曳燭光下顯得異常堅毅的側臉,彷彿看到了一頭幼獅在風暴來臨前,發出的第一聲低沉咆哮。他不再多言,用厚重的斗篷將王孫嬌小的身軀裹緊,隨即融入窗外無邊的黑暗與危機之中。王都的夜,冰冷刺骨,人心惶惶,而繼承了賢德之名的幼主,踏上了他的流亡之路。
第二回 逃亡
王宮密道陰冷而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石磚與塵土的氣味。羅蘭德緊握著伊薩里爾的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在僅靠一盞昏暗提燈照亮的狹窄通道中疾行。牆壁上模糊的古老紋章,見證了奧卡西絲數百年的興衰,卻從未像今夜這般,映照出如此倉皇的逃亡。
密道的出口,隱藏在王城週邊一片人跡罕至的樺樹林中。當他們鑽出偽裝成亂石堆的出口,清冷的夜風裹挾著自由卻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林中,數十道漆黑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磐石,無聲地佇立著——正是誓死效忠王孫的親衛隊。
「隊長!王孫殿下可還安好?」一名親衛隊員低聲急問,聲音因緊繃而沙啞。
眾人見到那披著斗篷的嬌小身影安然無恙,齊齊單膝跪地,鎧甲發出輕微而堅定的碰撞聲。動作整齊劃一,沉默中蘊含著無需言說的忠誠。
伊薩里爾拉下兜帽,那張尚帶稚氣的臉龐在稀薄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但他擺了擺手,聲音雖輕卻清晰:「我沒事。各位都辛苦了,請起。」
他環視這一張張堅毅而染滿風霜的臉孔,碧色的眼眸中情緒翻湧。「當初,爺爺遭到暗殺時,我便懷疑是特瑞郡王所為。」他的語氣帶著超齡的沉痛,「但爺爺當初對手足的包容,最終卻造就了今日的悲劇……是我奧卡西絲王室,虧欠了諸位。」
「殿下何出此言!」羅蘭德沉聲打斷,他向王孫再次行禮,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守護您,即是守護奧卡西絲的正統與未來。此刻並非感傷之時,特瑞派出的三千爪牙正在城內進行梳篦式搜索,我們必須在包圍網收緊前,將您送出最危險的區域。」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出關鍵的計畫:「當初與您父王並肩作戰的『碎星之貝恩』,其子嗣——卡迪恩與席爾,目前正在王城外的邊林區活動。他們繼承了其父的武勇與對王室的忠誠,是我們眼下最可靠的盟友。我與兄弟們將誓死護送您到那裡!」
「卡迪恩和席爾嗎?」伊薩里爾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彷彿在無邊黑暗中看到了一線希望,「他們的傳聞,我有所耳聞。他們是碎星的繼承者,是貝恩團長義勇的遺志。」
他不再猶豫,在羅蘭德的協助下,利落地翻身騎上親衛隊早已備好的駿馬。那馬匹似乎也感知到使命的重大,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白色的鼻息。
伊薩里爾勒緊韁繩,最後回望了一眼遠處在夜色中巍峨矗立、卻已淪陷於叛徒之手的皇宮輪廓。那裡曾是他的家,如今卻是噬人的牢籠。
「走吧。」年幼的王孫輕叱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君王般的決絕。
馬蹄踏碎林間的寂靜,一行人以羅蘭德為鋒矢,親衛隊如眾星拱月般護衛著中央的王孫,衝破夜的帷幕,向著王城大門的方向,也向著未知的命運,疾馳而去。逃亡之路,才剛剛開始。
第三回 血路
王城的大街小巷在夜色中化作一片模糊的暗影,伊薩里爾一行人的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迴響,如同他們緊繃的心跳。憑藉著羅蘭德對王城格局的瞭若指掌,他們專挑僻靜小路迂迴前行。途中遭遇的幾股零散叛軍,幾乎在照面的瞬間,便被親衛隊以雷霆之勢迅速清除,未曾激起過大的波瀾。每一次利刃出鞘與歸鞘,都只在寂靜中增添一絲血腥,卻未能稍減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沉重壓力。
然而,這份僥倖的順遂,在他們遙望見王城那巍峨大門輪廓的瞬間,被徹底擊碎。
就在通往自由的最後一段長街之前,一支陣容嚴整、殺氣騰騰的部隊,如同鐵壁般扼守住了咽喉要道。為首者,是一名身披重甲、鬚髮灰白的老將。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一道深刻的疤痕從眉骨劃至下顎,無聲訴說著他從屍山血海中走來的過往。此人正是曾於邊境戰爭中屢建奇功的奧斯里克爵士,如今卻成了特瑞郡王麾下最鋒利的爪牙。
更讓羅蘭德瞳孔驟縮的是,這位奧斯里克爵士,曾是他劍術道路上的啟蒙導師。歲月與實戰的磨礪,已讓這位老將的實力更臻化境,穩穩凌駕於他之上。
「奧斯里克爵士……我曾經的教官。」羅蘭德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苦澀,「他親自率隊,看來特瑞郡王是鐵了心要不留後患。」
萬幸的是,對方似乎尚未發現隱匿於暗巷陰影中的他們。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羅蘭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所有可能的生路。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殿下,」他轉身,單膝跪在伊薩里爾面前,目光如炬,「計畫必須改變。奧斯里克太過了解我,尋常的迂迴躲藏,絕無可能瞞過他的眼睛。」
他沉聲說出那個殘酷卻唯一的方案:「由我,帶領十五名親衛弟兄,偽裝成護送您的模樣,強行衝向城門,吸引奧斯里克與所有守軍的注意力。在所有人眼中,我羅蘭德就是您的影子,我在何處,您便理應在何處。他們必定會傾盡全力圍殺我們。」
他抬起頭,深深地望進伊薩里爾那雙震驚的碧眸中。「其餘的弟兄,會護送您換上叛軍的服飾,趁著城門守備被我們引開、陷入混亂的剎那,從側翼的防守空隙混出城去。前往邊林區,尋找卡迪恩與席爾!這是唯一的希望!」
伊薩里爾的小臉瞬間失去所有血色,他聽懂了。這不是計畫,這是一場以生命為代價的訣別。「不,羅蘭德……我不能再失去……」他聲音顫抖,試圖抓住侍衛長的手臂。
「殿下!」羅蘭德低喝,語氣嚴厲卻充滿不捨與託付,「奧卡西絲王國可以沒有羅蘭德,但不能沒有您!請您……活下去!為我們所有人,復興這片土地!」
他猛地起身,不再給王孫反對的機會,迅速點出五名最悍勇的死士。「其餘人,保護好殿下!若殿下有失,我羅蘭德化作幽魂也絕不饒恕!」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伊薩里爾最後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忠誠、守護與告別。隨即,他拉上斗篷,將一名體型與王孫相仿的少年死士護在身側,怒吼一聲:「為了王孫伊薩里爾!隨我衝鋒!」
剎那間,包括羅蘭德在內的十五騎,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出暗巷,直撲戒備森嚴的城門!
「在那裡!是羅蘭德和王孫!」叛軍中立刻爆發出驚呼。奧斯里克爵士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他無比熟悉的昔日弟子,以及被他緊緊護在懷中的「重要目標」。
「攔住他們!格殺勿論!」奧斯里克冰冷的命令響徹夜空,大批士兵如同潮水般向羅蘭德小隊湧去。
一場實力懸殊的死戰,就在城門下爆發。羅蘭德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般綻放,每一劍都蘊含著他畢生所學與赴死的決心,悍勇無匹!他與五名死士結成小小的鋒矢陣,竟一時殺得叛軍人仰馬翻。奧斯里克爵士眼神一凝,親自提劍上前,與羅蘭德戰在一處。師徒二人的劍刃猛烈碰撞,火花四濺,每一次交鋒都充滿了力量與無奈。
「羅蘭德,投降吧!為特瑞郡王效力,你依舊是王國的棟樑!」奧斯里克沉聲喝道,劍勢卻一招狠過一招。
「我的王,只有伊薩里爾·里昂·奧卡西絲!」羅蘭德怒吼回應,身上已添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鎧甲,但他的眼神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在奧斯里克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他拼著硬受一劍,長劍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猛然刺出,竟在奧斯里克的肩甲縫隙處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老爵士悶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痛惜。
就是這瞬間的創傷與混亂,為其餘親衛創造了稍縱即逝的機會!
隱藏在暗處的伊薩里爾,被一名親衛死死捂住嘴,強忍著幾乎要撕裂胸膛的悲痛,眼睜睜地看著羅蘭德為了保護他,為了製造這渺茫的生機,身陷重圍,血染征衣。
最終,在擊殺了十數名精銳叛軍、並重創其指揮官後,羅蘭德力竭身疲,身上插滿了箭矢與刀劍,他拄著長劍,巍然屹立,目光依舊望向伊薩里爾隱藏的方向,彷彿在進行最後的守護。
「走……!」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隨後,這位忠誠的侍衛長,與他身邊的十四名勇士,一同倒在了血泊之中,為他們誓死效忠的王孫,鋪下了最後一段通往生存的血路。
親衛隊員強忍悲憤,拉著幾乎癱軟的伊薩里爾,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羅蘭德的壯烈犧牲所吸引,城門側翼出現短暫真空的剎那,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向著洞開的、象征自由的城門外,疾馳而去。
伊薩里爾最後回望的眼中,映照著遠處沖天的火光,與那位永遠屹立在他心中的侍衛長身影。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卻將一份名為復仇與責任的火焰,深深地烙進了他那顆年僅十歲、卻已背負太多的——仁義之心之中。
第四回 追殺
羅蘭德與十四名親衛的鮮血,尚未在王城門前的青石板上徹底凝固。奧斯里克爵士按著肩膀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劇痛遠不及他此刻心中翻騰的屈辱與怒火。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親衛的屍身,最後定格在羅蘭德那即便死去依舊巍然不屈的軀體上。
沒有。那群死士之中,根本沒有王孫那張年輕稚嫩的面孔。
一股被戲耍的冰寒瞬間竄上他的脊梁。
「該死!」奧斯里克的怒吼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嚇得周圍的士兵噤若寒蟬。「這是替身!我們被耍了!羅蘭德……」
他胸口劇烈起伏,不只是因為傷痛,更因為一種被昔日弟子完全算計的挫敗感。那個他親手教導劍術的少年,早已成長為一個足以用生命為誘餌,將他這位老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戰略家。
就在這時,他的副官——雷納德騎士,快步從城牆階梯上奔下,臉上帶著獲取關鍵情報後的緊迫。
「爵士!」雷納德行禮後迅速彙報,聲音壓低卻清晰,「剛才有城門瞭望台上的士兵聲稱,在我們圍剿羅蘭德隊長……羅蘭德他們的時候,瞥見一小隊人馬,約十人左右,穿著我軍的服飾,護衛著一個身形嬌小的人,從側翼防守最薄弱處衝出了城門!」
奧斯里克的眼神驟然縮緊,如同發現獵物蹤跡的猛禽。「方向呢?!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根據士兵所指,」雷納德頓了一下,語氣帶著確信,「他們衝出了王城,正朝著……那位”大人”的子嗣,目前所居住的邊林區方向疾馳而去。」
「貝恩的子嗣……卡迪恩與席爾……」奧斯里克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臉上所有的憤怒與焦躁在瞬間沉澱,化作更為純粹、更為危險的殺意。他明白了,羅蘭德用生命鋪設的道路,終點就在那裡。王孫想要與碎星的遺孤會合,尋求碎星遺孤的庇護。
「傳我命令!」奧斯里克的聲音冰冷如鐵,不復之前的狂怒,卻帶著更令人膽寒的決斷,「所有輕騎兵立即集結!其餘部隊由你統領,肅清城內殘餘叛黨並嚴守城門!我要親自帶隊,去『迎接』我們尊貴的王孫殿下!」
「是!爵士!」雷納德領命,立刻轉身高聲傳達指令。
奧斯里克一把扯過衛兵遞上的韁繩,忍著肩傷翻身上馬。他最後看了一眼羅蘭德倒下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有痛惜,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激發的、獵人般的專注。
「伊薩里爾·里昂·奧卡西絲……」他喃喃自語,馬蹄在原地焦躁地踏動,「你逃不掉的。你父親和祖父都未能撼動的命運,你一個十歲的孩童,又如何背負?」
話音未落,他已一夾馬腹,如同離弦之箭,率先衝出洞開的城門。身後,數百輕騎匯聚成一股鋼鐵洪流,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震動著大地,朝著王孫逃亡的方向,展開了不死不休的追擊。
夜色愈深,而通往邊林區的道路上,一場速度與意志的死亡競逐,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五回 正面
黎明的曙光尚未完全驅散夜的寒意,身後滾雷般的馬蹄聲已如影隨形,撕裂了拂曉的寧靜。奧斯里克爵士率領的輕騎部隊,憑藉著兵力與速度的絕對優勢,終於在距離邊林區僅數里之遙的一片開闊丘陵地帶,追上了亡命的王孫一行人。
「保護殿下!」殘存的親衛隊副官——哈爾桑聲嘶力竭地怒吼,十餘名親衛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面對著數十倍於己的追兵,結成了最後一道血肉防線。他們眼中沒有恐懼,只有視死如歸的決然,他們是羅蘭德留下的最後遺產,是王孫身前最後的壁壘。
下一刻,鋼鐵的洪流狠狠撞上了這道單薄的防線!
剎那間,刀劍交擊聲、怒吼聲、慘叫聲與馬匹的嘶鳴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親衛們奮不顧身,每一劍都傾盡全力,用身體阻擋著衝鋒的鐵騎,不斷有人墜落馬下,卻無一人後退半步。鮮血染紅了枯黃的草甸,每一聲倒下的悶響,都讓被護在中央的伊薩里爾心臟為之抽搐。
奧斯里克爵士目光冷峻,如同巡視戰場的禿鷲,瞬間鎖定了被層層護衛的王孫。他無意與這些小卒纏鬥,驅策戰馬,如同一道閃電直取核心!
「你的對手是我,爵士!」哈爾桑猛地從斜刺裡殺出,長劍攜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硬生生攔住了奧斯里克的去路。他深知自己絕非這位老將的對手,但他的任務並非勝利,而是爭取那寶貴的片刻!
「滾開,無名小卒!」奧斯里克不耐地低吼,劍勢如泰山壓頂。哈爾桑虎口瞬間迸裂,鮮血長流,但他咬緊牙關,憑藉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死死纏住奧斯里克,劍光交錯間,竟不惜以傷換傷,只求拖延!
「殿下!走!」哈爾桑在又一次硬撼後,口噴鮮血,回頭向著僅存的兩名護衛發出最後的咆哮。
伊薩里爾淚水盈眶,他知道每一秒的遲疑,都是用忠誠者的生命換來的。他狠狠一咬舌尖,劇痛讓他從巨大的悲愴中清醒過來,他拉緊韁繩,在最後兩名親衛的護送下,頭也不回地衝向前方不遠處的茂密邊林。
奧斯里克見狀,怒火中燒,劍勢驟然狂暴,一劍震飛了哈爾桑已然無力的長劍,隨後劍光一閃而過。哈爾桑偉岸的身軀晃了晃,緩緩墜落馬下。
「追!他跑不遠!」奧斯里克看也不看倒下的對手,厲聲下令。
殘存的追兵繞過死戰不退的親衛屍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緊跟著王孫逃入林中的方向衝去。
伊薩里爾伏在馬背上,枝條抽打在他的臉頰,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座下的戰馬早已氣喘吁吁,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上他年幼的心臟。難道羅蘭德、哈爾桑和所有人的犧牲,最終還是徒勞嗎?
就在這時,前方的林間空地上,出現了兩道異常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迫於無奈,伊薩里爾猛地勒緊韁繩,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疲憊的長嘶。
他喘息著抬起頭,晨曦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落在來者身上。左邊一人,身形魁梧如山,一頭濃密的金色鬃毛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琥珀色的豎瞳沉靜而威嚴,周身散發著猶如百獸之王般的沉穩氣勢。右邊一人,體態矯健充滿爆發力,橙黑相間的毛髮如同燃燒的火焰,碧綠的虎眸中閃爍著野性與警惕的光芒。
正是卡迪恩與席爾——「碎星之貝恩」的子嗣,繼承了英雄血脈的兄弟二人。
他們顯然也正要踏上旅途,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逃亡者與其身後清晰的追兵之聲打斷。
伊薩里爾與卡迪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年幼王孫那碧色眼眸中殘留的悲痛、絕境中燃起的倔強火焰,以及那與生俱來、卻被苦難催生的高貴,毫無保留地映入卡迪恩眼中。
而伊薩里爾,也從那雙琥珀色瞳孔裡,看到了並非敵意的好奇,以及一種深植於血脈之中的、令人心安的堅毅。
此時,追兵的呼喝聲已近在咫尺,幾名叛軍騎兵率先衝出灌木,看到停下的王孫,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席爾的耳朵警覺地轉向聲音來處,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警示。
卡迪恩的目光從伊薩里爾身上移開,望向那些殺氣騰騰的追兵,他向前踏出一步,雄健的身軀自然地將衣衫襤褸的王孫護在了身後。雖然未曾言語,但那姿態已清晰無比——
這個孩子,現在由他們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