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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守備戰:完整版(1~3季)》《城市守備戰第二季:8月15日的永劫》第四章:第一次覺醒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孫子兵法・謀攻篇》
了解敵人,也了解自己,百次戰鬥都不會危殆;不了解敵人,也不了解自己,每次戰鬥必然失敗。

孫子說的是知識帶來的勝算。然而孫子沒有設想過另一種處境:如果一個人知道一切,知道敵人,知道謊言,知道每一個人的死法與死亡順序——但沒有任何人願意相信他,那這份知識,除了讓他更痛苦之外,究竟還有什麼用?

這是知識最殘酷的形式:你什麼都看得見,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

【循環記憶殘影・第一次循環・進入】

他記得他們死去的順序。

阿棟,第一波砲擊,靴帶整齊,茫然的臉。
大壯,狙擊,超音波照片從手指縫滑落。
林阿麻,流彈,筆記本裡那條沒有名字的魚。
小張,機械犬,扣緊的扣子,三秒鐘的低頭。
阿昌,消音器,大悲咒在句子中途斷掉。
蘇小蕙,流彈,急救包還在手裡。
陳小華,手機螢幕上的「她」,「我媽還在等我吃飯」。
阿原,掃把斷成兩截,鏘。
老劉,「你欠我一包菸」,然後那個空。王排長,「媽的,真是一場好戲」,訊號斷線。

他把這些記憶排成一列,壓在胸口,往這個正午走去。

他現在知道所有事。

但沒有人相信他。

這就是今天的問題。

*****

【正文】
回來的感覺不比第一次好,甚至更糟。

第一次是死亡的終點,是什麼都沒了,然後突然什麼都回來了,那個衝擊是巨大的,但至少是「從無到有」,至少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錯亂感。

第二次是帶著記憶的。帶著氣味的,帶著每一個人死去時那個特定的聲音的,帶著那種冷——那種從腳底往上爬的、讓心臟越跳越稀的冷——帶著這些,被硬生生地扔回正午的陽光裡。那個陽光灼,那個人群嘈,那個音樂擴音器擴音器擴音器——

他的手在抖,他知道自己的手在抖,他把手握成拳,握緊了,把指甲掐進掌心,那個疼是真實的,他需要一個真實的東西把他錨在這裡,讓他不要讓那些記憶先把他淹掉。

氣球。旗幟。那條紅色橫幅。

「熱血青年站出來!加入鐵衛志願軍,為自由與家園而戰!」

他的胃做了一個往下墜的動作,那個墜不是噁心,比噁心更深,是一種叫做「我知道這個句子的後面是什麼」的感覺,是一種只有他知道這句話真正意思的人才有的感覺。

然後他看見了陳小華。

穿著大學系服,圓臉,帶著稚氣,比同齡人矮半個頭,正帶著那種未經世事的興奮往簽名台的方向走,嘴裡喊著「我要第一個報名」,周圍的空氣裡是八月的熱與這條街的嘈雜,他的臉在那個嘈雜裡亮著,亮得像一盞還沒被任何事磨暗過的燈。

李志明的腳已經在動了,他不是走過去,他是衝過去,他穿過人群,撞到兩個人道了歉,他沒有時間道歉,他到了陳小華身後兩步的位置,他叫:
「小華——」

陳小華轉過頭,那張圓臉帶著一個困惑的表情,因為他不認識眼前這個人,這個人臉上有一層他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汙垢,但像汙垢那樣覆在上面,像是什麼滲透進皮膚裡留下的痕跡——眼睛裡有某種陌生的、過度清醒的東西。

「你……你好?」陳小華往後退了半步,「你在叫我嗎?」

「你不能去簽,」李志明的聲音比他想要的更快,更高,「你聽我說,你不能去簽那個,你……你左肩,你會中彈,大口徑,你會流血,你流血的時候會說你媽媽的紅燒肉,你說你媽還在等你吃飯,然後你……」

他看見陳小華的臉。

那個臉上的表情,是那種看見一個在街上突然抓住你手臂的陌生人、開始說不知所云的話時,人臉上才有的那種表情——那個表情裡有困惑,有隱約的不安,還有一種正在悄悄評估眼前這個人是否需要被繞開的計算。

「……你沒事吧?」陳小華說。

沒事。
那兩個字像一塊磚頭砸進他的胸口。

「我沒事,」李志明說,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他知道那個顫抖讓他聽起來更不可信,「我很清醒,我知道你不認識我,但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在暗戀一個人,她的號碼你存成「她」,你背了兩百多遍了,從來沒撥出去,你說等打完這一仗就打——」

陳小華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那個退步是身體的本能,不是理性決定的,是那種被一個陌生人突然掌握了你私密資訊時,皮膚上的那種反應。

「你……你是誰?你怎麼知道——」

「你不要問我怎麼知道,你只要相信我,你今天不能簽那個,你簽了就會死,你媽媽在等你,她每個週日打電話都會哭,你還要給她買一間有陽台可以種花的房子——」

「好了好了,.....」陳小華已經側身了,側身是那個想要結束這段對話的身體語言,他往旁邊挪了一步,「我不知道你從哪裡知道這些的,但我要去了,你……你去找醫生看一下吧。」

然後他轉身,繼續走向簽名台,那個背影是那麼普通,是那麼不知道自己剛才決定了什麼,是那麼活著的樣子。

李志明站在那裡,站在那個他剛才站的位置,旁邊的人群繼續流動,繼續說笑,繼續往那個台的方向走,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好像他沒有說任何話,好像那些話都只是從他嘴裡溢出去、沒有落進任何人耳朵裡的聲音。

他的手還在抖。

*****

他找了大壯。
大壯那個一米八五的身板在人群裡很好找,他穿著那套不太合身的廉價西裝,頭髮抹得油亮,正在給路人遞傳單,笑起來像個傻孩子,他的口袋裡現在裝著那張超音波照片,摺了又摺,邊角磨白了。

李志明走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你老婆肚子幾個月了?」他直接問。

大壯愣了一秒,那個愣是真實的,因為沒有人會在街上突然問這個,「……七個月,你哪位?」

「孩子叫吳等父。」

大壯臉上的笑容停了。那個停不是變成了別的表情,是停在了原位,就那樣懸著,像一幅畫裡的笑,沒有了後面的呼吸和脈搏。

「你說什麼?」聲音輕下來了,輕到一個程度,「那是我……那是我心裡想的名字,我還沒跟老婆說……」
「你沒有時間說了,你今天不能去簽——」

「等等,你哪裡來的?你是我認識的人嗎?」大壯的手臂抽出去了,那個抽是防衛性的,「你他媽的是怎麼知道那個名字的?」

「我說不清楚,但你相信我,你今天不能——」

「你給我走開。」那句話沒有生氣,比生氣更讓人難受,是那種真的在害怕眼前這個人的語氣,「你知道我那個名字但我不認識你,你離我遠一點。」

他走開了。他走向那個台的方向。

李志明在那個人群裡,看著大壯的背影消失,感覺到一種他沒有辦法描述的東西在他喉嚨裡積著,不是哭,比哭更乾,比哭更燙。

他找了小張。

小張正牽著女友的手,兩個人一起往台的方向看,女孩的笑聲很輕,是那種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戰爭的笑聲,李志明看著那個笑聲,他沒有辦法走過去,他走過去說什麼——說你男朋友下個月就沒了,說他會被機械犬炸到屍骨無存,說你等到入夜也等不到他——

他在那兩個人的三公尺之外站住了,那三公尺他沒有走過去。

他的腿不走了。

*****

他找到了王排長。
那個雞蛋餅攤,就在菜市場口,一個小折疊桌,上面架著一個大鐵板,鐵板上滴著油,空氣裡是蛋香和蔥花的氣味,那個氣味是如此的、如此的不帶戰場的氣味,讓李志明在攤子前站定的時候,短暫地感到了某種他說不出來是什麼的東西。

王排長正在煎蛋餅。那雙手的動作很熟練,那是菜市場口幾年練出來的熟練,和戰場上的熟練是完全不同性質的熟練。他的臉上有那道舊傷,頭髮已經有一些白,眼睛裡有一種年紀讓人有的、疲憊但沉穩的東西。

「一個嗎?三十元。」他沒有抬頭。

「我……」李志明站在那裡,他的話卡住了。他對大壯說「你孩子叫吳等父」,他對陳小華說「你的號碼存成她」,那些話都是對的,都是真的,但都沒有人相信,因為他說話的方式是一個瘋子的方式,太快,太碎,太多,太沒有順序。

他深呼吸了一下,他決定換一種方式。

「你知道鐵衛志願軍那邊在招人,」李志明說,盡量讓聲音穩,「你去過?」

王排長這才抬起頭,用那雙見過太多事的眼睛打量他一下,「你要問什麼?」

「裝備,」李志明說,「如果你去,你有沒有算過,以那邊的裝備規格,面對正規軍的機械化部隊,防守一棟建築,能撐幾個小時?」

王排長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是細微的,但李志明看見了,那是一個被問到了某個他自己也想過的問題、但沒想到會被問出來的人才有的反應。

他把鐵鏟翻了一下蛋餅,慢慢說:「你是哪裡來的?」

「我只是想知道,」李志明說,「如果有人把一批平民志願者送進一棟建築裡,給他們勉強夠用的裝備,告訴他們這是保衛家園——你覺得那個送他們進去的人,真的認為他們出得來嗎?」

那個問題在菜市場口的油煙氣味裡,停了比預期更長的時間。

王排長把蛋餅裝進袋子裡,遞給前面排隊的人,接了三十元,那整個過程他沒有說話。等那個人走了,他才轉過來,低聲說:
「你到底是誰?」

「一個知道這場仗會怎麼打的人,」李志明說,他的聲音已經穩了一點,但那個穩是撐出來的,底下還是那個抖,「排長,你退伍之後在賣雞蛋餅,你女兒五歲,叫小糖,每天早上要你講睡前故事才肯睡,你從接到動員令的第一天就知道這場仗打不贏,但你不知道怎麼說不。」

那個沉默,比剛才那個更長。

王排長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是相信,但也不是完全的不信,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某個位置,是一個見過一些事的人,在判斷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瘋子的過程,那個判斷還沒有結束。

「如果你真的知道,」王排長說,聲音放得很低,低到被菜市場的噪音幾乎蓋過,「你想怎麼樣?」

這是今天有人第一次認真問他這個問題。

那一刻,李志明幾乎哭出來了,不是悲傷,是那種被一個人當真看待時才有的...決堤感。他深吸一口氣,他說:「我想讓你不要去。我想讓所有人都不要去。今天,8月15日,這個台上讓大家簽名——我想讓你告訴他們,那裡面會死人,而且那些死根本不是為了任何他們以為的原因——」

王排長靜靜地聽著,那個靜默不是打斷,但他的眼睛裡那個東西,從那個「介於之間」的位置,緩慢地移動了,移向了另一個方向。

「年輕人,」他說,他的聲音帶著某種讓李志明心沉下去的溫和,「你從哪裡聽到這些的?」

「我……」李志明停了,「我說不清楚從哪裡聽到。但是真的。」

「我聽過很多人說很多事是真的,」王排長說,他低頭重新去整理鐵板,「你要買蛋餅嗎?」

那個「你要買蛋餅嗎」,是結束一段對話的方式,是那種含蓄但清楚的、我聽完了但我不打算繼續的方式。

李志明把三十元放在攤子上,拿走了那個蛋餅,轉身離開了。那個蛋餅他沒有吃,他只是握著它,讓那個溫熱傳到他的手心,那個溫熱讓他感覺到他的手還在,感覺到他還在這裡,感覺到今天還沒有結束。

但今天,已經按照他知道的方式,繼續往前走了。

*****

廖仁德上台的時候,李志明站在人群的後方,站在一個他不想靠近那個台的距離,站在那裡,看著。

那個西裝。那個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那個被燈光照著的輪廓,在這個街頭攀升到正確的溫度,然後,麥克風前,那個聲音:
「你們,是這個時代最勇敢的靈魂——」

掌聲,潮水般的掌聲,氣球,旗幟,有人哭了,有人在李志明旁邊說「說得太好了」,說「我也想報名」,說「這才是這個時代需要的人」。

李志明握緊了那個已經涼掉的蛋餅袋子。

「兵者,詭道也。」──《孫子兵法・計篇》
戰爭的本質,是欺騙。

廖仁德站在台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顫抖的聲音,每一個泛紅的眼眶,都是「兵者,詭道也」的完美示範——不是對敵人的詭道,是對自己人的詭道,是對那些掌聲與淚水的詭道。他熟讀兵法,並且把兵法用在了它最骯髒的地方。

李志明盯著那個台,盯著那個背影,他的憤怒是冷的——不是熱的,不是那種可以用來打人的憤怒,是一種在胸腔裡沉著燃燒但不釋放熱量的冷火,是因為憤怒而變冷的憤怒,那種憤怒的名字他還不知道,他後來才知道那個名字叫「仇恨」。

但他現在沒有辦法對廖仁德做任何事。

他沒有任何東西。他沒有證明,沒有文件,沒有任何可以指著廖仁德說「就是你」的東西。他有的,只有記憶,而記憶是最沒有法律效力的東西,是最容易被說成「你神經病」的東西。

廖仁德站在台上,繼續說那些話,台下繼續掌聲。

*****

簽名台從下午一直開到了傍晚。

李志明在那條街上轉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攔了阿昌,阿昌以為他在問路;他找了林阿麻,林阿麻正在聊天說說笑笑,那個幽閉恐懼症在這個開闊的街頭看不出來任何跡象,李志明試著說「你不能進去狹小的空間」,林阿麻說「沒事沒事我不怕的」,笑了;他在人群邊緣看見阿原,阿原正在跟人聊說上了戰場就能大展身手,那個調味料盒還在他腰包裡,鼓鼓的,他說「我第一件事就是幫大家弄吃的」。

他攔了老劉,老劉在路口抽菸,對他說「年輕人別緊張,就是去出個公差,三週就回來了」,那個「三週」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像是他真的這樣相信著,或者他也只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傍晚,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傍晚,他最後一次走向簽名台。

陳小華的名字,已經簽在上面了。

大壯的名字,小張的名字,阿昌的名字,阿原的名字,老劉的名字,林阿麻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在那個表格上,那個表格看起來就是一張普通的報名表,字跡工整,有幾個歪掉的,有幾個很正式的,沒有一個名字知道自己被寫在了什麼上面。
李志明站在那個台前,他的手從口袋裡摸出那張他上午拿到的、已經折起來的空白表格,他看著那個等待填寫名字的空格,他把那張表格重新折了一次,折得更小,放回去。

他今天沒有簽。

但這有什麼用?

*****

戰鬥在十七天後來臨,如他所知道的,如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的方式,一模一樣的方向,一模一樣的第一波砲擊。

但這一次,他不對了。

他的身體對了,他的位置對了,但他的腦子不對,他的腦子裡同時有兩個版本的現實在跑:一個是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個是他記憶裡的,兩個版本之間有半秒的時差,那個時差在平常生活裡沒有意義,但在戰場上,那半秒是一個人和一發子彈之間的全部距離。

他看見阿棟站在走廊另一端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了,他想要喊,但那個喊在腦子裡被記憶覆蓋了——他已經看過這個畫面了,他看過阿棟倒下的樣子,那個記憶和眼前這個現實重疊在一起,讓他的身體在那個半秒裡,凍住了。

阿棟倒下了,和上一次一模一樣。

那個靴帶,還是整整齊齊的。

李志明的腦子在之後的戰鬥裡,一直沒有辦法完全回到當下,他的手不斷插錯彈匣,他的腳步不斷走錯方向,他在正確的時刻閉了眼,在應該開槍的時候愣神,在應該趴下的時候站著——

他死得比第一次更快,更難看,更沒有任何意義。

他甚至沒有到最後,就結束了。

*****

但在意識開始消退的那一刻,他抓住了一個細節。

一個他第一次死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那是對講機裡的一個聲音。不是王排長,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人,是某個頻道裡、一個壓低的聲音,說了幾個字,那幾個字被砲聲蓋過了大半,但李志明在失去意識之前,讓自己記住了他能拼湊出來的部分——

那個聲音說的,像是一個時間。

像是一個,在任何人知道戰鬥開始之前,就已經被說出來的時間。

那個時間不應該在那個頻道裡出現。

沒有任何人,應該在那個時間點知道那個時間。

除非,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

【章末鉤子】
循環在黑暗裡再次啟動,再次把他扔回陽光裡,再次把那個嘈雜的街、那個橫幅、那個「鐵衛志願軍」砸進他的眼睛。

這是第二次回來。

他的手還是抖,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往陳小華的方向衝,他停在原地,深呼吸,深呼吸,讓那個抖稍微停一點,讓自己的腦子比上一次運作得稍微更慢一點、更冷一點。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這兩次,都在嘗試說服別人。他告訴陳小華「你會死」,他告訴大壯「你孩子叫吳等父」,他告訴王排長「我知道這場仗打不贏」——他用的是「語言」,用的是「知識」,用的是「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但那些話為什麼沒有人相信?

不是因為那些話是假的。

是因為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那些話。

證明,是「語言」和「相信」之間的橋。沒有那座橋,知道和不知道,最後是一樣的。

他需要找到一個方法,讓別人能夠相信他——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聽起來可信,而是因為有某種外在的、客觀的、無法反駁的東西,站在他的話的旁邊。

什麼東西?

他在人群裡緩緩掃視,掃過那些他認識的死亡,掃過那些他記得的臉,最後停在了一個他這次才真正注意到的人——

一個短頭髮的女人,動作俐落,迷彩服比她的身形大了一號,腰上掛著比任何武器都更齊全的急救包,正站在人群的邊緣,用一種跟所有人都不太一樣的眼神,冷靜地看著那個簽名台。

她沒有上前簽名。

她只是看著。

李志明盯著她看了三秒。

那個眼神——那個在熱鬧的愛國情緒裡保持冷靜的眼神——是整條街上,唯一一個和他的眼神有幾分相似的眼神。

蘇小蕙。

也許,說服一個相信科學、相信證據、相信邏輯的人,比說服一百個被情緒淹沒的人,更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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