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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守備戰:完整版(1~3季)》《城市守備戰第二季:8月15日的永劫》第八章:對面也有人
「戰爭不過是政治透過另一種手段的延續。」
Krieg ist eine bloße Fortsetzung der Politik
mit anderen Mitteln. ──克勞塞維茨《戰爭論》

趙鋒在軍事學院的第一年,這句話被印在他教科書的扉頁。他用了整整三年把它理解透徹,然後用了此後的十五年把它奉為職業準則。戰爭是政治的延伸,那麼他作為一個士兵所做的事,本質上是在執行一種更高層次的政治意志,有其邏輯,有其必要,有其完整的理性依據。

他信這句話,信到他把它當成一個讓殺戮變得可以承受的框架。

直到他收到了那份文件,才知道這個框架是可以被人拿來用的,而且被用的方式,比他以為的更骯髒、更私人、更渺小——不是國家的政治意志,只是一個老人的私利。

那一刻,克勞塞維茨的話沒有變假,但它的意思,變了。

*****

【循環記憶殘影・第三次循環・三套死亡之後 】

他現在帶著兩套死亡的重量。

第一套,原始時間線:他是第一次走進去,什麼都不知道,恐懼把他的手抖到插不進彈匣,他帶著所有人的死亡的氣味死去。

第二套,第一次循環:他帶著記憶走進去,記憶和現實在他腦子裡打架,那個時差讓他在應該動的時候愣神,死得比第一次更快、更難看。

第三套,第二次循環:他有蘇小蕙,陳小華多活了幾個小時,但改變不了彈藥的底線,改變不了裝備的差距,他在那棟樓的最後一小時聽見了蘇小蕙說的那個頻率,然後循環再次啟動。

三套壓在胸口,他推開它們,往這條街走去。

這一次,他不找他認識的人。這一次,他去找他不認識的人。

*****

【正文】

【李志明・第三次・8月15日正午】
第四次站在這條街上,陽光的角度和上三次完全一樣,音樂一樣,橫幅一樣,氣球一樣,那個台子一樣,廖仁德的聲音如果此刻從擴音器裡出來,也會和上兩次一樣。
李志明站在人群邊緣,他沒有往任何人走去,他只是站著,讓那個正午的熱把他紮實地錨在地面上,讓他的腦子清醒地、精準地、不帶多餘情緒地,開始做第三次循環的第一件事:

找出,趙鋒這個人。

他知道的事:敵方指揮官,那棟樓的攻擊是被組織好的,有統一指揮,有通訊頻率,有行動時序,那個時序裡有一個點是在他們告訴任何人他們位置之前就已經被某個聲音說出口的——那個聲音,知道他們在哪裡,知道他們要在那裡多久。

那個聲音,不是廖仁德,廖仁德不會去操作戰場頻率。

那個聲音,是敵方指揮系統的一部分。

趙鋒,或者他身邊的某個人。

要在戰場開始之前找到他,只有一個辦法:找到他在這個城市的位置,在他移動到指揮所之前,讓他們相遇。而要找到他的位置——

李志明把手伸進口袋,那裡有一張他第二次循環裡沒有放進去的東西,一張他在死去之前最後幾分鐘、趁著還有意識的時候,用腦子死死記下來的東西:

蘇小蕙說的那個頻率的號碼。

那個號碼,是一條線的一端。另一端,在趙鋒那裡。

*****

【趙鋒・戰前七十二小時・某處指揮所】

趙鋒的桌上放著一杯水。

不是咖啡,不是任何別的,就是水,白開水,裝在一個軍用的鋁製杯子裡,杯子的邊緣有一個小缺口,那個缺口是三年前在另一個任務裡摔出來的,他沒有換掉那個杯子,不是因為捨不得,是因為他不在習慣的細節上消耗注意力。

他在看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不是厚的,只有三頁,用一個普通的白色信封裝著,信封上沒有抬頭,沒有寄件人,只有一個他認識的字體——那個字體屬於一個他不應該和他有任何聯繫的人,但那個字體出現在這個信封上,意味著那個人決定讓他們有聯繫。

廖仁德的字,很工整,是那種在公文上練出來的工整。

趙鋒把第一頁翻到第二頁。第二頁是一組帳戶號碼,境外的,分散在幾個司法管轄區,每一個帳戶後面跟著一個金額,那個金額的單位是他的月薪的很多很多倍。第三頁是一個時間表,用很平滑的語言寫著「過渡安排」、「移交時程」、「各方利益確認」。

文件的最後一行,是一個他已經熟悉的句子,用詞中性,但意思清楚:
「雙方確認,以上安排不影響行動之正式進行,行動之必要性已通過正規渠道確認。」

趙鋒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沒有打開那杯水,沒有移動,就那樣坐著,讓那份文件的意思在他腦子裡從語言變成圖像,從圖像變成他能夠操作的概念:

這座城市的命運,在他的部隊拉開序幕之前,已經被談妥了。

那棟建築裡的人,不知道。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孫子兵法・謀攻篇》
最高明的用兵是在謀略層次取勝,其次是在外交上瓦解,再次才是軍事交戰,最下策才是強攻城池。

這場「戰爭」,在趙鋒讀完文件的那一刻,他知道了:它從一開始就在「謀」的層次被決定了。那棟樓裡的人,正在打的那場「兵」,是整盤棋上最低層次的部分,是讓交易看起來合法、讓抵抗看起來悲壯、讓談判桌上的籌碼顯得有重量的舞台道具。

他是那個道具的執行者。

他把文件折好,放進左胸口袋,抵著心口的位置。

他決定留著它。

他不知道為什麼做這個決定,他的職業訓練告訴他這份文件應該被銷毀,持有它是一個不對稱的風險。

但他的另一個部分,那個他在十五年的職業生涯裡越來越少聽見的部分:留著。

他就留著了。

*****

【李志明・戰前第三天・尋找頻率的另一端】
要找到趙鋒,他需要懂的事情太多,他知道的太少。

他知道的:那個頻率號碼,那個在對講機裡說出他們位置的聲音,那個帶著某種軍事通訊訓練的說話方式——那個方式不是守軍的,守軍是倉促的,不受過訓練的,用的是那種民間對講機的習慣,而那個聲音是另一種東西,是被訓練過的東西,乾淨,簡短,精確。

他沒有辦法在8月15日正午的街頭找到趙鋒,因為趙鋒不在那裡,趙鋒在他自己的系統裡,在他的部隊裡,在一個李志明根本沒有管道進入的地方。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進去,死,但這次死之前,讓自己距離那個聲音更近一點,近到他能記下它的某個特徵,近到他下一次回來的時候,能用那個特徵找到它的源頭。
他告訴了蘇小蕙他的計劃。

蘇小蕙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你是說,你打算利用這次死,換取下一次用的情報。」

「對。」

「那你這次不打算試圖多救任何人。」

「我試過,但是沒有結果。」他說,那個說法裡沒有自責,沒有解釋,就是一個事實,「我試過了,那棟樓守不住,不是因為我們不夠努力,是因為我們不知道問題在哪裡,問題在那棟樓的外面,要解決問題必須先找到問題。」

蘇小蕙看著他,「你每次回來,臉上的東西都少一點。」

他沒有說話。

「不是壞事,」她說,「只是說一聲。」

*****

【趙鋒・行動第一天・指揮所】
戰鬥開始的時候,趙鋒在一個臨時指揮所裡,那個空間不大,桌面上攤著地圖,兩個通訊兵坐在他旁邊,設備的訊號燈一排閃著,外面的動靜透過牆壁傳進來,是那種被建築吸收了大部分能量之後剩下的震動,低頻的,持續的,像一個你知道它在那裡但必須刻意忽略的聲音。

「第一組確認進入目標建築外圍。」

「確認,」趙鋒說,他的聲音從不比必要的音量大,他習慣說夠讓對方聽清楚的音量,不多,「告訴他們,非武裝目標不介入。」

通訊兵重複了命令。

趙鋒在地圖上標了第一個點,那是一個他昨天就已經標好的位置,但他每次行動都重新標,那個重新標是一種確認,確認他的決策和現實之間的吻合程度,確認每一個行動的人都在他應該在的地方。

第十五分鐘,第一組回報:「目標建築已確認有防禦,人員估計十至十五名,裝備評估為輕型,無重武器,無機甲配置。」

趙鋒把那個評估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覆,他把那個「無重武器,無機甲配置」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他是軍事學院出身的,他知道一個真實的防禦陣地是什麼配置,他知道如果政府真的打算守這個位置,那裡應該有什麼。那份裝備評估和「政府準備認真守」這個假設之間,有一個他不需要費力才能看見的缺口。

那個缺口,讓他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個敲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沒有人注意到,他自己也幾乎注意不到。

他把那份文件的第三頁在腦子裡翻了一下,「移交時程」,那個時程的節點之一,正好和今天重合。

「繼續,」他說,「標準程序。」

*****

【李志明・行動第一天・同一棟樓・另一個角度】
這是他第三次走進這棟樓了。

第三次的感覺不像第一次的恐懼,不像第二次的記憶與現實打架,第三次的感覺是——熟悉。那個熟悉讓他的步伐比第一次、第二次都更穩,讓他在第一波砲擊之前就已經在正確的位置上,讓他的手沒有在插彈匣的時候抖。

他還是會死的。

他接受這一點,像接受一個計劃的環節,像接受一個必要的成本。

他需要的只是:在這次死之前,讓那個頻率的聲音出現,讓他聽清楚它的特徵,讓他把那個特徵帶進下一次循環。

他把注意力,有一半放在對講機上。

阿棟在走廊的另一端,靴帶整齊。李志明把視線轉開,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他知道他現在無法改變那件事,他的資源有限,他必須用在他能用的地方。

這是第三次的清醒,也是第三次的代價——他必須讓自己不去救他能注意到的每一個人,因為他的任務不再是這一次,而是為了某一次真正的改變。

阿棟倒下了,和上兩次一樣,靴帶整齊。

李志明把眼睛閉了一秒,然後睜開。

*****

【趙鋒・行動第四小時・文件與地圖之間】
戰鬥進行到第四個小時,他的一個士兵中彈了。

不是死亡,是腿傷,那個士兵是二十三歲的,叫陳廷生,入伍第二年,跑步成績在隊裡排第三,他的腿傷需要後送。趙鋒下令後送,繼續在地圖前站著,但在那個命令下達之前的兩秒,他的視線在那個倒地的士兵身上停了恰好兩秒。

兩秒,對一個指揮官來說,是長的。

通訊進來了,前線報告:「防禦建築第二層,守方減員兩名,持續抵抗中,彈藥消耗評估快於預期,估計守方補給不足——」

趙鋒截斷了那個報告:「守方補給狀況確認?」

「確認,攔截通訊顯示守方在第三個小時就開始出現彈藥短缺的跡象,非常規儲備,建議—」

「我聽清楚了,」趙鋒說,他的聲音一如往常地不比必要的音量大,「繼續推進,標準程序。」

他把通訊切了,手在地圖旁邊停了一下,那個停裡有什麼東西,他沒有讓它到達他的臉,但它在那裡。

守方彈藥不足。那不是意外,那不是運氣,那是設計,是某個人在批准這個行動的時候就知道的事,是某個人決定讓它這樣的事。那份文件第一頁的最後一段,用了「確保行動效益最大化」這個短語,那個短語的意思,他現在聽見了它的真實聲音:確保對面那些人在適當的時間死完,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要讓它看起來夠悲壯,夠有抵抗的樣子,夠給談判桌另一端的人一個他們願意接受的籌碼。

趙鋒把手從地圖上拿開,把那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就像他只是在調整姿勢。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那三下,沒有人注意到。

*****

【雙視角・第十六小時・兩個人,同一棟樓的兩側】
李志明在廢墟裡爬,他的腿中了一槍,那槍是第二次循環沒有中的,這次中了,因為他第三次的路線調整讓他在一個不同的位置出現,那個不同的位置帶來了一個不同的子彈。他接受了那個子彈,他還活著,他在爬,他的對講機在手裡,他在監聽所有他能監聽的頻率。

就在那個時候,那個聲音出現了。

那個聲音說的話他這次能夠更完整地聽清楚,因為這次他的耳膜沒有因為震驚而失效,他聽見了:

「目標建築持守時間符合預期,第一階段完成確認,準備執行第二階段——」
那個聲音,和他前兩次聽見的不完全一樣,這次他聽見了更多,他聽見了某個專有名詞,某個他的腦子在這個痛苦的狀態下仍然用力鎖住的詞——

一個代號。

行動代號。

那個行動代號,是在那個頻率上說出來的,那個頻率不是守軍的,那個代號也不是守軍的,那是另一套系統的語言,是另一側的人說的話,是從趙鋒那個方向傳過來的。
李志明把那個代號在腦子裡重複了三遍,三遍,確認記住了,再重複三遍。

同一時間,趙鋒在他的指揮所外,第一次走到建築外圍,看了一眼那棟正在被他的部隊攻佔的樓。

從外面看,那棟樓已經沒有了它完整的形狀,砲擊、爆炸、時間,把它變成了一個他可以在任何教科書裡看到的「城市戰術目標的殘骸」的標準圖樣。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細節,一個讓他站了更長時間的細節:
在殘骸裡,有一個扔在地上的東西,那個東西在灰燼裡看不清楚,但那個形狀,他的眼睛認出了它的形狀——那是一個迷你的調味料盒,掀開蓋子的,裡面的格子是空的,大概是在某次爆炸衝擊裡倒空的,但那個盒子本身還在,顏色是那種鍋台灶邊常見的顏色,不是任何軍事裝備的顏色,是一個廚房的顏色。

那個廚房的顏色,不屬於任何戰場的字典。

有人把一個廚房的顏色帶進了這裡。

趙鋒看著那個盒子,他左胸口袋裡的文件輕輕硌著他的肋骨,那個硌是一直都在的,
他已經習慣了,但這一刻,那個習慣了的硌,變得清晰了一點。

他想起文件第一頁的那個短語:「行動之必要性已通過正規渠道確認。」

必要性。

那個調味料盒是誰的?那個人為什麼帶著它來這裡?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趙鋒沒有開口問任何人。

他轉身回到指揮所,對著通訊兵說:「告訴所有組,任何投降的對方人員,不得虐待,任何人。」

通訊兵回報:「收到。但目前尚未發現存活的守方人員。」

趙鋒停了一下,「知道了。」

那個「知道了」,說得比平常慢了半拍。

*****

【趙鋒・任務完成後・一個他沒有預期的問題】
戰鬥結束,地圖上的那個位置被標上了代表「任務完成」的符號,通訊兵開始整理設備,有人說今晚可以提前休息,有人在低聲說下個月的輪換,趙鋒讓他們說,他在靠著椅背,閉著眼睛。

他的左胸口袋裡,文件還在。

他在腦子裡清點了今天他這邊的傷亡:陳廷生的腿傷,後送,恢復期六週;另外兩名輕傷,不需要後送;沒有陣亡。他的部隊是職業軍人,裝備精良,訓練到位,那棟樓裡的人,是工廠工人、大學生、貨車司機,他的部隊和他們的差距,本來就不公平,那種不公平是結構性的,不是努力可以彌補的。

他想到那個調味料盒。

他想到那份文件裡說的「行動效益良好」。

他想到他的士兵陳廷生的腿傷,他想到那棟樓裡不知道名字的人,他想到雙方都有人流了血,而這些血——他用極度精確的邏輯得出了這個結論——都只是一份協議的執行費用,是讓那份協議看起來「有代價」的費用,是讓廖仁德的撤退看起來「有抵抗過」的費用。

他的士兵的血,是廖仁德費用清單上的一個項目。

那棟樓裡那些人的血,也是。

趙鋒在那個椅背上靠著,閉著眼睛,窗外是已經平息的城市,偶爾還有遠處的聲音,不確定是什麼,他不需要去確認了,任務完成了,他可以不去確認了。

但他沒有辦法不繼續想那個問題,那個一旦開始想就沒有辦法用任何職業準則停下來的問題:

在這場戰爭裡,到底誰才是敵人?

他曾經很清楚那個答案,那個答案在教科書的扉頁,在克勞塞維茨的句子裡,在他十五年的職業訓練的每一個環節裡——那個答案說:你的任務讓誰是你的敵人,誰就是你的敵人,這和個人情感無關,這和道德無關,這只是政治意志的執行。

但政治意志,如果是一個老人用來換自己安全的私人意志,算哪門子的政治?

他睜開眼睛,拿起那杯還沒喝的水,把它喝完,水是涼的,已經放了太久,那個涼沒有讓他感覺更好,但讓他感覺到他還在這裡,還有一個身體,那個身體今天運作正常,明天也還需要繼續運作。

他把那個問題收進某個格子,暫時放下,但他知道那個格子的門關不嚴,那個問題會繼續從縫隙裡漏出來。

那份文件,他決定繼續留著。

*****

【章末鉤子】
李志明死去之前,在那個最後的清醒裡,他把那個行動代號在腦子裡說了最後一遍,確認了它還在,確認了他下一次回來的時候,能夠用那個代號,找到它指向的那個系統,找到那個系統的入口,找到那個入口背後,知道協議存在的那個人。

他死的時候,比前兩次安靜。

沒有眼淚,沒有掙扎,沒有最後一個念頭是誰的名字,他只是讓意識滑進那個他已經走過兩次的黑暗,帶著那個代號,等待下一次的正午陽光。

循環啟動。

第四次,他回來了。

他站在那條街上,熟悉的熱,熟悉的音樂,熟悉的橫幅,熟悉的所有人的臉。

他在人群裡,用他現在已經乾淨得有點嚇人的眼神,環視了這條街一圈,然後做了一件前三次他都沒有做過的事:

他走向那個招募台,在攤位的文件堆裡,找到了「承辦單位聯絡人」那一欄——那個名字底下有一個分機號碼,那個分機屬於一個通訊系統,那個通訊系統在某種程度上和另一個系統是相連的,而那個另一個系統,在某個深夜,使用了一個特定的行動代號。

他把那個分機號碼抄在手上,然後去找一個他認識的人,一個這條街上唯一一個他信任的人——

蘇小蕙正站在她的位置上,冷靜地觀察著那個台,她看見他走過來,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麼,因為她已經學會了用他臉上的東西判斷他帶回了什麼。

她看了他臉一眼,說:「你這次找到什麼了。」

「一個名字,」他說,把手心上那個號碼攤給她看,「和一個通往那個名字的路。」

蘇小蕙低頭看那個號碼,然後抬起頭,「這次要去找的,是對面的人?」

「他不是我們的敵人,」李志明說,那句話說得很慢,但說出來的時候是確定的,帶著他花了三次死亡換來的某種清醒,「他是另一個知道真相的人。我需要讓他知道,他不是唯一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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