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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守備戰:完整版(1~3季)》《城市守備戰第三季:幻痛的八月》第一章:陽光下的錯字與念珠
「故知勝有五: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
識眾寡之用者勝,上下同欲者勝,
以虞待不虞者勝,將能而君不御者勝。」——《孫子兵法・謀攻篇》

知道何時可以戰、何時不可以戰的人,才能勝利。而以準備充分的心,等待尚未準備好的對手——這才是勝利之道。

此刻的李志明,是那個唯一「以虞待不虞」的人。
他準備好了,而戰友們,什麼都還不知道。

*****

【戰爭記憶殘影】

最後一次——

白光。

跑道橡膠燒焦的氣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種更令人作嘔。

小華倒下的時候,右手還攥著那張報名表,表格邊角已經滲透了暗色的液體。李志明俯身,看見第三欄的名字——有兩個字,筆劃錯了。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說話。他只記得小華的嘴唇還在動。

然後,什麼都靜了。

——四次,他都看見這個畫面。

四次,他都沒能攔下來。

*****

日光刺眼。

李志明站在田徑場外的矮牆旁,手插進工裝外套的口袋,不動聲色地看著場內。

八月的台灣沒有溫柔,只有直落的毒辣。陽光從上方壓下來,把操場上所有的影子都壓縮成一小塊,貼在地面,逃不掉。李志明瞇起眼,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一個穿著淺灰色大學T恤、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身上。

陳小華。

十九歲。大學二年級。

上午十點的籃球場,和同學鬧著搶球,笑聲響亮。

他活著。

李志明站在原地,讓這個事實安靜地落進胸口。

四次循環裡,陳小華從來沒有活到這個年紀的笑聲。

第一次,他倒在操場邊緣,距離報到處不到二十公尺。

第二次,李志明多跑了幾步,還是差了那幾秒。

第三次——第三次的事情他不想細想。

第四次,那場戰役沒有發生。

所有人都活著。

這是好事。

李志明把這個念頭在心裡確認了一遍,然後把目光從小華臉上移開,看向他左肩的位置。

那件洗舊的T恤,左肩縫線處有一點點磨白——那是書包肩帶長年壓的痕跡,不是別的什麼。

不是傷。

這裡,現在,不是那裡。

他等了大約十五分鐘,直到運動的人群開始散去,才從矮牆旁離開,往校舍走廊的方向移動。

他知道球賽結束後,小華習慣走那條廊道去飲水機補水。

他在前幾次循環中不知看過多少遍。

走廊光線明亮。學校的窗子都開著,八月的悶熱往裡灌,吊扇緩慢地轉,把空氣攪動成半流動的狀態。

李志明在轉角等著。

他聽見球鞋踩在磁磚地板的輕響,聽見小華和同學說「先走先走」的聲音,聽見同學的腳步聲漸遠。

然後,只剩一個人走過來。

李志明從轉角側身出來,假裝看著走廊盡頭的佈告欄,在小華錯肩而過的一刻,側頭,用隨意的語氣開口——

「這個系的辦公室是往那邊走嗎?」他問,聲音帶著輕微的外地口音,像個找路的陌生人。

小華停步,看了他一眼,「往右,過了那個轉角就看得到了——」

「謝。」李志明已經準備移步,像是要轉身離開,但腳沒動,隨口又補了一句:

「報名表上的名字如果寫錯字,會被長官笑的。」

沉默,只有半秒鐘。

小華整個人愣了一下,那種愣,不是被陌生人搭話的普通疑惑,是更深的什麼東西——像是一根線被突然拉緊,從某個深處往外扯。

李志明已經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頭。他不能回頭。

他只在離開之前,用眼角餘光注意到:小華的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按住了左肩。

那個動作只有一秒。他又放下來了,像是沒發生過。

李志明繼續往走廊盡頭走,腳步穩定,呼吸穩定,把那個畫面封存進記憶的某個格子裡,繼續往下走。

陽光從走廊的窗格斜進來,一條一條的,他從裡面穿過去,光線在他的工裝外套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然後又合攏,什麼痕跡都沒有。

*****

貨車停在街角的巷口,引擎沒熄,駕駛座的窗子搖下來一半,車頭掛著一個已經很舊的菩薩平安符,在熱風裡微微晃動。

李志明從校門走出來,在路口停下腳步。

他沒有刻意來找阿昌,但阿昌的貨車就停在那裡,距離他不到三十步。

他聞到了氣味。

在所有八月悶熱的氣味底下——機車廢氣、路邊攤的油煙、柏油路面的熱氣——有一縷非常淡的、近乎肅靜的甜。

沉香。

像是很古老的東西,木質的,沉的,不聲張的那種香。

李志明在原地站了一下,沒有立刻走過去。他抬眼看向那輛貨車,看見阿昌側對著他,正在整理送貨單,瘦削的背影,左手腕露出袖口的一截——深棕色的佛珠,在車窗透進來的光線裡,隱約可見一點木質的細紋。

阿昌還不知道他存在。

李志明往前走,沒有靠近貨車,從貨車旁邊的人行道繞過去,對阿昌的方向沒有多看一眼,和任何一個路過的陌生人一模一樣。

他只是記住了那縷氣味,讓它沉進去,和沉香佛珠的畫面扣在一起,存好。

今天不是時候。

*****

他回到家。

關上門。

鎖上。

李志明把工裝外套掛在門後的掛鉤上,解掉鞋帶,脫鞋,動作按部就班,像是任何一個下班回家的人一樣,走進客廳,坐到沙發上。

然後他把臉埋進手掌裡。

沒有眼淚,一開始沒有。是那種哭不出來的壓迫感,從胸腔往上頂,頂到喉嚨,頂到眼眶後方,找不到出口,只能悶著。

他想起小華按住左肩的那個動作。一秒鐘,放下來,繼續走,臉上還掛著剛才運動的紅暈,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他想起第一次,小華的手攥著報名表,那張表格被風掀開一角,「陳小華」的「華」字——偏旁多了一橫,是他自己在倉皇中寫錯的,沒來得及重填。

他想起第二次,自己比第一次多跑了十幾秒,還是沒有攔下來。

他想起第三次——

眼淚終於出來了。

不是大聲的哭,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按住的、低沉的、沒有任何聲響的。他用手背壓住眼眶,壓著,感覺那個酸意從指縫間滲出來,沿著手背流下去。他沒有讓自己發出聲音,沒有讓肩膀抖動——只是讓眼淚流,就這樣流,直到流完。

外面日光還很亮。

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條細長的白光。

李志明坐在那條光旁邊,看著它,等自己的呼吸慢下來。

四次了。

當四次都活下來的人,只有你一個時。

所以你就有義務。

他用手背把眼眶擦了一下,在T恤上蹭了蹭。站起來,走向桌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來。他翻到聯絡人欄位,往下滑,找到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底下,沒有任何對話紀錄。

他在第三季開始前存進去的,對方不知道他是誰,他知道對方是誰——但這種非對稱的認識,在他的世界裡已經不陌生了。

他打開手機中的相簿,找到一張照片。
那是他在網路上搜尋到的圖片,一串深棕色的沉香佛珠,拍攝角度普通,光線普通,就是那種隨手拍的日常,看起來毫無特別之處。

他把照片傳過去,附了一行字:

你還有持續唸佛嗎?

送出。

他把手機翻過來,正面朝下放在桌上,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水槽旁邊慢慢地喝完。

*****

阿昌還在貨車上。

引擎震動的低鳴從座椅傳上來,他已經開了快六個小時的車,手腕的佛珠在方向盤和換擋桿之間來回磨蹭,他早就不感覺到了,那是磨得太久之後的熟悉感,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手機螢幕亮了。

他掃了一眼,以為是公司的調度通知,沒有立刻去拿。等到他終於把貨單夾進車門邊袋、拿起手機的時候,那條訊息已經安靜地擺在那裡一分多鐘了。

陌生號碼。

一張照片。

一串佛珠。

沉香色,深棕,拍攝角度讓木質的細紋非常清晰——

一條訊息:你還有持續唸佛嗎?

阿昌盯著那張照片。

他說不清楚為什麼,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裡往上衝——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更深的、更靜的一種東西,像是一個他以為已經關上的門,突然從裡面被拍了一下。

他的手開始抖。

不是顫慄,是那種身體不聽使喚的輕微震動,從指尖開始,往上,蔓延過手背,停在手腕佛珠的位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腕。

那串沉香佛珠,珠子和珠子之間的棉線已經磨毛了,但珠子本身還是完整的,打磨得很光滑,是他母親二十幾年前替他戴上的,說是求過法師加持,讓佛菩薩保佑他平安。

他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摸一遍。

他每次遇到困難的時候就默念——

耳邊突然有什麼聲音響起來。

非常遠,像是從水的另一端傳來,帶著一種迴響,那是——

那是大悲咒的韻律。

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那個聲音更清晰了一點,但還是像隔著什麼,像是一張薄膜擋著,讓他聽見卻聽不完整,還有模糊的機槍、痛苦的慘叫聲,跟著韻律飄盪著。

他張開眼。

車窗外,台灣八月的太陽正在西偏,把街角的每一個輪廓都曬得清晰得令人不舒服,沒有陰影,沒有地方躲,直接的光,直接的熱,直接的現實。

那段誦經聲消失了。

只剩手機螢幕上,那條陌生的訊息還在。

阿昌握著手機,手指停在輸入框上,輸入,刪掉,再輸入,再刪掉。

最後,他什麼都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回置物格,雙手重新握上方向盤,盯著擋風玻璃前的車流,讓引擎繼續震著,讓佛珠繼續靠在他的手腕上,讓那個問題繼續存在,沒有答案。

你還有持續唸佛嗎?

他持續唸。

他一直在唸。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從來沒辦法把它念完。

*****

【章末鉤子】

那個傳訊息給他的陌生人,是怎麼知道這串佛珠的?

是怎麼知道他的手機號碼的?

是怎麼知道——他有一件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事,

有一個唸了無數遍、但永遠唸不到最後一句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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