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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的價值》第十章:投票日前夕
撥出那通電話後,我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二十四小時。
那份寄往競選總部的匿名資料,就像一顆投入深水潭的石頭,沒有立即激起任何水花。
新聞風平浪靜,市長和他的對手依然在進行著最後的掃街拜票,隔空喊話的內容還是那些老掉牙的口號。
我明白,這種重磅炸彈,對方不可能輕易出手,他們一定在等待一個最致命的時機。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而另一邊,梁杰那條線,卻有了動靜。
隔天上午,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我接起電話,是那位聲音甜美的女助理。
「林先生您好,我們梁設計師看過您的資料了,他對您府上的案子非常有興趣,希望能跟您約個時間,到現場場勘一下。」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魚,上鉤了。
我故意讓語氣顯得有些猶豫和挑剔:「場勘?好啊。不過,我這個人有點龜毛,我希望我的房子,是蓋在一張最乾淨的畫布上。梁設計師是藝術家,應該能懂我的意思。」
「當然,林先生,我們完全理解。」女助理的聲音依舊專業而有禮。
「所以,」我頓了頓,拋出了我的誘餌,「在梁設計師來之前,我想請他先幫我確認一件事。我前幾天去看地的時候,總覺得河邊那個草坡……好像有點『不乾淨』,好像有些『手尾』沒處理好。我怕那點東西,會影響未來房子的風水。這點小事,梁設計師能不能先幫我處理一下?處理好了,我們再談設計的事。」
「手尾」這個詞,我咬得特別重。這是一個充滿台式雙關語的詞,既可以指實體的垃圾,也可以指辦事不力的後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助理被我這個奇怪的要求給難住了。
她大概從沒遇過一個客戶,不是要求看設計圖,而是要求設計師先去幫他「清理現場」。
「林先生,這……我需要跟我們設計師確認一下。」
「沒問題,妳慢慢確認。但我是個急性子,如果梁設計師覺得麻煩,我也可以找別人。畢竟,想接我這個案子的設計師,應該也不少。」我用一種有錢人特有的、蠻不在乎的語氣,給了她最後一擊。
我知道,這番話一定會原封不動地傳到梁杰耳中。對於他那種自戀到極點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被質疑專業」和「可能失去一個展現自己的大好機會」更讓他難以忍受的了。
他一定會想親自去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手尾」,敢在他的「畫布」上礙事。
果然,不到一個小時,電話又來了,這次,是梁杰親自打來的。
「林先生是嗎?我是梁杰。」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充滿了一種圓滑而自信的磁性,跟我那天在河堤邊感受到的冰冷,判若兩人。
「我聽助理說了您的要求,很有趣。我喜歡跟您這樣有想法的業主合作。您說的那個『小瑕疵』,我很樂意親自去幫您看看。」
「那就麻煩梁設計師了。」我平靜地回答。
「不會,」他輕笑一聲,「完美的作品,本來就需要最完美的開端。不過,我白天行程都滿了。這樣吧,今晚我剛好有個會議在那附近結束,大概九點。晚上比較安靜,也沒人打擾,方便我看清楚您說的那個地方。到時候,我再打電話跟您回報情況,您看如何?」
晚上。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他選擇了晚上。這對他來說,是回到犯罪現場最安全的掩護;而對我來說,卻是執行計畫最危險的時刻。
但我已經沒有退路。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梁設計師。我等您電話。」我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真正期待著回報的客戶。
掛上電話,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西沉的太陽。
夜幕,即將降臨。
我從書櫃最深處,拿出了一個我年輕時玩攝影剩下的小盒子。裡面,有一支偽裝成鋼筆的錄音筆,和一個比鈕扣還小的針孔攝影機。這些老舊的玩意兒,不知道還能不能用。我換上新的電池和記憶卡,仔細地測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確定它們都還能正常運作。
晚上八點半,我換上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把鋼筆錄音筆插在上衣口袋,將針孔攝影機用雙面膠,小心翼翼地黏在胸前外套翻領的內側。我又戴上了一頂深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低低的。
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我的心裡竟異常的平靜。
害怕嗎?當然怕。但我更怕的,是如果今晚我什麼都不做,那個惡魔,將會永遠戴著他那張菁英的面具,繼續去殘害下一個林靜宜、下一個陳思妤。
我把那份寄給競選總部的資料副本,放進了一個信封,上面寫著我一個遠房姪子的地址,並貼好了郵票,就擺在玄關的櫃子上。如果我今晚回不來,明天早上來收垃圾的鄰居太太,會順手幫我把它投進樓下的郵筒。
這是我的最後一道保險。
做好這一切,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八點四十五分。
我關上燈,拿起鑰匙,打開了家門。
門外的走廊一片漆黑,就像我即將踏入的那個充滿未知的夜晚。
投票日前夕的這座城市,喧囂而躁動。
而我,一個再平凡不過的退休老人,正獨自一人,走向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黑暗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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