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一個點匯集——螢幕上那個刺眼的名字，「梁杰」。
昨天在河堤的實地調查，像一記重拳，砸開了我調查的下一道門。阿明保全的話還在耳邊迴盪：「梁杰，前女友失蹤……眼神怪怪的。」現在，社群頁面上，這名字又跳了出來。一個是週年紀念的親密留言，一個是學長學妹的熱絡互動。兩個看似毫無交集的被害女子，她們的數位軌跡，竟在同一個男人的社群頁面上，產生了交集。
「就是他。」我自語，手指微微顫抖。「河堤的銀色車、大樓的監視器、阿明的證詞……全對上了。我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但光是「認識」還不夠，這不能證明任何事。我需要的，是更深層、更致命的連結。尤其是，那輛車和監視器的畫面——我得想辦法調出畫面，證明梁杰的車進出時機，跟屍體發現重合。
我的筆記本上，紅色的筆跡在林靜宜和陳思妤的名字之間，畫上了一條沉重的連結線，線的終點，指向了「梁杰」這個名字。接下來，我要搞清楚的，是這條線的起始與終結。
我回到林靜宜的臉書頁面，將時間軸拉到她遇害前的幾個月。我發現，從某一天開始，她那些充滿陽光和美食的照片，風格突然變了。她開始轉發一些語氣悲傷的文章，分享一些關於「放下」與「重生」的歌曲。
其中一篇貼文，是在她遇害前大約一個月發的。她只寫了一句話：「有些門，關上了，就不要再回頭。」底下，她的閨密們留了好幾則打氣的留言：「加油，妳值得更好的。」、「離開錯的人，才能遇見對的。」
我心裡一沉。「這是一個剛分手的女孩會有的狀態。」我記下這個日期。然後，對照阿明的八卦：「前女友失蹤……難道林靜宜就是他的『前女友』？分手後，就變成河裡的屍塊？」
我轉向陳思妤的頁面。作為一個大學生，她的情緒表達更加直接。在她遇害前大約三個星期，她發了一則充滿憤怒的動態，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字裡行間滿是對某個「控制狂」的控訴。底下她的朋友留言問她還好嗎，她只回覆：「沒事，恢復單身，準備擁抱大海！」
我又記下了這個日期。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一個恐怖的猜想，像毒藤一樣在我心裡蔓延開來。
我打開日曆，在上面標出兩個女孩遇害的大約日期，再標出她們疑似分手的日期。
林靜宜，分手後約一個月遇害。
陳思妤，分手後約三個星期遇害。
當我把這兩個時間軸並列在一起時，一股寒氣從我的尾椎直竄上天靈蓋。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個模式。一個死亡的標準程序。」我自語。梁杰，這位外表光鮮的成功人士，他不只是兩位被害者的「共同朋友」，他根本就是她們的「前男友」。他無法接受被拋棄，無法容忍自己的「所有物」脫離掌控。當愛情結束時，他選擇用最極端的方式，來執行一場殘酷的「註銷歸檔」。
「阿明說的眼神怪怪的……原來是這樣。」我內心喃喃，腦中閃過河堤那雙冰冷的眼睛。「他住在那大樓，車子進出都有記錄。如果我能拿到監視器畫面，就能證明他當晚的行蹤。警方漏了這一招，我可不能。」
我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著氣。「我感覺自己不是在瀏覽一個人的社群檔案，而是在偷窺一個惡魔的狩獵日誌。」他那些光鮮亮麗的照片，此刻在我看來，都像是覆蓋在墳墓上的美麗鮮花。
我終於找到了。找到了將所有碎片都串連起來的那條線——從河堤的車子，到大樓的監視器，再到社群的連結。
林靜宜與陳思妤，她們不是死於隨機的暴力，她們是死於同一個男人的病態佔有慾。
而那個將她們分屍、打包、丟進冰冷河水裡的男人，此刻，可能正在他的高級工作室裡，優雅地喝著咖啡，笑著接聽客戶的電話，繼續扮演著他那完美無瑕的社會菁英角色。
我再次點開梁杰的臉書，看著那張頭像。
這次，我不再有任何懷疑。照片裡那個帶著微笑的男人，與我在河堤上看到的、那個眼神冰冷的惡魔，他們的影像，在我的腦海中，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我的手指，緩慢地滑動著滑鼠。現在，我手上有了一個名字，一個動機，一個清晰的犯罪模式——外加實地證據的起點。
但我也知道，光憑這些從社群網路上拼湊出來的「臆測」，加上阿明的口頭證詞，根本不可能讓黃隊長，或是任何一個警察，去挑戰他們已經「完美偵破」的案子。「我得拿到那監視器畫面，證明梁杰的車在案發當晚出現過。」而這也意味著，我的調查，必須從安全的電腦螢幕後，走向更危險的現實世界了——或許，得再找阿明幫忙調畫面。但萬一梁杰發現我盯上他大樓……
「陳正雄，別急。一條線索一條線索來。這遊戲，他先動手；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