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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宿舍:完整版》第六章〈門禁〉 (The Record)
【MV影音:本章專屬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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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結網址:https://youtu.be/8xurG-kUO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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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始)

王威翔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喉嚨乾澀發痛,每一次吞嚥都像是吞下碎玻璃。他蜷縮在宿舍床上,身上裹著兩層棉被,卻還是冷得發抖。

「該死的感冒……」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這已經是他請病假的第三天。桌上的泡麵碗堆成了小山,旁邊散落著各種藥袋——退燒藥、止咳藥、感冒膠囊。他的室友們這幾天輪流幫他帶食物回來,但誰也沒辦法整天陪著他。

「威翔,你還好嗎?」早上出門前,室友小李擔心地問他。

王威翔勉強睜開眼睛,「還死不了……就是頭痛得要命。」

「要不要我去幫你跟助教再請一天假?你這樣子根本沒辦法上課。」

王威翔搖搖頭,「不用了,嚴助教那個死腦筋,請假超過三天又要囉嗦一大堆。我明天應該就能去上課了。」

小李嘆了口氣,「那你記得吃藥,我晚上回來再幫你帶晚餐。」

門輕輕關上,宿舍裡又只剩下王威翔一個人。他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夢中全是支離破碎的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喉嚨的乾痛驚醒。摸索著拿起床頭的水杯,卻發現已經空了。

「該死……」他掙扎著爬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向門口。

這幾天他幾乎沒離開過宿舍。每次需要什麼,都是室友幫忙帶回來。一方面是因為病得實在難受,另一方面也是他厭惡極了宿舍的門禁刷卡制度。

石手大學的宿舍管理嚴格得令人窒息。每次進出都要刷卡記錄,美其名曰是為了學生安全,實際上就是一種控制手段。王威翔從大一開始就對這套制度深惡痛絕。

「簡直是把我們當犯人管理!」他曾經多次向室友抱怨,「進出自己住的地方還要被記錄,這算什麼自由?」

因此,他養成了一個習慣——總是趁著有人進出的時候,悄悄跟在後面溜進宿舍。這樣既不用刷卡,也不會被記錄。他自認為這是對這套愚蠢制度的小小反抗。

這三天病假期間,他更是如此。每次短暫外出買東西或倒垃圾,他都選擇在人多的時段進出,巧妙地避開刷卡。

「反正我真的在宿舍養病,刷不刷卡有什麼區別?」他這樣想著,為自己的小聰明感到得意。

此刻,他拖著病體走到一樓,正好遇到一群剛下課的學生湧進宿舍。他順勢跟在人群后面,順利地走了出去,完全沒注意到管理站裡黑哥那雙銳利的眼睛。

黑哥是宿舍管理站的管理員,大家都這麼叫他,沒人知道他的真名。他是個嚴格遵循SOP宿舍標準程序的人,對電腦數據的信任遠超過對人的信任。

在王威翔溜出去的同時,黑哥正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螢幕上顯示著宿舍進出記錄系統,他正在整理這週的刷卡數據。

「又一個不刷卡的。」黑哥喃喃自語,但並沒有特別在意。每天總有幾個學生忘記刷卡或者故意不刷,他已經習慣了。

與此同時,在校本部系辦公室裡,助教嚴警仁正在處理學生請假事宜。他是個一絲不苟的人,對紀律要求極嚴,認為守時守規是基本素養。

他翻看著這週的請假單,眉頭越皺越緊。

「這麼多人請病假?」他不悅地說,「現在的學生真是越來越嬌氣了。」

按照學校規定,請假超過三天的學生需要接受抽查,以確認請假真實性。嚴警仁決定今天執行這個抽查程序。

他拿起電話,開始隨機撥打請假學生的宿舍管理站電話。

「喂,是宿舍門哨嗎?我想確認一下法律系二年級張明遠同學這三天的進出記錄……對,請病假的那位。」

一連確認了幾個學生後,嚴警仁翻到了王威翔的請假單。

「王威翔……法律系大三,請病假三天。」他喃喃自語,「這個學生平時就有些散漫,得好好確認一下。」

他撥通了校一男宿門哨的電話。

「喂,是黑哥嗎?我是系辦嚴助教。想請你幫忙查一下法律系王威翔同學這三天的進出記錄。對,他請病假,按照規定需要確認一下。」

電話那頭,黑哥在電腦系統中輸入王威翔的學號。螢幕上跳出數據——最後刷卡時間:星期一18:00。

黑哥推了推眼鏡,仔細查看著記錄。

「嚴助教,系統顯示王威翔同學自從星期一晚上六點後就沒有進出記錄了。」

嚴警仁的語氣立刻嚴肅起來,「一次都沒有?這三天都沒有進出記錄?」

「是的,系統顯示他這三天都沒有刷卡進出宿舍。」

嚴警仁的臉色沉了下來。「這不可能!他請的是病假,如果真的在宿舍休息,至少應該有外出買飯或者看醫生的記錄。這明顯是造假!」

「系統數據是這樣顯示的。」黑哥平靜地回答,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嚴警仁掛斷電話,臉上滿是怒容。

他立刻撥打王威翔的手機。此時的王威翔剛從便利商店買完水和食物回來,正巧又趁著一群學生進宿舍的時候溜了進來,完全沒刷卡。

手機鈴聲響起,王威翔艱難地從口袋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系辦嚴助教」,心裡頓時一沉。

「喂?嚴助教?」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王威翔同學,」嚴警仁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剛查了你的宿舍進出記錄,這三天你一次都沒有刷卡進出,這是怎麼回事?」

王威翔心裡一驚,但還是試圖解釋:「嚴助教,我確實是在宿舍休息。我只是……有時候趁別人進出的時候一起走,所以就沒刷卡。」

「哦?這麼巧?整整三天,你進出宿舍都恰好有人同行,一次都沒需要自己刷卡?」嚴警仁的語氣充滿懷疑,「這說法也太牽強了吧!」

「是真的!我這幾天病得很重,幾乎沒怎麼出門。偶爾出去買點東西或倒垃圾,都是挑人多的時候……」

嚴警仁打斷他:「王威翔,你知道偽造假病假是什麼後果嗎?這不只是曠課的問題,這是誠信問題!」

王威翔急了:「嚴助教,我沒有騙您!我真的生病了!您可以問我的室友,他們都可以作證!」

「你的室友當然會幫你說話。」嚴警仁冷冷地說,「我只看證據。而現在的證據顯示,你這三天根本不在宿舍。請假單上寫的是病假,但你的行為完全不像個病人!」

「我——」王威翔還想解釋,但嚴警仁再次打斷他。

「不用再說了。這件事我會如實向上匯報。你準備接受處分吧!」說完,嚴警仁直接掛斷了電話。

王威翔握著手機,愣在原地。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只是因為生病,更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冤枉。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感到既憤怒又無助。

他決定立刻去管理站找黑哥理論。拖著病體,他快步走向一樓的門哨管理站。

黑哥正坐在管理站裡,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看到王威翔氣沖沖地走過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黑哥!」王威翔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剛才系辦嚴助教說我這三天沒有進出記錄,這是怎麼回事?」

黑哥平靜地指著電腦螢幕:「系統顯示你自從星期一晚上六點後就沒有刷卡記錄了。」

「可是我明明在這棟樓裡!我這三天都在宿舍養病!」王威翔激動地說,「只是我進出的時候沒刷卡而已!」

「沒刷卡就沒有記錄。」黑哥面無表情地說,「系統只認刷卡記錄。」

王威翔感到一陣無力:「但是我真的在宿舍啊!你可以問問其他人,他們都看到我了!我的室友可以證明!」

黑哥搖搖頭:「我的工作是查看系統記錄並如實匯報,不是做人員調查。」

「可是這是錯的!數據不能代表一切!」王威翔幾乎是在吼叫了,引得幾個經過的學生側目。

黑哥終於抬起頭,直視著王威翔:「數據不會說謊。」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王威翔。「數據不會說謊,但會誤導!就因為我沒刷卡,你就斷定我不在宿舍?這是什麼邏輯!」

「規定就是規定。」黑哥平靜地說,「進出宿舍必須刷卡。你不刷卡,就是違反規定。現在沒有記錄證明你在宿舍,這就是事實。」

王威翔氣得渾身發抖:「所以你寧可相信冰冷的數據,也不願相信一個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不願意去查證一下監視器或者問問其他人?」

黑哥重新將注意力轉回電腦螢幕:「我的工作是遵循SOP。SOP要求我查看系統記錄並如實匯報,我已經完成了我的工作。」

就在這時,宿舍的火災警報器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但只響了一聲就戛然而止。幾個學生驚慌地四處張望,但看到沒有後續響聲,就又恢復了常態。

王威翔苦笑著:「看吧,連警報系統都會誤報。為什麼你就不能相信可能是系統記錄出了問題?」

黑哥面無表情:「警報系統誤報是常見的技術問題。但進出記錄系統很可靠,極少出錯。」

王威翔知道自己再爭辯下去也沒有用。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那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證明我這三天確實是在宿舍?」

黑哥聳聳肩:「這不是我的職責範圍。你應該去向系辦解釋。」

王威翔感到一陣絕望。他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自證的困境——因為厭惡刷卡制度而選擇不刷卡,現在卻因為沒有刷卡記錄而無法證明自己確實待在宿舍。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間,腦子裡一片混亂。桌上的藥袋和泡麵碗彷彿在嘲笑他的處境——這些明明是他連日來待在宿舍的證據,卻無法成為官方認可的證明。

他拿起手機,試圖聯繫室友,但他們都在上課,沒人接電話。他又試圖尋找其他可能見過他的人,但這三天他幾乎都待在房間裡,見過他的人寥寥無幾。

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手機再次響起。是嚴警仁打來的。

「王威翔同學,我已經將情況匯報給系主任和你的導師了。根據規定,偽造假病假將被記警告處分,並且這門課的平時分數會受到影響。」

王威翔急得快哭出來:「嚴助教,我真的沒有騙人!我發誓我這三天都在宿舍!我可以提供買藥的收據,還有室友的證詞……」

嚴警仁打斷他:「收據只能證明你買過藥,不能證明你什麼時候買的,更不能證明你這三天都在宿舍。至於室友的證詞……」他冷笑一聲,「誰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

「您怎麼能這麼說!」王威翔感到被侮辱,「我們是學生,不是罪犯!」

「誠信是學術圈最基本的準則。」嚴警仁嚴肅地說,「你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這一準則。系主任已經批示『嚴懲不貸』,導師也同意了這一決定。」

王威翔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所以……就這樣定了?不給我任何辯解的機會?不進行任何調查?」

「系統記錄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嚴警仁說,「週一來系辦簽處分通知書。祝你早日康復。」最後一句話說得極其諷刺。

電話被掛斷了。王威翔愣愣地坐在床沿,無法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

就因為他厭惡那套愚蠢的刷卡制度,就因為他耍了小聰明想要避開它,現在他就要背上「誠信問題」的處分?這太荒謬了!

憤怒過後,是深深的無力感。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套龐大而僵化的系統,這個系統只認數據,不認人情;只講程序,不講道理。

他想起自己曾經多次和室友嘲笑這套刷卡制度:「這麼蠢的規定,只有石手大學這種保守的老學校才想得出來!」

當時他們還笑著說:「反正我們有辦法繞過去,不會被這種規定束縛。」

現在想來,那是多麼天真可笑。系統或許笨拙,但當它運轉起來碾壓個體時,力量卻是驚人的。

傍晚,室友們陸續回來了。得知王威翔的遭遇,大家都義憤填膺。

「太離譜了!」小李氣憤地說,「我們明明都知道你這三天都在宿舍!怎麼能就因為沒有刷卡記錄就斷定你不在?」

「我可以去作證!」另一個室友阿明說,「我這三天都看到你在房間裡躺著!」

王威翔苦笑著搖搖頭:「沒用的。嚴助教已經說了,他認為你們可能會包庇我,室友的證詞不被採信。」

「那監視器呢?」小李突然想到,「管理站不是有監視器嗎?調監視器記錄來看啊!」

王威翔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來:「你覺得黑哥那種人會為了我去調監視器記錄嗎?在他的認知裡,系統數據就是一切。」

「試試看總比什麼都不做好!」阿明鼓勵道。

三人一起來到管理站。黑哥依舊坐在那裡,面對著電腦螢幕。

「黑哥,」王威翔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我的室友可以證明我這三天確實都在宿舍。另外,管理站的監視器應該也拍到了我進出的畫面,能不能請您調一下記錄看看?」

黑哥頭也不抬:「監視器記錄只保存48小時。超過48小時的記錄已經被覆蓋了。」

王威翔的心沉了下去。這麼說來,星期一和星期二的監視記錄已經沒有了。

「那……那至少星期三的記錄還在吧?」他不放棄地追問,「能不能調星期三的記錄?應該能證明我當時在宿舍樓裡!」

黑哥終於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說:「調監視記錄需要上級批准。我沒有這個權限。」

「那誰有權限?我們該找誰申請?」小李急切地問。

「住宿組辦公室。但現在已經下班了。」黑哥說著,視線又回到了電腦螢幕上,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對話。

三人沮喪地回到宿舍。王威翔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數據、規定、權限、時間……一切都在與他作對。

那天晚上,王威翔輾轉難眠。不僅是因為病痛,更是因為內心的憤怒和無力感。

他想起自己選擇讀法律的初衷——是為了理解社會規則,為了維護公平正義。但現在,他卻被自己學校的規則所困,無法為自己辯護。

「數據絕對主義……」他喃喃自語,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個詞的重量。

第二天,他的病情好轉了些,但心情卻更加沉重。他不得不前往系辦簽署那份處分通知書。

嚴警仁遞給他文件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簽在這裡。記住這次教訓,誠信是一個法律人最基本的素養。」

王威翔拿起筆,手微微顫抖。他多想把筆摔在地上,大喊「我沒有錯」,但他知道那樣做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默默地簽下名字,轉身離開辦公室。每一步都感覺無比沉重。

回到宿舍區,他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爬上了宿舍天台。這裡通常沒什麼人來,是他思考時喜歡待的地方。

從天台上,他可以俯瞰整個校園。遠處是石手大學著名的蜿蜒山路,近處是密密麻麻的校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第二宿舍區——那傳說中管理真空的地帶。

「那裡或許有真正的自由。」他心想,第一次對那個地方產生了嚮往。

他回想整個事件的經過,從自己因為厭惡刷卡制度而選擇不刷卡,到現在因為沒有記錄而無法自證。這其中荒謬的因果關係讓他感到既好笑又憤怒。

「數據不會說謊」,黑哥的這句話在他腦海中迴響。

但數據真的不會說謊嗎?還是說,數據只會呈現片面的真相?當人們盲目相信數據時,是否正在遠離真正的真實?

他想起法律課上教授講過的話:「程序正義很重要,但過度強調程序而忽略實質正義,本身就是一種不正義。」

當時他對這句話理解不深,現在卻有了切身的體會。

一陣風吹過,帶來山間的清新空氣。王威翔深吸一口氣,感覺頭腦清醒了許多。

他不能就這樣認輸。不只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所有可能遭遇類似不公的學生。

他拿出手機,開始在備忘錄中記錄整個事件的經過,包括每個細節和時間點。他列出所有可能證明自己在宿舍的證據,儘管它們可能不被官方認可。

他計劃寫一封正式的申訴信,不僅要為自己辯護,更要指出這套系統的缺陷——數據絕對主義的荒謬,以及對個體壓迫的本質。

「或許我可以從法律角度切入……」他思考著,「學校的規章制度是否有違反比例原則?刷卡制度的必要性與合理性是否存在問題?」

他想起了那些同樣厭惡這套制度卻無可奈何的同學們。也許這是一個契機,能夠讓大家團結起來,共同挑戰這套僵化的系統。

「黑哥、嚴助教、住宿組……」他默念著這些名字,這些代表著學校官僚體系的人物,「你們以為數據就是一切,但忽略了人的因素,終將導致系統的失敗。」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但總有盡頭。王威翔知道,他面前的路也會是曲折的,但他已經做好了走下去的準備。

「數據不會說謊,但人會思考。」他輕聲對自己說,「而思考,永遠是打破僵局的第一步。」

天台的風越來越大,吹亂了他的頭髮,卻吹不散他眼中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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