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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宿舍:完整版》黑暗宿舍第三季聽不見的巴別塔:第一章〈涼椅〉 (The Bench)
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石手大學宿舍管理站的螢幕正發出慘白冷光。趙哥打了個哈欠,耳機裡韓劇男女主角的哭喊聲漏了出來,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呀!歐巴你不能這樣對我——」

趙哥皺眉調整耳機,手指在沾著泡菜漬的鍵盤上敲打著明日要交的報表。玻璃窗外突然響起輪子拖行的聲音,一個高大身影氣喘吁吁地停在窗口前。

「Bonsoir! Je suis un nouvel étudiant!」(晚安!我是新生!)阿布杜臉上綻開燦爛笑容,牙齒在月光下白得發亮。他從背包裡掏出一疊文件,興奮地貼在玻璃上。

趙哥嚇得往後一仰,耳機線猛然扯落。

韓劇的哭嚎瞬間充斥整個空間:「我懷了你的孩子啊!歐巴!」

「蛤?供殺毀?」趙哥瞪大眼睛,手忙腳亂地關掉音響,「Speak English!」

阿布杜眼睛一亮,立即切換流利的英語:「Good evening! I'm Abdoul from Côte d'Ivoire, a freshman in the Department of Civil Engineering. I have a small issue with my remittance—」(晚安!我叫阿布杜勒,來自科特迪瓦,是土木工程系的大一新生。我的匯款出了點小問題—)

「No, no, no!」趙哥用力揮手打斷,指著電腦螢幕上閃爍的紅色標記,「See? No Money!」然後從抽屜抓出一串鑰匙晃了晃,「No Key! Understand?」

阿布杜急忙搖頭,語速加快:「But I already wired the tuition and accommodation fees three days ago! The bank said there would be a delay in international transfers—」(但我三天前就已經匯出了學費和住宿費!銀行說國際轉帳會有延遲—)

「No Money, No Key!」趙哥提高音量,每個字都像石頭般砸出來。他轉身指著牆上貼滿便利貼的SOP公告,上面用紅筆寫著「Key=錢」「No=不行」。

阿布杜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禮貌:「Sir, if you could just check your system, perhaps there's a technical error. My student ID is 109405178, the transaction number—」(先生,您能否幫忙檢查系統,可能是技術故障。我的學號是109405178,交易號碼是—)

「聽嘸啦!」趙哥不耐煩地敲擊玻璃,指著自己的耳朵搖頭,「No English! Chinese! 中文!」

兩人隔著污漬斑駁的玻璃對視,阿布杜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掏出手機,迅速點開翻譯軟體,手指因焦急而微微顫抖。

「Please, let me show you the transfer confirmation,」他邊說邊操作手機,屏幕卻突然閃出紅色警告——電量僅剩1%。

「No... no...」阿布杜喃喃自語,急忙點擊語音輸入功能,但信號格顯示著無情的「無服務」。

趙哥抱臂看著這一切,嘴角下撇。他拿起保溫杯啜了一口茶,視線已經回到電腦螢幕上的韓劇字幕。

阿布杜突然開始比手畫腳,先是抱住自己發抖:「Cold!」然後指著宿舍大樓:「Dorm!」最後雙手合十貼在臉側,閉眼做出睡覺動作:「Sleep! Please!」
「麥擱盧啊!」趙哥用力拍打窗口檯面,震得一疊表格散落在地,「規定就是規定!No Money, No Key!」

對講機突然爆出雜音:「趙哥,三樓廁所又堵了啦!越南生又在煮那個臭酸湯倒馬桶!」

趙哥抓起對講機沒好氣地回罵:「幹!叫他們自己通啦!我報表還沒做完!」

阿布杜趁這個機會,急忙從背包掏出一本皺巴巴的手冊,翻到印有「國際化校園」標語的那頁,用力指著上面的英文:「Global Village! You promised! International students welcome!」

趙哥瞥了一眼,嗤笑一聲:「啊不就國際化?啊你們錢是有準時來喔?」他指著窗外遠處一盞孤燈,「No money? Go there! Bench!」

阿布杜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見一張冰冷的金屬長椅孤零零立在寒風中,旁邊堆著幾個黑色垃圾袋。

「You want me to sleep there?」阿布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But it's freezing outside!」

「Bench!」趙哥斬釘截鐵,開始收拾桌面的東西,明顯準備下班。

阿布杜一拳捶在玻璃上,聲音因憤怒而顫抖:「This is inhuman! I am a student of this university! I have the right to—」
鐵門突然開始下降,趙哥面無表情地按下關門鍵,螢幕冷光一點點被截斷。

「Wait! Please!」阿布杜跪下來想阻擋鐵門,但已經太遲。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趙哥電腦螢幕上韓劇女主角痛哭的特寫,以及那該死的紅色「※未繳費」標記。

鐵門完全落下,發出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阿布杜癱坐在地,行李箱翻倒在一旁,衣物散落滿地。

「C'est inhumain...」(這太沒人性了...)他對著緊閉的鐵門喃喃自語,聲音哽咽。

寒風捲過走廊,帶來一股消毒水與霉味混合的怪異氣味。阿布杜深吸一口氣,想起家鄉夜晚空氣中飄散的暖香——母親烹調肉醬的香氣、遠處海洋的鹹味、芒果樹開花的甜香。

他機械地收拾好散落的行李,拖著腳步走向那張金屬長椅。手指觸及椅面時被冰得縮回,椅面上凝結的露水在月光下像一層薄霜。

「媽媽,我到了...」他輕聲用法語說著,從外套內袋掏出手機和充電寶,發現充電寶不知何時也已經沒電了。

手機屏幕閃了閃,最終徹底變黑。阿布杜望著完全黑暗的屏幕,突然想起什麼,長按電源鍵——也許還有一絲餘電。

奇蹟般地,手機亮了起來,顯示電量僅夠最後一次操作。他毫不猶豫地點開錄音功能,將話筒湊近唇邊。

「親愛的媽媽,」他聲音顫抖,法語變得急促而情感充沛,「我終於到了石手大學。他們說這裡是國際化校園,可是...」

遠處傳來警車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阿布杜停頓了一下,繼續錄音:「管理員因為匯款延遲不讓我進宿舍。現在是凌晨一點十五分,我坐在室外的長椅上,這裡很冷,媽媽。」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但別擔心,這一定是某種誤會。大學看起來很漂亮,雖然和我想像的有些不一樣...」

一陣強風吹過,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錄音裡傳來牙齒打顫的聲音:「抱歉媽媽,這裡有點冷。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很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明天一早我就去銀行問問匯款的事情,然後...」

錄音突然中斷,手機徹底沒電了。阿布杜徒勞地按了幾次電源鍵,最終無奈地將手機收回口袋。

他蜷縮在長椅上,試圖用單薄的外套抵禦寒風。不遠處,一盞路燈閃爍了幾下,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該死的國際化校園,」他用母語低聲咒罵,「該死的語言障礙...」

想起出發前父親的叮囑:「阿布杜,記住,你是去求學的,不是去享受的。遇到困難要忍耐,要理解文化差異。」

「文化差異?」他苦笑出聲,「這根本是文化隔絕。」

遠處宿舍樓的某扇窗戶突然亮起燈光,隱約傳來歡笑聲和音樂聲。

阿布杜抬頭望去,看見幾個身影在窗邊舉杯暢飲。

那是VIP單人房的方向。他記得在新生手冊上看過介紹——為優秀國際學生提供的豪華寢室。

「為什麼他們可以...」阿布杜喃喃自語,隨即搖搖頭打消這個念頭,「不,不要比較,不要怨恨。」

但怨恨的種子已經埋下。他想起趙哥那張不耐煩的臉,那些拒絕的手勢,那扇無情落下的鐵門。

「No Money, No Key,」他模仿著趙哥的口音,聲音裡帶著苦澀,「好像我是來乞討的一樣。」

又一陣寒風吹過,他不得不從行李箱裡翻出所有能穿的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

周圍的霉味越來越濃烈,混合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

「至少還有長椅,」他試圖自我安慰,「總比睡在地上好。」

但金屬長椅的冰冷透過層層衣物滲入骨髓,他輾轉反側,找不到任何相對舒適的姿勢。

突然,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阿布杜立即坐起身,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也許是管理員改變主意了?

但來人只是個匆匆經過的學生,耳機戴得嚴實,根本沒注意到長椅上還躺著個人。

那人快步走進宿舍大樓,感應門開合的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阿布杜失望地躺回去,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幾顆星星勉強穿透都市的光害,微弱地閃爍著。

「媽媽,你看得到同樣的星星嗎?」他輕聲自語,眼眶突然濕潤。

他想起離開家那天的場景:母親含淚的笑容,父親驕傲的擁抱,小妹偷偷塞進他行李裡的幸運符...

「我會讓你們驕傲的,」他對著星空發誓,「無論遇到什麼困難。」

但現實的寒意毫不留情。他的腳開始麻木,手指凍得發痛,鼻子不斷流鼻涕。
「這太荒謬了,」他坐起身,決定不再被動忍受,「我得想辦法。」

他拖著行李再次來到管理站前,鐵門依然緊閉。
但旁邊有一部緊急對講機,他猶豫了一下,按下按鈕。

長時間的靜默後,對講機終於傳出一個慵懶的女聲:「幹嘛啦?幾點了還不睡?」

「Hello? I need help,」阿布杜急忙說道,「I'm locked out, can you—」

「說中文啦!」對方不耐煩地打斷,「聽嘸啦!」

「I don't speak Chinese! English? Français?」阿布杜幾乎是乞求地說。

對講機那頭傳來嘆氣聲:「又是個不會講中文的。趙哥沒跟你說嗎?No money, no key啦!」

「But I have money! In the bank! It's just—」

對講機被掛斷了,只剩嘟嘟忙音。阿布杜徒勞地又按了幾次鈕,再也沒有人回應。

「該死!該死!該死!」他用力踢向鐵門,發出巨響,但整棟大樓依然沉寂,沒有任何反應。

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他滑坐在地,將臉埋入雙手中。

第一次,他開始質疑自己來台灣求學的決定。

「為什麼選擇這裡?」他自問,「為什麼不是法國?不是加拿大?不是任何一個法語國家?」

答案很簡單——獎學金。石手大學提供全額獎學金給發展中國家的優秀學生,這是他家庭唯一能負擔的出國留學途徑。

「免費的最貴,」他苦笑著想起這句諺語,「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一陣細雨突然落下,冰冷的水滴滲入他的衣領。阿布杜慌忙拖著行李躲到屋簷下,但空間狹小,半個身子還是暴露在雨中。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他諷刺地自言自語,「歡迎來到台灣,阿布杜。」

雨越下越大,風也愈加猛烈。他的行李箱開始進水,幾本珍貴的教科書邊角濕潤捲起。

「不!我的書!」他急忙打開行李箱搶救,卻發現最上面的正是那本《國際化校園》手冊,封面上的微笑學生照片已經被雨水浸染模糊。

他拿起濕透的手冊,狠狠扔進垃圾桶:「騙子!全都是騙子!」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不是他,他不是會這樣發怒的人。寒冷和疲憊正在改變他。
「保持冷靜,阿布杜,」他對自己說,「保持尊嚴。」

他整理好行李,盡量讓自己保持整潔,儘管渾身濕透、寒冷徹骨。雨稍停時,他回到那張長椅,用紙巾擦乾椅面,再次嘗試休息。

遠方傳來鐘聲,凌晨三點了。宿舍樓的燈光幾乎全部熄滅,只有幾個窗口還亮著——包括那間VIP單人房,音樂聲依然隱約可聞。

阿布杜蜷縮著,試圖用思考轉移注意力。他想著明天的計劃:先去銀行,然後去國際事務處,或許還應該聯繫大使館...

但他的思緒不斷被寒冷打斷。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全身肌肉緊繃試圖產生熱量,卻無濟於事。

突然,一束車燈掃過他的臉。一輛保安巡邏車緩緩駛來,停在幾公尺外。
阿布杜心中重燃希望,急忙站起身招手。

車窗搖下,一個保安探出頭來,用台語問道:「底兜造啥?」(在這裡做什麼?)
「English?」阿布杜試探地問,「I'm a student, I need help.」

保安皺眉,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指向長椅:「Sleep? No! Go!」做出驅趕的手勢。

「But I have nowhere to go! It's the middle of the night!」阿布杜解釋道,聲音因焦急而提高。

保安搖搖頭,下車走向他,手放在腰間的警棍上:「No sleep here! Rule!」

「What rule? Where can I go?」阿布杜幾乎是在哀求了。

保安指向校門外:「Outside! Hotel!」

「I have no money! My funds are in the bank!」阿布杜試圖解釋,但保安已經失去耐心。

「Go! Now!」他厲聲說道,手按在警棍上威脅性地拍了拍。

阿布杜看著那根警棍,突然感到一陣恐懼。他慢慢後退,舉起雙手表示服從:「OK, OK, I'm going.」

但他無處可去。拖著行李,他假裝向校門外走去,保安一直盯著他,直到他走出校門才開車離開。

站在校門外的街道上,阿布杜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偶有車輛駛過,車燈刺眼,司機好奇地打量這個深夜拖著行李的外國人。

他找到一個公車亭暫避風雨,但這裡同樣寒冷,而且更加暴露。幾個醉漢搖晃著經過,對他喊了幾句他聽不懂的話,伴隨著大笑。

恐懼真實而強烈。他緊緊抓著行李箱,準備必要時當作武器自衛。

「媽媽,我好害怕,」他輕聲自言自語,多希望錄音功能還能使用,「這裡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一輛計程車緩慢駛過,司機探詢地看向他。阿布杜搖搖頭,他身無分文,連最便宜的旅館都住不起。

計程車開走後,他發現自己開始哭泣。無聲的淚水滑落臉頰,與雨水混在一起。這不是他預期的大學生活開端,不是他夢想中的國際體驗。

「回家吧,」內心有個聲音誘惑著,「買張機票回家,告訴大家這一切都是誤會。」
但另一個聲音更加堅定:「不,你不能放棄。那麼多人相信你,支持你。這只是第一個挑戰。」

他想起離別時父親的話:「兒子,困難是暫時的,教育是永久的。記住為什麼出發。」

為什麼出發?為了更好的教育,為了改變命運的機會,為了讓家人驕傲。

「為了這些,我可以忍受一夜寒冷,」他對自己說,擦乾眼淚,「我可以忍受任何困難。」

凌晨四點,雨終於停了。阿布杜拖著行李悄悄返回校園,避開保安巡邏的路線,再次來到那張長椅前。

他用最後幾張乾紙巾擦乾椅面,將所有衣物穿在身上,然後蜷縮成一團。寒冷依然刺骨,但決心讓他稍微溫暖了一些。

他開始背誦圓周率,這是他的精神練習,幫助集中注意力忽視不適:「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

背到第一百位時,他的眼皮開始沉重。極度疲勞終於戰勝了寒冷,他陷入斷斷續續的淺眠。

夢中,他回到了家鄉的市場,陽光明媚,氣溫暖和。母親正在挑選芒果,轉身對他微笑:「阿布杜,大學怎麼樣?他們對你好嗎?」

他想回答,卻發不出聲音。母親的笑容開始消退,市場景象模糊起來...

「媽媽!」他驚醒過來,發現天已微亮。清晨五點三十分,天空呈現灰藍色,校園開始甦醒。

他全身僵硬,每一個關節都在疼痛,但最糟糕的一夜終於過去了。

站起身活動四肢,他試圖恢復血液循環。行李箱因為露水而濕透,所有衣物都需要晾乾。

「首先,找到電源給手機充電,」他計劃著,「然後去銀行,等它開門。」

宿舍大樓的門突然打開,一個清潔工推著車走出來,驚訝地看到阿布杜。
「早、早,」清潔工結巴地說,明顯不知該如何反應。

「Good morning,」阿布杜盡量讓自己聽起來正常,「Do you know where I can charge my phone?」(你知道哪裡可以幫手機充電嗎?)

清潔工茫然地看著他,然後指著宿舍大樓內:「Inside?」但隨即想起什麼,搖搖頭:「No money, no...」模仿趙哥的手勢。

阿布杜苦笑:「Yes, I know. No money, no key, no entrance, no charging.」(我知道。沒錢,沒鑰匙,進不去,也充不了電。)

清潔工似乎心生憐憫,猶豫了一下,然後從口袋掏出一個小型充電寶,遞給阿布杜。

「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阿布杜連聲道謝,幾乎要擁抱這位陌生人。
他急忙給手機接上電源,開機後立即看到銀行發來的郵件——匯款已到帳,附有交易明細。

「Yes!」他興奮地揮舞拳頭,然後對清潔工展示屏幕:「Look! Money! Now I can get my key!」

清潔工似懂非懂地點頭微笑。

阿布杜收拾好行李,再次充滿希望地走向管理站。雖然鐵門仍然緊閉,但這次他有證據了。

六點整,趙哥打著哈欠來開門上班,看到阿布杜時明顯皺起眉頭。

「You again?」他不耐煩地說,「I told you—」

「Money!」阿布杜打斷他,將手機貼在玻璃上,「See? The transfer is complete!」

趙哥眯眼看了看,確實是銀行確認信息。他咕噥著什麼,不情願地打開電腦系統查詢。

幾分鐘後,他嘟囔著:「啊就還沒入帳啊,系統顯示就是未繳費。」

「But the bank confirmation—」阿布杜急忙解釋。

「銀行是銀行,學校是學校!」趙哥敲著屏幕,「這裡顯示未繳就是未繳!明天再來!」

「Please, check again,」阿布杜哀求道,「I slept outside all night! Look at me!」
趙哥這才注意到阿布杜濕透的衣物和憔悴的面容,表情稍微軟化了一點,但依然堅持:「規定就是規定啦!系統沒更新我也沒辦法!」

「Then can I at least charge my phone inside? And use the restroom?」阿布杜退而求其次。

趙哥猶豫了一下,終於嘆氣點頭。他按下按鈕打開旁邊的小門:「十分鐘!然後就要出來!」

「Thank you! Thank you!」阿布杜連聲道謝,拖著行李快速進入。

管理站內溫暖乾燥,對阿布杜來說宛如天堂。他找到插座給手機充電,然後問清洗手間的位置。

在洗手間裡,他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眼睛紅腫,頭髮凌亂,衣服皺巴巴濕漉漉。

「保持尊嚴,阿布杜,」他對鏡中的自己說,「這只是開始。」

用冷水洗臉後,他感覺稍微恢復了精神。回到管理站,他發現趙哥正在吃早餐,香氣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進食。

趙哥注意到他的目光,猶豫了一下,遞過來一個包子:「啦,請你啦。」

「Thank you,」阿布杜感激地接過,狼吞虎嚥起來。雖然是冷掉的包子,但對他來說勝過任何山珍海味。

吃包子的時候,他注意到趙哥電腦旁邊貼著更多便利貼,上面用注音和簡單英文寫著各種常用語。

突然,電腦發出提示音。趙哥查看後,表情變得有些尷尬。

「啊就,匯款入帳了啦,」他嘟囔著,不敢看阿布杜的眼睛,「系統更新了。」

阿布杜長舒一口氣,幾乎要再次落淚:「So I can get my key now?」

趙哥點點頭,從抽屜裡取出一把鑰匙:「三樓,307室。電梯在那邊。」

接過鑰匙的那一刻,阿布杜的手微微顫抖。這把小小的鑰匙,代表著他終於被接納,終於有一個歸屬之地。

「Thank you,」他真誠地說,「And thank you for the food.」

趙哥擺擺手,表情依然尷尬:「快上去啦!我要工作了!」

阿布杜拖著行李走向電梯,每一步都感覺沉重而幸福。電梯門打開時,裡面走出來幾個學生,好奇地打量他,但沒有人說話。

307室不大,但乾淨整潔。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對阿布杜來說,這簡直是宮殿。

他放下行李,直接倒在床上,感受著柔軟的床墊和乾爽的枕頭。溫暖和安全包圍了他,一夜的艱辛終於結束。

但就在他即將沉入睡眠時,突然想起什麼,掙扎著爬起來找到手機。

雖然極度疲憊,他還是點開了錄音功能,用沙啞的聲音記錄下這一刻:
「媽媽,我終於進宿舍了。是的,發生了一些誤會,但現在都解決了。台灣人很友善,他們請我吃東西,還幫助我充電。宿舍很漂亮,從窗戶可以看到山...」

他停頓了一下,思考著如何描述這一夜的經歷,最終決定保持樂觀:
「這是一個有趣的開始,不是嗎?我學會了第一句中文——『No money, no key』。明天我會開始正式上課,認識新朋友。別擔心,媽媽,你的兒子很堅強。」

關掉錄音,他終於允許自己沉入睡眠,夢中不再有寒冷和拒絕,只有家的溫暖和他光明的未來。

窗外,太陽完全升起,陽光照進房間,溫暖而充滿希望。阿布杜在睡夢中微笑,渾然不知這段語音日記將在不久後引起怎樣的波瀾,也不知道這只是他在石手大學國際化校園中面臨的第一次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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