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V影音:本章專屬原聲帶】
連結播放《黑暗宿舍第四章_惡嘴》專屬原聲帶,增加本章驚悚氛圍
連結網址:https://youtu.be/adkXniSu_mU
**********
(本文開始)
黃志誠站在住宿組辦公室的門口,手指緊緊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申請表。他的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連續三個月的睡眠不足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辦公室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公告:「請保持安靜,遵守秩序」,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牆上的時鐘指針永遠停在3:47,彷彿時間也在這個空間裡凝固了。黃志誠的目光越過幾排空蕩蕩的座椅,落在最裡面的辦公桌前。李小姐正低頭敲打著鍵盤,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移動,唯獨那個「Enter鍵」特別油亮,顯然是被反复按壓的結果。
「那個...您好,我想申請換宿舍。」黃志誠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小心翼翼地將申請表放在桌上。
李小姐沒有抬頭,只是從電腦屏幕上方瞥了一眼那張紙。「申請表字跡這麼醜,誰看得懂?」她的聲音冰冷而機械,就像她正在操作的電腦主機。
黃志誠侷促地絞著手指。「對不起...我昨晚又沒睡好,室友的打呼聲實在太大了...」
「每個人都這麼說。」李小姐終於抬起頭,但眼睛仍然沒有正視他,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向牆上的某個點。「宿舍不是旅館,想換就換。」
「可是...我已經三個月沒有好好睡覺了。」黃志誠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期中考快到了,再這樣下去我的功課會完蛋的...」
李小姐漫不經心地翻動著手中的文件,鍵盤敲擊聲從未間斷。「你的室友是誰?」
「是...機械系的張同學。」黃志誠連忙回答,「他人很好,就是打呼的聲音特別大,連隔壁房間都聽得見...」
「有去看醫生嗎?」李小姐打斷他的話,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有勸過他,但他說這是老毛病了...」黃志誠越說越小聲,他知道這些解釋在李小姐耳中聽來都是藉口。
李小姐突然停止敲鍵盤,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記簿。抽屜關上的瞬間,黃志誠瞥見裡面堆著幾封未拆封的信件,信封上依稀可見「申訴」二字。
「現在只剩二舍還有空位。」李小姐翻著登記簿,眉頭皺了起來,「B2-04,你要不要?」
黃志誠愣了一下。「二舍?可是二舍不是...」
「不要就算了。」李小姐作勢要合上登記簿。
「要!我要!」黃志誠急忙答應,生怕連這個機會都失去。「請問什麼時候可以搬?」
李小姐看了一眼牆上靜止的時鐘,又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錶。「今天23點前必須搬完,否則視同放棄。」
「今天?」黃志誠驚愕地睜大眼睛,「可是現在已經下午一點了,我兩點還要去打工...」
「那是你的問題。」李小姐終於正眼看他,但眼神冷得像冰。「要還是不要?」
黃志誠的腦海裡快速計算著時間。從校本部到山下打工的餐廳需要二十分鐘,工作到六點,然後回宿舍收拾行李...他還要來回好多趟才能把東西全部搬到二舍。
「我...我要。」他最終還是屈服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李小姐拿出一張蓋章單,機械式地蓋上核准章。「晚上11點前,逾期不候。」她將單子塞到黃志誠手中,隨即又埋首於電腦前,彷彿他已經不存在了。
黃志誠握著那張薄薄的核准單,感覺就像握著一塊冰。他張嘴想再說些什麼,但李小姐已經戴上了耳機,明顯拒絕再交談。
走出辦公室時,黃志誠的腳步有些踉蹌。陽光刺眼得讓他頭暈,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副太陽眼鏡戴上,試圖遮掩那濃重的黑眼圈。背包側袋裡,一盒未拆封的耳塞靜靜地躺著,那是他上週特地買來想試試看能否解決問題的,卻一直沒有勇氣拿出來用——他怕這樣會傷害室友的感情。
「總是這樣...」他喃喃自語,走向機車停車場,「永遠不敢為自己爭取什麼...」
* * *
山下餐廳的油煙味總是讓人喘不過氣。黃志誠換上沾滿油漬的工作服,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1點45分,還好趕上了。
「志誠,你看起來糟透了。」餐廳老闆皺著眉頭打量他,「昨晚又沒睡好?」
黃志誠苦笑著點頭,一邊繫上圍裙。「老闆,今天能不能讓我早點走?學校突然要我換宿舍,晚上11點前要搬完...」
老闆嘆了口氣:「你知道現在是旺季,晚上客人多...盡量吧,如果七點後客人少些就讓你先走。」
「謝謝老闆。」黃志誠感激地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消失在疲憊的臉上。
下午的餐廳總是特別忙碌。黃志誠在廚房和餐桌間來回穿梭,托盤上的碗盤疊得老高。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腳步也開始虛浮。
「服務生!這道菜是不是做錯了?」一位女客人不悅地指著桌上的菜餚。
黃志誠連忙上前:「對不起,我馬上幫您確認...」
就在他彎腰查看菜單時,一陣眩襲來,他踉蹌了一下,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水杯。冰水潑灑在女客人的裙擺上,引來一聲驚呼。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黃志誠慌亂地拿起紙巾想要擦拭,卻被女客人一把推開。
「你怎麼搞的?眼睛長在哪裡?」女客人氣得滿臉通紅。
餐廳經理聞聲趕來,連連道歉後將黃志誠拉到一旁。「志誠,你今天狀態太差了,先去後面休息一下。」
「經理,對不起,我...」黃志誠還想解釋,但經理已經轉身去安撫客人了。
他獨自站在廚房的角落,看著窗外蜿蜒的山路。陽光開始西斜,時間正在一點一滴流逝。他拿出手機,計算著來回宿舍和二舍需要的時間。
「最少要七趟...」他喃喃自語,「現在已經四點了...」
經理走回來,拍拍他的肩膀:「這樣吧,你收拾完這批餐具就先回去。今天狀態不好,硬留下來也只會出更多錯。」
黃志誠驚訝地抬頭:「真的可以嗎?」
「快去吧,記得明天準時來上班。」經理無奈地搖搖頭,「看你那黑眼圈,再不好好睡覺遲早出大事。」
黃志誠連聲道謝,急忙換下工作服。他看了一眼餐廳的時鐘:4點30分,比預期的早了整整一個半小時。這是不幸中的大幸,他心想。
但當他騎上機車,駛向那條蜿蜒的山路時,才發現太陽已經開始西沉。山區的天色暗得特別快,而他還得在這條危險的山路上來回好幾趟。
* * *
第一趟搬運還算順利。黃志誠將最重要的課本和筆電裝進背包,另外用一個大袋子裝了幾件日常衣物。他特意繞到二舍B2-04看了一眼,心頓時沉了下來。
那是在地下二層最裡面的房間,走廊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房間的窗戶對著停車場的水泥牆,幾乎沒有任何自然光。牆壁上有明顯的水漬,角落甚至可以看到些許霉斑。
「這怎麼住人...」黃志誠喃喃自語,但想起李小姐那冰冷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第二次下山時,天色已經明顯暗了下來。山路的燈光稀疏而昏暗,有些路段甚至完全沒有照明。黃志誠小心翼翼地騎著車,但心裡的焦慮讓他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還剩五趟...」他計算著,額頭冒出汗珠,「來不及了...」
第三次搬運時,他決定多帶一些東西。機車的腳踏板上堆滿了箱子和袋子,後視鏡幾乎被遮擋。下山的路變得更加危險,他不得不以更慢的速度前行。
「該死!」當他看到時間已經指向晚上七點時,忍不住咒罵出聲。這樣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11點前搬完。
第四次上山時,他幾乎是拚命地催油門。機車在彎道上險些打滑,嚇得他趕緊減速。心臟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冷靜點,志誠,冷靜點...」他對自己說,但腦海中不斷浮現李小姐那張冷漠的臉和她最後的警告:「晚上11點前,逾期不候。」
第五趟時,夜幕完全降臨。山區起霧了,能見度變得極差。黃志誠的機車頭燈在霧中顯得微弱無力。他不得不以極慢的速度前行,每轉一個彎都提心吊膽。
當他終於到達宿舍時,已經快九點了。他看著房間裡剩下的東西,絕望地意識到至少還需要兩趟才能搬完。
「不行了...」他喘著氣,汗水浸濕了衣服,「這樣下去來不及...」
他拿出手機,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給住宿組請求延長時間。但想起李小姐那態度,他知道這通電話只會自取其辱。
「最後兩趟,拚了!」他對自己打氣,將最重要的東西先裝車,「這趟多帶一點,下次就是最後一趟了。」
機車再次駛入夜色中的山路,這次的負重比以往都要多。後視鏡完全被遮擋,他只能依靠感覺和微弱的頭燈在彎道上行駛。
霧越來越濃,時間越來越晚。黃志誠的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連續的睡眠不足在這一刻達到頂點。他的頭一點一點,好幾次差點在直路上睡著。
「不能睡...不能睡...」他喃喃自語,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暫時清醒了一些。
就在一個急轉彎處,對向突然駛來一輛車,強烈的頭燈光線穿透濃霧,直射他的眼睛。黃志誠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卻忘記了自己正在過彎。
機車失控地偏向對向車道,他急忙轉動把手想要校正,但負重過重的機車已經失去平衡。輪胎打滑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他感覺到自己和機車一起衝向路邊的護欄。
那瞬間,他清楚地看到護欄有一段明顯的鏽蝕斷裂痕跡——那是同事隨口提過因為預算刪減而無法及時修復的路段。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他看見自己的手機從口袋飛出,屏幕碎裂但依然亮著,上面顯示著倒數計時:離11點只剩1小時23分。
然後是撞擊的聲音,金屬扭曲的聲音,還有他自己都驚訝的平靜——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 * *
隔日早晨,住宿組辦公室如常運轉。李小姐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處理著桌上的文件。她的動作機械而精準,彷彿昨天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兩位校安人員和一位中年婦女走了進來。婦女的眼睛紅腫,臉色蒼白,手中緊緊捏著一條手帕。
「請問有什麼事嗎?」李小姐頭也不抬地問。
「我們是校安中心的。」較年長的校安人員出示證件,「關於黃志誠同學的意外,我們需要領回他的宿舍物品。」
李小姐終於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來人。「黃志誠?哪個黃志誠?」
「資工系二年級,昨天下午來申請換宿舍的那位同學。」校安人員的聲音沉重,「他昨晚在山路發生車禍,當場死亡。」
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下來,其他職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唯獨李小姐仍然面無表情。
「哦,那個字寫得很醜的學生。」她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檔案夾,「這是他的宿舍物品清單,你們簽收一下。」
黃志誠的母親發出壓抑的啜泣聲,校安人員連忙扶住她。「李小姐,或許我們需要一個更私密的空間...」
「我很忙,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李小姐將清單推到對方面前,「請盡快簽收,我還得註銷他的住宿資格和處理後續行政程序。」
校安人員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李小姐,一個學生剛剛去世了!」
「我知道。」李小姐終於露出一絲不耐煩,「所以又增加了我的行政作業量。這些學生總愛給人添麻煩。」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黃志誠的母親睜大眼睛,淚水無聲地滑落,卻說不出一句話。
另一位較年輕的職員終於忍不住開口:「李姐,或許我們應該...」
「應該什麼?」李小姐打斷她,冷冷地掃視全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是嗎?」
她轉向校安人員:「B2-04的房間鑰匙在這裡,他的物品已經打包好了。請在中午前清空房間,下午還有新的學生要入住。」
校安人員搖著頭,簽下收據,扶著幾乎無法站立的黃母離開辦公室。門關上後,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李小姐重新坐回座位,敲打鍵盤的聲音再次響起。過了一會兒,她從抽屜裡拿出那些未拆的申訴信,看了一眼,然後隨手扔進垃圾桶。
「小陳,午餐時間到了嗎?」她問旁邊的同事,語氣如常。
同事猶豫了一下:「李姐,剛才那樣...是不是有點太...」
「太什麼?」李小姐打斷她,拿起包包站起身,「記得幫我訂同樣的便當,不要放辣椒。」
她走向門口,腳步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就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牆上永遠停在3:47的時鐘。
「那個鐘,記得報修。」她說,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辦公室裡剩下的職員面面相覷,無人說話。只有鍵盤上那個特別油亮的「Enter鍵」,在從窗戶透進的陽光下,微微反著光。
窗外,山區的霧又開始聚集,蜿蜒的山路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什麼都沒有改變,什麼都不曾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