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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宿舍:完整版》黑暗宿舍第四季體制的失控:第一章〈裝修〉 (The Renovation)
電鑽的轟鳴聲撕裂了宿舍走廊的寧靜,像是某種工業怪獸在水泥牆體內瘋狂啃噬。張狂赤腳站在滿地碎屑中,汗水沿著下顎滴落在沾滿油漆的T恤上。他瞇起眼睛,將電鑽對準牆面預先畫好的記號,再度按下開關。
「嗡——」
石灰粉塵混著混凝土碎塊噴濺而出,在午後陽光中形成詭異的光暈。牆面上已經有七個拳頭大小的孔洞,像被散彈槍轟出的傷疤。他後退兩步欣賞自己的傑作,隨手抹去額頭的汗,卻在臉上劃出一道黑色油彩。

「這樣才有穿透感。」他喃喃自語,踢開腳邊的床架殘骸。
原本的鐵製床架被拆解成扭曲的金屬條,取而代之的是四疊用紅色磚塊堆砌的基座,上面簡單鋪著從家裡搬來的榻榻米。牆角堆著五個黑色油漆桶,其中一個被打翻,濃稠的漆料正沿著地磚縫隙蜿蜒流淌,在日光燈照射下形成蛛網般的詭異圖案。
張狂蹲下身,用手指蘸取尚未乾涸的油漆,在白色牆面上隨意劃出一道弧線。

「太完美了,這才是真正的工業風。」
他完全沒注意到門外逐漸聚集的窺探目光,也沒聽見其他寢室傳出的抱怨聲。對張狂而言,這間四坪大的宿舍房間不是暫居的巢穴,而是展現個人美學的畫布——既然學校保證四年住宿權,這就是他未來一千日夜的「家」。
「搞什麼啊!還讓不讓人午睡!」隔多個壁房間傳來捶牆抗議。
張狂嗤笑一聲,反而將電鑽功率調到最大。
「嗡——嗡嗡——」
就在他準備鑽第八個洞時,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鑰匙碰撞的聲響從走廊盡頭逼近。

「三〇六室!立刻停止施工!」
黑哥站在門外,古銅色的臉龐因憤怒而漲紅。他右手緊握巡邏記錄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當目光掃過室內的慘狀時,他倒抽一口氣,額頭青筋突突跳動。
「張狂!你他媽的在幹什麼!」

電鑽聲戛然而止。張狂慢條斯理地放下工具,踢開地上的碎磚塊走向門口,黑色腳印在地板留下長長軌跡。
「黑哥啊,來得正好。」他咧嘴一笑,露出過分白皙的牙齒,「幫我看看這個透視效果怎麼樣?我覺得右邊三個洞應該再往左移五公分……」
「你瘋了嗎?」黑哥一把推開半掩的房門,刺鼻的油漆味讓他劇烈咳嗽,「牆壁是你隨便鑽的?床架呢?學校財產你就這樣拆了?」
「那個鐵架很礙事啊。」張狂聳肩,走回房間中央拍了拍磚塊堆,「這樣空間利用率更高,而且更有設計感。你們原本的擺設簡直是審美災難……」
黑哥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他從記錄板抽出一張黃色單據,鋼筆尖幾乎要戳破紙張。
「立即復原!現在!馬上!」他在罰單上狠狠寫下「破壞公物」四個字,「否則我立刻上報住宿組!」

張狂終於正眼看向那張罰單,嘴角卻揚起戲謔的弧度。他非但沒有接過單據,反而轉身拿起滾筒刷,沾滿黑色油漆就往牆上抹。
「復原?為什麼要復原?」他的動作悠閒得像在公園散步,「學校不是說這裡是我們的家嗎?『家一般的溫暖』,宣傳單上是這麼寫的吧?」
黑哥一把搶過滾筒刷扔進油漆桶,濺起的漆料沾濕了他的制服褲管。
「少跟我玩文字遊戲!宿舍是公共空間,不是你一個人的……」
「公共空間?」張狂突然提高音量,引得門外圍觀的學生紛紛探頭,「那為什麼保證四年住宿權?既然這四年都是我的房間,我為什麼不能按照自己喜好裝修?」
他大步走向書桌,從一堆設計圖稿中抽出一張印刷精美的宣傳單,直接塞到黑哥眼前。
「看清楚了沒?『石手大學安居計畫,給您家一般的溫暖』。」他的指尖重重點在標語上,「如果這裡真的是家,我裝修自己的家有錯嗎?」
黑哥氣得渾身發抖,黃色罰單在他指間皺成一團。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是學校先虛假宣傳的。」張狂冷笑,
「要不要我現在就打給報社?『大學宿舍號稱如家,學生裝修竟遭罰款』,這標題怎麼樣?」
這句話讓黑哥瞬間僵住。

他想起上個月才因為有學生向媒體投訴宿舍熱水不穩,學務長大發雷霆的場景。
招生率已經夠難看了,再也經不起任何負面新聞。
張狂敏銳地捕捉到管理員的動搖。他輕笑一聲,隨手抓起外套往外走。
「與其跟你浪費時間,不如直接找說了算的人。」
「站住!你去哪?」黑哥試圖阻攔。
「住宿組辦公室。」張狂頭也不回地推開圍觀人群,「既然你不敢做決定,就讓李小姐來告訴我,學校的宣傳標語到底算不算數!」
黑哥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個囂張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他低頭看著滿目瘡痍的房間,油漆還在緩緩流淌,那些黑色線條彷彿某種不祥的預兆。
「看什麼看!都回自己房間!」他對圍觀學生怒吼,卻發現有人正拿手機拍攝三〇六室的慘狀。
心中警鈴大作,黑哥匆匆鎖上房門,快步追向住宿組辦公室。

* * * * *

「這絕對不符合規定!」
李小姐的尖叫聲從辦公室傳出時,黑哥正好氣喘吁吁地趕到。他透過玻璃門看見張狂正大剌剌地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雙腳甚至擱在茶几上。
「規定?」張狂的聲音充滿嘲弄,「規定說這裡是我們的家,規定說我們有四年住宿權,規定說……」

「規定也明確禁止破壞公物!」李小姐揮舞著那張被捏皺的罰單複印件,精緻的妝容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牆面鑽孔、拆除床架、地面油漆污染……這每一項都嚴重違反宿舍管理辦法!」
張狂突然站起身,嚇得李小姐後退兩步。他從背包裡抽出一疊文件,啪一聲摔在桌上。

「那就先修改這些管理辦法。」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法條內容,「民法第七百九十八條,區分所有建築物之專有部分,所有人得自由使用、收益、處分。既然學校保證我四年使用權,這間宿舍就是我的專有部分!」
李小姐張口結舌:「這、這是學生宿舍,不是你家……」
「哦?」張狂翻到下一頁,亮出學校官網的截圖,「那請解釋什麼叫『家一般的溫暖』?什麼叫『安居計畫』?難道這些都是招生詐騙?」

「你這是斷章取義!」
「是學校先虛假宣傳!」張狂猛地提高音量,辦公室外的工讀生紛紛側目,「要我現在連線教育部長信箱嗎?還是直接找媒體來看看石手大學是怎麼欺騙學生的?」
這句話擊中了李小姐的死穴。她臉色瞬間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胸前的工作證。
招生季剛開始,學務長昨天才開會強調「零負面新聞」的重要性……
黑哥終於忍不住推門而入:「李小姐,別聽他胡扯!這小子根本是在鑽政策漏洞!」
「漏洞?」張狂轉向黑哥,眼神銳利如刀,「如果這是漏洞,為什麼學校要故意留下漏洞?不就是怕招生率難看,不敢真的管理學生嗎?」
他逼近一步,聲音忽然壓低卻更具威脅性。

「你們心裡都清楚,現在哪所大學敢嚴格管理?不怕學生跑光嗎?」他的目光在兩人間來回掃視,「既然學校選擇用『安居計畫』當招生噱頭,就要承受噱頭帶來的後果。」
辦公室陷入死寂。李小姐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瞥見窗外有學生拿著手機朝內拍攝,可能是張狂事先安排好的。

「這樣吧,」她突然換上職業性的微笑,「我們個案處理。張同學,你的創作精神值得鼓勵,但宿舍畢竟是公共空間……」
「所以?」張狂挑眉。
「所以我們折衷處理。」李小姐拿起那張罰單,緩緩撕成兩半,「你可以保留……現狀,但退宿時必須恢復原狀。這樣既尊重你的創作自由,也維護宿舍基本規範。」
黑哥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李小姐!這怎麼行!今天允許他鑽孔漆牆,明天就會有人拆牆擴建!後天呢?把房間改成賭場還是夜店?」
「黑哥,注意你的措辭。」李小姐冷冰冰地說,「招生期間,以和為貴。」
「這不是以和為貴,這是縱容!」黑哥一拳捶在桌上,
「今天開了這個先例,以後我要怎麼管理其他學生?」

張狂輕笑出聲,開始收拾背包:「看來管理層達成共識了。那就謝謝李小姐的『彈性處理』,我會記得在退宿時……考慮恢復原狀的。」
他刻意加重最後幾個字,揚長而去前還對門外拍攝的學生比了個勝利手勢。
黑哥渾身發抖地瞪著李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小子根本吃定學校不敢拿他怎樣!」
李小姐疲憊地揉著太陽穴:「不然呢?讓他鬧上媒體?學務長說今年招生率再下滑,我們全都得滾蛋!」
「所以就要犧牲宿舍秩序?」
「秩序?」李小姐突然冷笑,「黑哥,你還沒看清現實嗎?現在的大學生是客戶,客戶永遠是對的。只要他們不退學,愛怎麼鬧都行。」
她轉身從檔案櫃取出一疊宣傳海報:「與其糾結一面牆,不如幫我想想下個月『親子日』的佈置主題。學務長要求每層樓都要有溫馨家庭照……」

黑哥怔怔地看著那些印著「家一般的溫暖」的鮮亮海報,再想起三〇六室流淌的黑色油漆,突然感到一陣反胃。
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摔門聲驚動了整個辦公室。

* * * * *

回到三樓走廊時,黑哥發現情況比想像中更糟。
至少有十幾個學生圍在張狂房門外,而那個始作俑者正拿著電鑽進行「導覽」。
「……所以這邊我打算再做一排鑿刻效果,讓光線可以透過來。」張狂像個專業室內設計師般指點牆面,「油漆我推薦這款啞光黑,覆蓋力強又不容易留指紋。」
有個大一新生怯生生地問:「學長,這樣真的不會被記過嗎?」
張狂大笑:「記過?學校敢嗎?他們現在求我們留下都來不及了!」

他看見黑哥站在人群外,故意提高音量:「對吧管理員?學校是不是說這裡是我們的家?」
幾個學生跟著笑出聲,有人起鬨:「那我可以把房間漆成粉紅色嗎?我女朋友說這樣比較浪漫。」
「當然可以!」張狂拍拍對方肩膀,「要不要我借你電鑽?牆上挖個心形洞也不錯!」
黑哥強忍怒意撥開人群:「全部回自己房間!現在!」
然而這次沒人移動。學生們交換著眼神,臉上寫滿試探與挑戰。
權力的天平正在傾斜,而每個人都感覺到了。
張狂將電鑽塞回工具箱,忽然「啊」了一聲。
「差點忘了正事。」他從口袋掏出手機,「得趕在五金行關門前再買兩桶油漆和一把砂輪機。」
他經過黑哥身邊時刻意停頓,低聲笑道:「放心,下次我會注意不讓油漆流到走廊。畢竟這是『公共空間』嘛。」
這句話引起一陣哄笑。黑哥緊握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當張狂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學生們才逐漸散去。但黑哥注意到有幾個人留了下來,圍著那個詢問粉紅色油漆的新生竊竊私語。
他清楚地聽見「我們房間也可以」、「反正不會怎樣」等字眼。
破窗效應已經開始。
絕望之餘,黑哥拿出手機拍下三〇六室的慘狀,決定直接聯絡學務長。然而就在他找出聯絡方式時,一條新訊息跳了出來。
發信人是李小姐:「學務長剛通知,下週有媒體要來採訪宿舍溫馨氛圍,請協助張同學維持房間『創作特色』,展現我校自由風氣。」
黑哥愣在原地,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震驚的臉上。
遠處傳來張狂哼著歌回來的聲音,伴隨著金屬工具碰撞的清脆聲響。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某種倒計時,預告著這棟宿舍樓即將到來的命運。

黑哥緩緩抬頭,看見張狂不僅買了油漆和砂輪機,還拎著一把大鐵鎚。
「驚喜!」張狂舉起鐵鎚笑道,「我想到牆面可以做些浮雕效果,應該會很有衝擊力!」
在管理員絕望的目光中,三〇六室再度響起施工的噪音。這一次,比之前更加肆無忌憚。

走廊兩側,一扇扇門悄悄打開。許多雙眼睛在暗處觀望,許多個腦袋在計算風險與收益。在施工噪音的掩蓋下,有人開始低聲討論自己房間的「改造計畫」。
黑哥看著黑色油漆從門縫緩緩流出,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污染著整個樓層。他忽然明白,這不只是個開始。
這是整棟宿舍淪陷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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