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棠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檀木香气,混着些许陈旧纸张的霉味。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不是宿舍里熟悉的床单,而是冰凉滑腻的丝绸,触感细腻得让他心头一跳。
窗外的天光斜斜切进来,落在雕花木窗上,投下细碎的格纹影子。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古朴的梳妆台,铜制的镜面蒙着层薄尘,墙角立着一架半旧的屏风,绣着褪色的山水纹样。这不是他住了两年的高中宿舍,更不是任何他去过的博物馆展厅。
“嘶……”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后颈传来一阵钝痛。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晚自习后,他抱着一摞练习册抄近路穿过学校后的老巷,脚下被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绊了个趔趄,额头撞在斑驳的砖墙上,再睁眼便是此处。
他掀开身上的锦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一步步挪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黑发,一样的白皙皮肤,甚至左眼尾那颗浅浅的泪痣都分毫不差。只是这张脸比他自己的要清瘦些,眉宇间带着几分病气的苍白,身上的月白里衣松松垮垮,衬得肩背愈发单薄。
“张棠……”他对着镜子低声念出自己的名字,镜中人的嘴唇同步开合,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比他平日的语调软了几分。
正怔忡间,门外传来轻叩声,一个带着怯意的女声响起:“公子,您醒了吗?该进药了。”
张棠喉头动了动,没敢应声。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青瓦连绵,飞檐翘角隐在晨雾里,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还有隐约的叫卖声,带着一种他只在古装剧里听过的调子。
这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刚结束高二期末考试的学生,他算不上多有阅历,但至少知道现在慌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以及……这个身体的原主,到底是谁。
“公子?”门外的声音又轻唤了一声,带着些微的不安。
张棠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小丫鬟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还有一小碟蜜饯。小丫鬟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梳着双丫髻,眼神怯怯的,见他看过来,连忙低下头:“公子,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张棠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从小就怕苦,但此刻显然不是任性的时候。他接过药碗,忍着那股刺鼻的苦味一饮而尽,喉间瞬间被苦涩淹没。
小丫鬟连忙递上蜜饯:“公子快含一颗。”
张棠含了颗蜜饯,甜意稍稍压下了苦味,他才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小丫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小声回道:“公子您从昨天午时起就昏睡了,大夫说您是忧思过度,又受了些风寒,才会这样。”
忧思过度?张棠心里嘀咕,看来这原主身上还有不少故事。他又不动声色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面……可有什么事?”
“回公子,现在是巳时了。外面倒没什么大事,只是……”小丫鬟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只是方才听前院的小厮说,隔壁的许公子今早派人来问过您的情况。”
许公子?张棠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正想再问,小丫鬟已经收拾好托盘,福了福身:“公子刚醒,还是再多歇歇吧,奴婢先下去了,有事您再叫我。”
说完,小丫鬟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张棠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针脚。许公子是谁?原主的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白皙纤细的手,和他自己那双常年握笔、指腹带着薄茧的手截然不同。这具身体似乎很弱,稍微动一动就有些乏力。
“既来之,则安之。”张棠对自己说。不管这里是哪个朝代,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他总得先活下去。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瓦片上的声音。张棠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挪,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正从隔壁的屋顶轻盈地跃过,落在他家的屋檐上,动作快得像只猫。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风吹起他的衣袍边角,露出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在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张棠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俊朗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而当那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张棠所在的窗口时,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张棠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屋檐上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院墙之后。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张棠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何时竟有些发烫。
他回到床边坐下,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人的样子。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许公子……”张棠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作者想说的:第一次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