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安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动物园后门的小广场上。
那是他每天清理完兽栏后必经的地方,通常会有零星游客坐在长椅上休息。但有一天,一个戴着黑色帽子、头发遮住半边脸的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的旧长椅上,像是和世隔绝。
第二天,他又在那里。
第三天,依然如此。
总是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姿势。
同一个安静得诡异的少年。
顾行安有点好奇,但更多的是一丝莫名的心悸,那种像是被暗处视线轻轻扫过却抓不住的感觉。他以为是错觉。
直到那天开始下雨。
突如其来的暴雨把动物园弄得一片混乱,工作人员都急着收尾,游客也早就空无一人。
然而,当顾行安顶着雨关好最后一扇围栏门时,他突然想起——
那个坐在长椅上的人。
他匆匆跑到广场,果然,那个人还在那里。
雨水从他的帽檐往下滴,湿透了的衬衫紧贴着他瘦却匀称的身体。他仍然低头,怀里抱着一本速写本,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快被雨淋透。
顾行安皱眉。
……他是疯了吗?
他撑着伞走过去,轻声喊:
“喂……你要不要借伞?再这样淋下去会感冒的。”
那个人抬头。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好像他早就知道顾行安会走过来,只是在等那一刻。
湿漉漉的黑发从脸侧滑下,露出半张冷白的侧脸和深得不太正常的黑瞳。
他看着顾行安。
安静。
毫无表情。
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
“……谢谢。”
声音低哑,像雨后被压得太久的空气。
顾行安把伞递给他:“伞给你,我有备用的。快回去吧。”
那个人接过伞时,指尖轻轻碰到顾行安手背。
冰凉。
却像刻意的触碰。
顾行安下意识缩了一下,但还是温柔地笑:“你明天记得来还我就好。”
那个人低头,指尖收紧伞柄。
像是在压抑什么。
“……我叫沈暮。”
顾行安愣住:“啊?我叫顾行安。”
沈暮抬起眼,那双黑得要把人吸进去的眼静静凝视他。
“顾行安,”
他的声音轻,却奇妙地黏着耳膜,
“我会……来找你的。”
不是来还伞。
是来找你。
顾行安心口微跳,却没察觉危险。
只是笑笑点头:“嗯,明天见。”
但他不知道——
从他撑起伞的那一刻起,
他的世界已经被某个阴影彻底锁定了。
沈暮坐在雨中三小时,只为了等顾行安再一次走过他。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靠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