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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體同魂》第一章
gemini:
當晚,同樣於昨天的十一點十一分。
躺在醫院特護病房裡的白軒,全身被醫療儀器包裹,重傷的肉體對外界的刺激毫無反應。然而,就在這一刻,他的意識卻發出了一聲無形的戰慄。
一陣微弱而持續的**「嗡——」聲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彷彿是數據傳輸的噪音。接著,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而堅硬的觸感取代了原本血肉模糊的痛覺。他感覺到自己「縮小」**了,原本廣闊的視野被侷限在一個約三十公分高的、固定視角中。
他成功地穿梭進了那個刺客公仔——「暗影行者」,現在是蕭愷口中的**「小昂」**。
白軒驚恐地意識到自己**「看見」**了,他看見自己正處在一個溫馨的兒童房間裡,被擺放在一張書桌上,擺著一個單膝跪地的警戒姿勢。
他心底升起了滔天的恐懼,想要像個正常人一樣大喊**「這是怎麼回事!」**,但當他試圖發出聲音時,喉嚨裡卻只有一串機械的、被極度壓縮過的氣音。
「小...小昂?」
一個稚嫩卻壓抑著興奮的聲音傳來,是蕭愷。十歲的男孩正坐在書桌前,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注視著他。
白軒的意念驅動了公仔的關節。那隻單膝跪地的手,極其緩慢地、微不可查地,朝著蕭愷的方向移動了不到一毫米。這動作是如此細微,以至於在一個成人的眼中會被視為光線或角度的錯覺。
但在蕭愷眼中,這就是一個巨大的信號。
「你會動?」蕭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將手湊近,輕輕地觸碰了公仔冰冷的頭盔。
白軒的意識在公仔體內瘋狂吶喊,他努力想發出更清晰的聲音,想告訴這個孩子自己不是什麼「小昂」,他是一個被困住的人。
他再次嘗試,這次他調整了發聲的部位,機械的氣音終於被他勉強組合成一個簡單的音節。
「我...呃...」
公仔的聲音機械而低沉,帶著玩具本身的金屬摩擦質感,微弱得像蚊蚋低鳴。
蕭愷猛地吸了一口氣,眼中充滿了被證實的喜悅。
「我知道!我知道你會說話!你真的是我的秘密朋友!我許的願望成真了,你是上天給我的禮物!」蕭愷小心翼翼地將食指放在嘴唇上,輕聲說:「噓...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好嗎?我是蕭愷,你有名子嗎?我叫你小昂好不好?」
白軒:「...恩。」
他選擇了順從。他明白,在這個詭異的身體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順著這個孩子的認知先活下去。避免再生出更多難以解釋的事。

🛌 白軒的白日:疲憊的極限
三天後,白軒被轉到了普通病房,但他沒有醒來,只是從深度昏迷轉為淺層昏迷。學校允許他休學,等待漫長的復健。
三週後,奇蹟般地,白軒提前醒了。他可以出院回家靜養,但身體的恢復速度卻異常緩慢,彷彿每天晚上都被抽乾了精力。
這天,是白軒在短暫休學後,勉強回到學校上課的日子。
📚 大學生活:精力透支
上午十點,公共關係學的課堂上。
白軒的頭重重地砸在了課桌上,發出「咚」的一聲。他猛地驚醒,一臉疲憊地抬起頭,額頭上印著一圈紅色的壓痕。他昨晚幾乎是完整地「活動」到了早上六點,陪著蕭愷聊天、看電視、甚至擺弄姿勢。
他現在感覺就像是被拖去跑了三場馬拉松,又通宵寫了十篇論文一樣,生理上的疲憊已經快要擊垮他了。
坐在他身邊的,是他的死黨,李佳倫。
「喂,白軒,你還好吧?我看你最近黑眼圈深到快掉到下巴了。」李佳倫遞給他一罐冰咖啡,壓低聲音說,「你不會是晚上偷偷去跑外賣吧?身體受不了就再請假啊,命比較重要。」
白軒接過咖啡,苦笑了一下:「沒事,就是失眠。最近...睡得很差。」他無法說出,他每晚都在三百公里外的某個房間,以一個冰冷的塑膠公仔的身份,扮演一個十歲孩子的「秘密朋友」。
「少騙人了。你這不是失眠,你這是透支。」李佳倫搖了搖頭,然後話鋒一轉,八卦了起來:「話說回來,你前幾天在醫院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新聞啊?關於蕭陌的!」
白軒努力地集中精神:「蕭陌?哪個蕭陌?」他對娛樂圈的事情從來不感興趣。
「哎呀,就是那個年輕影帝,蕭陌啊!才二十二歲就拿了金像獎影帝的那個!最近他在拍一部大製作的科幻片,叫**《星辰墜落》**,那個小說超火的啦!。網上都說他這次演繹的末日指揮官,眼神裡都是戲,光是路透照就已經被吹爆了。」李佳倫興奮地說,滑開手機展示網頁。
【網路新聞截圖標題】:「《星辰墜落》導演盛讚蕭陌:『他不是在演,他就是那個角色。』」
「你知道嗎,蕭陌的那個經紀人林威超厲害的,前幾天還上了個商業周刊的專訪,聽說他對蕭陌的私人生活管理得也超嚴格。」另一個同學陳靜也湊了過來,她一向是娛樂八卦的資訊站。
「嚴格?怎麼說?」白軒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腦中閃過那個給蕭愷買公仔的「林威哥」。
「聽說他要求蕭陌在拍戲期間,謝絕一切不必要的私人拜訪,要讓蕭陌完全沉浸在角色裡。而且連他那個小他十二歲的弟弟——蕭愷,都很少見到他,連蕭愷的生日他都錯過了,聽說那個弟弟的脾氣有點...孤僻。」陳靜語氣中充滿了惋惜。
白軒的心猛地一沉。
蕭陌。
蕭愷。
那個買了公仔的經紀人林威。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一個事實:他每晚所處的那個房子,正是那位年輕影帝蕭陌的家。蕭愷需要的陪伴,源自於他的影帝哥哥因為工作而導致的缺席和愧疚。
巨大的道德壓力像鉛塊一樣,壓得白軒幾乎喘不過氣。他一邊是因車禍而陷入停滯的人生,一邊是每晚都必須扮演一個「秘密朋友」,安慰一個因為哥哥缺席而孤單的孩子。
他現在知道蕭愷的背景了,但他對自己的困境卻依然一無所知。
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十一點十一分一到,他又要變回那個冰冷的「小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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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19:40,出租屋。
出租屋的客廳散落著外賣盒與昨天堆著還沒丟的垃圾袋,電風扇吱嘎轉著。白軒一開門,整個人像散架般跌進沙發。
李佳倫正抱著筆電看電影,見他回來嚇了一跳。
「我靠,你這樣子真的會死欸。」
他盯著白軒灰暗的臉色,「你是不是又整晚沒睡?」
「……我睡了。」白軒揉著眉心,「但大概只有我身體在睡。」
李佳倫狐疑:「嘿?你講人話。」
白軒被問得心煩,但也只能勉強笑笑:「就是……做夢做得很累啦。」
他不能說——
他真正的「睡覺時間」是在一個孩子的房間裡,用塑膠身體陪聊天、陪看卡通、陪調整姿勢。
那不是睡,是值大夜班。
20:10,出租屋小廚房
白軒把冰箱裡吃不完的泡麵煮成湯麵,手抖得差點把調味粉灑掉。
天花板燈泡太亮,他眼睛刺痛。
佳倫靠在門框,嘆了口氣:「軒,你真的要不要考慮再休學久一點?」
白軒沒回,看著熱氣霧化,腦裡卻是另一個畫面——
蕭愷坐在床上,抱著小昂,興奮地講著學校的事。
他每晚都被小孩的期待拉住。
他說過會來,因此不能不來。
責任不是他選的,卻已經牢牢綁住他。
21:30,白軒的房間
白軒把課本打開,打算複習 PR 的作業,卻在五分鐘後盯著同一句話發呆。
——我到底被困在什麼怪事裡?
——這跟車禍有關嗎?
——我要怎麼停下?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壓得他透不過氣。
手機響了一聲。
是妹妹傳來的訊息。
【媽問你要不要週末回來吃飯。】
白軒盯著訊息,指尖懸著。
他已經三週沒回家了。
不能回,因為他每天都像被抽乾,回去只會讓家人擔心。
他回:
【這週末還有作業,下次。】
訊息送出的一瞬間,他心口一縮。
22:28
白軒把鬧鐘放在枕邊。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是在穿越來臨前睡一點、補一點。
但睡意像被抽空。
他盯著天花板,腦裡全是:
今天蕭愷會跟我說什麼?
我該怎麼回?
這樣陪一個不該陪的孩子,到底算不算欺騙?
滴答——
滴答——
時間沿著枕邊的鬧鐘緩慢推進。
22:40。
22:51。
23:00。
白軒終於困得眼皮發沉。
他的意識往下墜——
終於、真正地、要睡著——
——叮。
不是鬧鐘,是腦海深處傳來的電子顫音。
熟悉的「喀噠、喀噠」聲像是啟動某種機械。
他猛地坐起來——
但不是他的身體。
23:11,蕭愷的房間
視覺切換成固定高度三十公分。
周圍的陰影線條變得分明、銳利。
白軒知道,他又回來了。
蕭愷的房間燈已經關了,只留床頭小夜燈。孩子的睡眠規律意外地好——每晚十點半就乖乖上床。
但聽到「小昂」啟動,他立刻翻身坐起。
「小昂!你回來了!」
孩子的眼睛亮得像夜燈。
他抱著小昂坐在床邊,輕輕拍著玩具背部,像在迎接一個真正的朋友。
白軒沉默。
沉默是他能做到的溫柔。
蕭愷湊近小聲說:「我今天數學考100分了!老師說我進步很多……哥如果知道,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白軒:「……會。」
孩子露出笑容,卻又像想起什麼,低下頭。
「哥最近……都不在家。」
「保母阿姨說他在拍戲不能回來……」
「可是我好想他喔。」
白軒胸口一緊。
他不是蕭陌。
他沒有資格安慰。
但孩子在等一個答案。
他只能讓小昂抬起那隻可動關節的手,輕觸蕭愷的指尖。
「……你很乖。」
簡短、笨拙、卻是他能力範圍內唯一的安撫。
蕭愷吸了吸鼻子,抱著小昂更緊了。
「小昂明天還會來嗎?」
白軒喉嚨像被堵住。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哪一天你會發現我不是你以為的朋友
——我不知道哪一天這詛咒般的穿越會停止。

但小孩在等。
「……會。」
蕭愷露出被保證後的小幸福表情,輕輕把小昂放到書桌上,替他調整成坐姿。
「那……你今晚想看故事嗎?」
白軒:「……聽你說。」
孩子開心地撿起書本。
在柔和的小夜燈下,十歲的孩子念著故事書,而一個三十公分高的黑色刺客公仔安靜地坐著聽。
白軒知道——
他明天醒來會累到快死。
但此刻,他不能不在。
他是這孩子唯一能「準時出現」的家人。
六點
切回出租屋的身體時,他像是從懸崖摔回肉體,胸口猛地被壓過去。
額頭冒著冷汗。
整個人像剛跑完全馬。
外頭天亮了。
李佳倫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間,一看到他坐在床邊喘得像缺氧,嚇得醒了。
「……你到底在幹嘛?!」
白軒抹掉額頭的汗:「做、做噩夢。」
李佳倫坐到他身邊:「軒,你真的要不要看醫生?你這樣不像失眠,是……被鬼壓床三十次欸。」
白軒苦笑。
他想說:
不是鬼。
他卻只能說:
「沒事,我還撐得住。」
李佳倫嘆:「你這個人就是嘴硬。」
白軒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撐得住?
他不知道。
真正令他恐懼的是——
他竟然開始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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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整,白軒在出租屋的單人床上猛地睜開眼睛,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口喘氣。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睡衣,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又來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上午八點,出租屋廚房。
白軒顫抖著手往馬克杯裡倒即溶咖啡,粉末灑了一桌。李佳倫走進來看見,皺著眉頭接過他手中的水壺。
「我來吧,你看起來連站著都能睡著。」
白軒沒有反駁,只是疲憊地靠在流理台邊。他的思緒還停留在蕭愷的房間裡——那個孩子昨晚念完故事書後,小心翼翼地問他能不能一直做他的朋友。
「謝謝。」白軒接過咖啡,輕聲道。
「你今天真的要去上課嗎?」李佳倫擔憂地問,「你臉色像死人一樣。」
「必須去。」白軒抿了一口咖啡,「再缺課就要被當了。」
上午十點半,經濟學課堂。
教授在講台上講解供需曲線,白軒努力集中精神做筆記,但眼皮不斷下垂。他的筆跡開始歪斜,最終在筆記本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線。
「喂,醒醒。」旁邊的陳靜輕輕推他。
白軒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他尷尬地坐直身體,低聲道謝。
午休時間,校園餐廳。
白軒趴在餐桌上,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李佳倫和陳靜坐在他對面,交換著擔憂的眼神。
「你這樣真的不行,」陳靜小聲說,「要不要去健康中心檢查一下?」
「我沒事,」白軒抬起頭,勉強吃了口已經涼掉的炒飯,「只是...睡眠障礙。」
「這不是普通的睡眠障礙,」李佳倫反駁,「你看起來像是每天晚上都在夢遊打工。」
白軒苦笑著沒有回答。某種意義上,李佳倫猜對了——他確實在「打工」,只不過是作為一個十歲孩子的夜間陪伴。
下午兩點,圖書館。
白軒原本打算完成公關課的報告,卻在書架間絆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摔倒。幸好及時抓住書架,但發出的聲響引來了其他人的側目。
「對不起,」他低聲道歉,臉頰發燙。
在洗手間裡,白軒用冷水潑臉,盯著鏡中那個眼窩深陷、面色蒼白的自己。這具身體正在慢慢崩潰,而他無能為力。
下午四點,返回出租屋的公車上。
白軒在搖晃的車廂裡睡著了,錯過了該下車的站牌。等他驚醒時,已經坐過了三站。下車後,他不得不拖著疲憊的身軀步行二十分鐘回去。
「我回來了,」他推開出租屋的門,聲音虛弱。
李佳倫從房間探出頭來:「你怎麼這麼晚?我們差點要出去找你了。」
「在公車上睡過站了,」白軒脫下鞋子,直接倒在沙發上。
傍晚六點,白軒勉強自己煮了泡麵當晚餐。他的手仍然顫抖,熱湯灑到了T恤上。他看著那塊污漬,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你還好嗎?」李佳倫站在廚房門口問。
白軒迅速抹了把臉,「沒事,只是太累了。」
晚上八點,白軒試圖複習明天的課程,但書本上的字跡模糊不清。他放棄了,決定早點休息。
晚上九點半,他設定好鬧鐘,躺在床上。意識模糊前,他想到蕭愷那期待的眼神,想到那個孩子如何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小昂」這個秘密。
然後,就像被某種力量拉扯,他的意識沉入黑暗。睡著前,他想:還好今天沒有作業。
晚上十一點十一分,蕭愷的房間。
白軒的意識再次在那個三十公分高的公仔體內醒來。蕭愷已經坐在床邊等待,眼睛在夜燈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小昂!你來了!」孩子壓低聲音,難掩興奮。
白軒讓公仔的頭部微微傾斜,這是他們之間的問候方式。
「我今天畫了一幅畫,」蕭愷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畫紙,上面是用蠟筆畫的三個人形——一個高大的,一個矮小的,還有一個黑色的影子站在旁邊。
「這是哥哥,這是我,這是小昂,」蕭愷指著畫解釋道,「我們在一起。」
白軒感到一陣心痛。他讓公仔的手輕輕抬起,指向畫中的高大身影。
「想他?」公仔發出機械般的低語。
蕭愷點點頭,眼眶突然紅了,「保母阿姨說哥哥這個週末也不能回來。他的電影還要拍很久很久。」
白軒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只能讓公仔做出一個笨拙的擁抱姿勢,那精密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蕭愷卻理解了他的意思,輕輕抱住公仔,「有小昂在,我就不那麼孤單了。」
整個夜晚,白軒就這樣陪伴著蕭愷,聽他講述學校的點滴,分享他的小秘密,偶爾用簡短的詞句回應。直到凌晨五點多,孩子才終於睡去。
白軒輕輕調整公仔的姿勢,讓它恢復到原本的擺放樣子。在意識即將離開前,他透過公仔的「眼睛」看著熟睡的蕭愷,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清晨六點,出租屋。
白軒再次在自己的身體裡醒來,渾身冷汗,心跳急促。窗外,天色微亮,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他已經精疲力盡。
他靜靜地躺了幾分鐘,然後掙扎著起身,準備面對又一個在極度疲憊中掙扎的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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