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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鱗之吻》01. 靜謐之所,動盪之潮
清晨的陽光柔柔落下,不刺不燙,像一隻溫柔的手覆在肌膚上。米金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柔地飄逸,髮梢掠過光時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光暈。空氣裡帶著鹽味與淡淡的防曬清香,提醒她確實活在這片島嶼與海洋之間。

她白皙、小巧的腳掌踩在細白柔軟的沙上,腳趾在濕潤的沙灘上留下小小、圓圓的印子。羅瑟半島的沙與奧林斯首都海灘不同——這裡的沙子細得幾乎像粉末,踩起來如雲一般輕柔。海水由淺藍漸變為碧綠,再深成靜謐的藍,潮汐時,沙洲之間流動著白與藍交錯的紋路,宛如夢境。

這片海灘不大,浪也不高,水勢溫順,非常適合游泳,卻從未有任何觀光客踏足。這裡只是個安靜的小地方,沒有名字、沒有標示在地圖上。它被原始森林與礁石圍成半圓,藏在海岸線的轉角處,只有澪灣村的居民熟悉通往這裡的小徑。從海上望去,幾乎察覺不到它的存在,彷彿連風與浪都願替它守口如瓶。

露蕾雅一躍,沒入海中。

冰涼的水霎時包裹四肢,洗去腦中雜音。她靈巧擺動腰腿,穿梭於珊瑚與浪隙間,像一抹清晨的白光。

她的水性比多數人都好,熱愛在大海中游泳與潛水。能閉氣的時間,也比一般人要長上許多。

而晨泳,是她的祕密禱告。她一邊游,一邊哼著為孩子們寫的詩歌,聲音隨水傳遠。從岸邊看去,她幾乎像傳說裡的人魚。

但她不是人魚。她只是個願意每天愛著這片土地的女孩。

她浮出水面,仰躺在晨光裡,任水波輕輕托起身體。陽光切過她的額面,水滴順著那微挺的鼻樑滑落,停在微微泛光的皮膚上。米金色的長髮在水面上飄散,隨浪起伏。天邊的雲層緩緩翻滾,像一隻悠遊的海龜,慢條斯理地在空中游走。她不自覺地彎起嘴角——這樣的靜謐,對她而言,是每天忙碌生活中最奢侈的片刻。

忽然,鼻尖微微一皺。

……血腥味。

她猛地抬頭,視線掃過海面。碧綠的淺灘被一抹鮮紅浸染,陽光斜落,血色格外刺眼。心臟一緊,她立刻折身急游。

岸邊,一隻人魚靜靜漂浮,尾鱗銀紫,血正不斷湧出。

露蕾雅顧不得驚訝,立刻將他拖上岸,脫下罩衫止血。
她熟練又顫抖的手綁緊傷口,腦中閃過醫生哥哥教過的急救技巧。

他身體修長卻無力,她咬緊牙關,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踩過礁石。她沒有朝教會的方向走,而是毅然轉向另一側的海岸。

那裡,有一道被岩壁包圍的天然小山洞。潮水漲不上來,裡頭鋪著乾沙與些許苔蘚,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每當思念家人、疲憊難解、或某些無法傾訴的情緒來襲時,她總會獨自來到這裡,默想、哭泣,抒發無聲的情緒,任心緒如潮水退去,在沉默裡整理自己。

如今,那片屬於她的靜謐之所——

成了這位人魚的避難之地。

露蕾雅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情緒,轉身朝教會方向奔去。她赤腳踩過退潮後濕潤的沙地,腳底劃過尖銳的珊瑚與碎貝殼,卻顧不得疼。心跳急促如鼓,每一步都像被浪聲推著。

——麟梟,他們會在附近嗎?

麟梟——這個名字,自從她來到半島上就聽過無數次。在漁村的風聲裡,總伴著低語,帶著讓人背脊發涼的陰影。

羅瑟半島,奧林斯共和國最西端的黑海之角,地圖上被塗抹成灰色的一塊禁區。老人們說,那裡曾是繁盛的漁港,如今卻成了會吞噬靈魂的深井。毒品、人口販賣、器官走私……什麼骯髒的東西都能在那裡交易。

可最叫人心寒的,還是麟梟。
他們不獵人,只獵人魚。

據說,在純血人魚的鱗層深處,藏著一枚稀有麟片——「逆麟」。比鑽石更貴,比珍珠更神秘,會隨心緒波動而閃爍。初到「島」上時,她就聽村裡人唬孩子:「一片逆麟,就能買來明日的日出。」

那時她還當成故事,如今卻知道,那是黑市上最真實的殘酷。

她在這片海灘生活三年,自認與潮水熟稔,能嗅出魚群、分辨潮音,可她從未真正見過人魚。

只有在月色最濃的夜裡,曾聽過浪下傳來哀鳴般的歌聲。那聲音低沉、孤絕,像靈魂在黑暗裡掙扎。孩子們會嚇得縮進被窩,而她就會點起蠟燭,雙手緊握胸前的十字架,為那些見不到明天的生命默默祈禱。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親手觸碰那個傳說裡的存在。而現在,她明白——這不是奇遇,而是一場試煉。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告訴教會,也沒有尋求援手。因為她清楚,一旦人魚的存在被揭露,不只他會陷入危險——整座教會,甚至整個澪灣村的平靜,都將被撕裂。

這片她深愛的小漁村,不再只是避世的港灣,而是風暴之前,最後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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