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句「服侍得舒舒服服」的豪言壯語才放出去沒多久,夏子甯便漸漸察覺出哪裡不大對勁了。
太子哥哥平日……有這麼難伺候嗎?
她挽起一截精緻的袖口,露出一截白嫩纖細的皓腕,認認真真地在端硯旁畫著圈磨墨。
可夏子宸卻似乎怎麼都不大滿意。
一會兒眉頭微蹙,淡聲說,「墨太濃了。」等夏子甯手忙腳亂地添了幾滴清水,他又搖了搖頭,「又太淡了。」
害得她一會兒忙著加水,一會兒又使出吃奶的力氣拼命研磨。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直把她那嬌生慣養的小手腕給磨得酸軟發麻,光潔的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低著頭,小臉皺成了一團,卻壓根沒注意到,端坐在案前的夏子宸,目光雖落在卷宗上,但那好看的唇角卻始終保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眼底更是透著愉悅。
「呼……這次可以了吧?太子殿下?」夏子甯甩了甩酸軟的手腕,軟聲軟氣地問道。
夏子宸看了眼硯台,終於頷首放行,語氣淡淡地應道,「嗯,可以。」
夏子甯如釋重負般地鬆了口氣。
不過,盡責的小宮女,工作可遠不止磨墨這一項。
夏子甯轉了轉水靈靈的眼珠,瞧見太子哥哥案上的茶盞早已冒不出半點熱氣,便極有眼色地上前將冷茶端起,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外,喚來了守在廊下的仲羽,朝他附耳低聲叮囑了幾句。
仲羽恭敬地聽完,接過茶盞點頭領命,轉身退了下去。
不過片刻工夫,仲羽便重新折返,手中端著一個雕花紅漆木盤,上頭精緻地擺著兩盞羊脂白玉金絲盞,盞中正飄散著裊裊熱氣與清甜的茶香。
夏子甯含笑接過木盤,腳步輕盈地捧著茶,重新回到夏子宸的身旁,將其中一盞極有禮貌地遞了過去。
「太子殿下請用茶。」
夏子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順手接過茶盞。
他習慣性地輕抿了一口,原以為會是平日裡喝慣了的提神濃茶,可入口卻是無味的清水。
夏子宸英挺的眉頭微蹙,有些詫異地低頭看了看盞中澄澈無色的溫水,沉聲問道,「……怎麼是溫水?」
彼時夏子甯才剛端起屬於自己的那一盞,小口小口地品嚐著。
一聽哥哥發問,她連忙放下茶盞,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這時辰已晚,若再喝那些濃茶,殿下待會該不好入睡了。甯甯這是體貼殿下,特地讓仲羽換成溫水的呀!」
她講得頭頭是道,小臉上全是「快誇我」的貼心,夏子宸聽著也覺得有些道理。
然而,當他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她的羊脂白玉金絲盞,卻發現裡頭盛著的竟是濃郁綿密、散發著陣陣甜香的乳白色液體。
夏子宸挑了挑眉,黑眸微瞇,目光落在那小口嘬著茶的少女身上,語氣帶了幾分促狹,「哦……那妳的盞裡,怎麼是牛乳茶?」
這盡職盡責的小宮女,合著是把溫水留給他這個太子,自己倒是偷偷享用起甜滋滋的牛乳茶來了?
被當場抓包,夏子甯捧著茶盞的小手一頓,水靈靈的大眼睛眨了眨,心虛地吐了吐小舌頭。
示好般地將自己的茶盞遞到夏子宸嘴邊,夏子甯眨了眨眼,聲音輕輕軟軟,「那……那殿下要改喝甯甯的嗎?很甜喔。」
夏子宸垂下眼眸,視線沉沉地落在面前的羊脂白玉金絲盞上。
只見那溫潤的玉質杯沿處,還隱約留著一小塊被她剛剛抿過、帶著晶瑩柔光的水痕。
那是她剛剛親口碰過的地方。
夏子宸眸色微暗,喉結不著痕跡地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接過茶盞,反而就著她的手,微微俯下身,精準無比地貼上了她剛剛抿過的那一小塊杯沿,微抿了一口那濃郁綿密的牛乳茶。
甜香在口中蔓延,可他的目光,卻自始至終鎖定在夏子甯那張嬌嫩如櫻花般的唇瓣上,意有所指地應道:
「……嗯,確實挺甜的。」
夏子甯被他那深邃熾熱的眼神盯得耳根微燙,心頭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雖然說不出哪裡奇怪,卻被哥哥這過於專注的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遂乾脆順水推舟,將自己的茶盞與他的做交換,理直氣壯地笑道,「既然殿下喜歡,那甯甯這杯便與殿下交換啦!這下殿下喝甜茶,甯甯喝溫水,誰也不許反悔!」
說完,她煞有介事地端起夏子宸喝過的溫水茶盞抿了一小口,彷彿自己做出了多大的讓步似的,順勢將剛才那股莫名升起的羞赧給拋到了腦後。
夏子宸看著面前那被她大方「賞賜」過來的牛乳茶,又看了看藉著喝茶掩蓋羞澀的小姑娘,眼底那抹幽深終究化作一聲低沉而無奈的輕笑。
這傻丫頭……
「妳倒是會借題發揮。」
夏子宸搖了搖頭,修長的手指端起那盞尚帶有她餘溫與甜香的牛乳茶,嘴角勾起一抹縱容至極的弧度。
「罷了,今日看在妳這小宮女還算討喜的份上,孤便不與妳計較了。」
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看了眼小姑娘,不忘提醒她,「不過,妳可別喝太多。當心夜裡睡不踏實,隔日又賴床起不來,耽誤了去書院上課。」
「才不會呢!甯甯明日定能按時起床!」
太子哥哥不要胡說!
夏子甯俏皮地皺了皺小鼻子,又捧著那盞溫開水喝了一大口,有些心虛地小聲嘟囔著。
那嬌氣又靈動的小模樣,逗得夏子宸眼底的溫柔愈發濃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