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宸眉頭微挑，面上露出幾分好奇。

「哦，說來聽聽。」

於是，夏子甯便將今日遇到書生之事，以及他設計的圖紙跟模型等，全都鉅細靡遺地與夏子宸說了。

「那書生說，他們村莊每逢下雨就會鬧水災，導致農作物災損嚴重。他說這話時，神情激動，眼神悲傷，看著好可憐哪。」夏子甯蹙起眉頭，神色哀憫。

夏子宸見她情緒有些失落，眼底劃過一絲溫柔，伸出大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低聲安撫道，「天下黎民皆不易，甯甯能為百姓起惻隱之心，已是難能可貴。」

被哥哥忽然這樣誇讚，夏子甯喜得抿唇一笑，「真的嗎？」

「嗯，真的。」

「那哥哥覺得他這設計如何呀？」夏子甯好奇地眨眼問道，裴穆是說很棒，可就不知哥哥是怎想的。

夏子宸笑了下，不回答還反問，「甯甯覺得呢？」

「唔……！」夏子甯哽了一下，似乎沒想過會突然被反問。

她眯眼思索片刻，爾後才緩緩道出心中所想。

「嗯……甯甯雖然不懂什麼高深的水利學問，但聽那書生解釋模型時，便覺這設計特別精巧！先前夫子講課時，只說治水要『堵』或是『疏』，兩者其一。可這水閘能根據雨量調節，大雨防洪、小雨還能引入田裡灌溉……」

「我想，應當是很不錯的吧。」她定下結論，「畢竟農民種田也不易呀。」

夏子宸頷首，眼神溫柔，「甯甯說的不錯，能從一張圖紙與模型體會到農家疾苦，這便是極好的悟性。過陣子書院有農桑課，妳親自下田走走，便更能體會了。」

「不過……」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治國之事攸關百姓與朝廷庫銀，光聽妳口頭描述與那小模型，是絕不可貿進的。」

夏子甯眨了眨眼，好奇地發問，「那哥哥打算怎麼做呢？」

「過幾日，待孤親自與那書生見面，了解他的構想與設計圖後，再呈給父皇詳閱。」

夏子宸神色歸於太子的冷靜與沉穩，不疾不徐地分析。

「若確認圖紙確實可行，便先選在一處最易發水患的堤壩試行建造。假設真能如那書生所言，兼顧防洪與灌溉，驗明成效後，方可再推廣至全國各州府。」

說到這裡，夏子宸漆黑的雙眸中，透出在朝堂面對百官時的睿智與冷冽。

他微垂著眼瞼，目光看向半空，思緒儼然已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此外，朝廷若要長久提拔這類通曉實學的人才，單靠在街頭偶遇遠遠不夠。世家壟斷科舉已久，是時候打破舊例，特設專考……唔。」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回過神來。

看著面前正眨巴著大眼睛盯著自己的妹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將家常閒聊講成了朝堂政事。

「考什麼？太子哥哥你話怎麼說一半呀？」夏子甯雙眼發光，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自己不過是覺得模型精巧，口頭替那書生求個機會，可自家太子哥哥竟在一瞬間，就從她的三言兩語延伸出了「試行推廣」、「驗明成效」乃至打破世家壟斷的政策構想！

這哪裡是說一想三？太子哥哥分明是一眼就下好了往後的幾十步棋呀！

夏子宸看著少女那崇拜又急切的小表情，眼底那股凌厲的氣場轉瞬融化。

他含笑搖了搖頭，伸手寵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這個嘛……哥哥還要再仔細斟酌一番，暫且先給甯甯賣個關子。」

「哎呀，哥哥——哪有講到精彩處賣關子的嘛！又不是說書人！快說快說！」夏子甯嬌嗔地晃了晃他的手臂。

面對妹妹的軟磨硬泡，夏子宸這次罕見地沒心軟。

他見食盒裡的栗子酥吃得差不多了，便微微整理了下袖口，打算繼續處理手頭壓著的繁重朝政。

夏子甯見哥哥起身欲忙，也連忙跟著站了起來，理了理有些發皺的裙擺。

隨後，她笑盈盈地繞到了桌案旁，伸出纖纖玉手，拿起了案上的墨條，朝夏子宸俏皮地眨了眨眼，微揚起小臉。

「太子哥哥既然要忙正事，那甯甯便給哥哥當一天的小宮女，親自幫哥哥磨墨添香、服侍哥哥，就當是甯甯讓哥哥生氣的賠罪啦！太子殿下意下如何呀？」

夏子宸看著眼前少女在明亮燭火下眉眼彎彎的嬌軟模樣，一整日的鬱悶與火氣，終在此刻煙消雲散。

他優雅地重新坐回案前，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修長的手指拿起一枚全新的紫檀木羊毫筆，低沉而溫柔地回道：

「……准了。那今日，便辛苦孤的小宮女了。」

「好咧！保證服侍得太子殿下舒舒服服的！」

夏子甯拍胸保證。